2005-09-26 21:25:03| 人氣294|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美日東亞戰略下的台灣軍購 李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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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日東亞戰略下的台灣軍購

李 明 (國立政治大學外交系教授兼系主任 )

一、 台灣軍購的內部與國際意義

台灣面對中國大陸的軍事威脅,固非始於今日,世人如將大陸和台灣兩方所擁有的人口、幅員、資源、科技與軍事準備(military preparedness)的對比,應很容易比較出雙方在軍事力量的絕對不對稱性質。海峽兩岸分隔之初,中共的若干作為,使其自陷孤立,國民黨政府即使是坐困愁城,卻也能在尖銳對立的冷戰格局維持住局面。中共參加韓戰、徹底打壞了與美國的關係,使中共進入聯合國的時間推遲了二十年之久。中共與前蘇聯爭奪共產世界的領導權,也打壞了與莫斯科的關係,從珍寶島衝突事件直至蘇聯撤出阿富汗、與中共關係正常化為止,中蘇關係也對抗了二十年。中共的非理性施政,如推行文化大革命,和接連政治運動,致使經濟發展遲滯了三十年,在鄧小平執政後始出現轉機。台灣在中共內外動盪之際,還保有與美國的外交關係多年,1954年簽訂的中美共同防禦條約,使美國認定台灣為華府全球遏制共黨國家擴張的一份子,台灣順理成章地接受美國的軍事援助,雖未必成為中共的心腹之患,卻也因此保障自身安全無虞。惟台灣與美國的軍事合作,與中共的改革開放(更正確地說,是與鄧小平的掌權)出台相始終。
台灣在華府北京建交之後,軍事安全頓感吃力。「八一七公報」對於台灣對美武器採購,更形成了莫大的的傷害,台灣被逼得必須尋找其他的武器來源,但常常是效果有限,武器先進國幾全與中共維有外交關係,中共的壓力無所不在,出售武器給台灣的國家,受到來自中共的激烈抨擊與抵制,漸漸地這條路斷了。另一條路則還是向美國請求軍售,只是美國逐漸也受到中共壓力。特別是最近十年,美國在全球的許多事務上,必須講求與中共更多的合作,而非更多的對抗,因此對台軍售,常無法滿足台灣的需求。過去常見台灣欲以昂貴的價格,向美國要求出售戰機、潛艦、飛彈或其他軍事科技轉移,極少獲得滿意的答覆。
曾幾何時,美國開始要求台灣更多的軍事採購,這樣的轉變,並非「耐人尋味」,而是「事出有因」,只是如此之「事出有因」,僅對美國維持在東亞的支配有利、對維持美日的戰略合作有利、對美國軍火商有利。對台灣安全來說,只是短期有利、長期有害;對於兩岸關係,更帶來極為不利的後果,且一味跟著美國的要求進行軍購,除了增加台灣的國防開支,最終亦無法為台灣帶來安全。
總的來說,中國的崛起是個事實,但是關鍵在於:美日兩國從未遇見、甚至預期一個崛起的中國,認為以中共的極權與曾經對外用兵,必然是一個需被遏制的對象,或至少對中共保持懷疑,和戒心,並寄望中國的四周,有嚇阻或遏制的力量。過去國民黨政府雖與中共有血海深仇,但並未「自外於中國」;惟民進黨政府帶著台獨意識施政,挾美日進行「反中」的意圖極為明顯,且執行又深恐不力,台海兩岸關係惡化已至極點,扁政府正急於和美國達成軍購協議,是勢所必然。在台灣,贊同或反對軍購的立場勢同水火,惟其正反意見不應僅以藍綠陣營二分法的方式簡單區分,但這種嚴峻的對立,已成為藍綠政治勢力爭鋒的槓桿,則為不爭的事實。國際層次上,台灣對美軍購的成敗,則影響美台關係、也同樣牽扯著兩岸關係、美中、及中日關係的發展。

二、 美日的東亞戰略與台灣軍購

談台灣軍購爭議,應可暫時跳出所謂的藍綠對抗、跳出所謂誰愛台灣、誰又不愛台灣的迷障、更應暫且走出激情,審視台灣身處的大環境,以及台灣自認為安全之所繫的美國與日本,在當今是如何看待「崛起的中國」、採取何種戰略、又如何看待他們與台灣的關係,再看他們要求台灣加強軍購的立場,最終再看我們應如何自處。
美日兩國的東亞戰略構想與政策,可約略歸結出下述幾個內涵:

1. 美國繼續在東亞維持支配地位
二次大戰之後,美國的勢力擴張到東亞地區來,佔領日本與日後的加以扶持,僅是為使美國在東亞地區的支配地位不至於消褪。美蘇之間進行冷戰,也是以此地區作為橋頭堡。即使是冷戰結束的今天並不表示此地無事,中共的逐漸崛起、北韓的發展核武與政策反覆,日本與各國間的領土爭議、以及今後方興未艾的恐怖主義挑釁與能源爭奪與衝突,美國身為強權,必須在此展現它的實力,以及安定此的態勢;再者,也須提供日本的安全保證,否則美國的領導地位不日即將垮台。美國在東亞地區包括日韓等地的駐軍,以及維持美國太平洋海空軍基地的有效運轉,事實上是美國預見了上述的各項挑戰,並預作防備。

2. 共同對中共保持警戒及進行「圍和(congagement)」
美國政府對中共的「崛起」,固然不動聲色,但中共對台灣威脅加大的聲浪,仍一再出現。美國國防部在今年七月份發表的對中共軍力評估報告,指出中共軍力擴張已成為北京最重要且持續的國家發展戰略。報告中說,中共領導人相信如能管控軍隊並且善加利用,即可以維繫政權,並保障中共黨的持續支配、維護邊境安全、防衛北京主張的領域、以及建構持續經濟發展所必需的安全條件。美國表示希望見到「和平的繁榮的中國」以及國際社會上「建設性的力量」,但中共「顯然站在十字路上」。國防部認為中共現有的軍事利益在於使台灣不致宣布獨立,並且嚇阻任何阻止北京統一的國家來犯。但若干美國的軍事專家也相信,中共的軍事擴張不只把台灣看成是唯一的目標,附近國家的利益與前途也可能在影響的範圍。中共解放軍不斷採購先進武力,也是「遠遠超過進佔台灣的需要」。依照中共海空軍的建軍發展情勢,解放軍的空中預警機、和空中加油訓練已使中共空軍具有遠程運輸和打擊的能力。五角大廈指出,南中海就是中共可以在未來即時到達之處。而海軍的採購,諸如先進的驅逐艦和潛艇,顯示中共積極從「積極沿岸防禦」走向擴張其海軍力量。中共也長期致力於增強電子偵蒐能力,以便有能力辨認、標識、鎖定外國深入西太平洋的軍事目標。國防部報告書提及中共在2005年的國防支出可能高達900億美元,成為僅次於美俄的世界第三大軍費支出國。報告中對於中共潛艇的質量做出評估,認為中共潛艇不如美軍精密,但仍會對美軍造成挑戰。如未來出現台海危機,則美國航空母艦會處在缺乏有效防衛的空間,美國擔心「在中共潛艇被殲滅之前,美國航母發動的空中飛行架次,將被大部分壓縮」。雖然報告書並不認為中共目前有能力進犯台灣,但美國也要求台灣方面儘速建立起自己更堅實的國防。美國與中共的交往不會停止,惟同時還是將給中共壓力,教中共也無法「改變台海現狀」。

3. 美國鼓勵日本成為「正常化國家」成為犄角
日本受中共經濟力與軍事力壯大的刺激,近年更加積極與美國合作,儼然已將中共視為潛在且立即(potential and imminent)的敵人。中日雙方在朝核問題政策上的差距重大、雙方在日本意圖成為聯合國常任理事國議題的衝突、以及中共認為日本外交依附美國、積極提升對中共之對抗等,都使日本與中共間的緊張程度加大。去年在日本外海出現中共漢級核子潛艇,使雙方政治關係雪上加霜。中共在2002年7月首度完成環球巡航之後,又經常送出海軍艦艇訓練巡弋。日後中共勢必要朝向深海防禦、或走向深海的海洋戰略,如此必然與日本發生衝突。以太平洋目前海軍力量對比言,日本是維持現狀國家中共則是不滿的國家,是要推翻現狀的國家。日本思考中共的威脅,雖是潛在的,卻也如同芒刺在背。緊接在美國之後,日本也在八月二日發表其「年度國防白皮書」,對中國軍事支出表達「憂慮」,其中也提及,美日安保體制的合作關係是以美國的參與和美軍美日合作為基礎,倘若日本周邊出現緊急事態時,兩國將「從事包括外交在內的所有努力」,「並由日本提供美軍後方支援」,因此美國與日本共同處理東北亞地區危機的措施,頗受到矚目。

4. 美國日本拉攏台灣給台北遐想空間
有關台海兩岸的軍力,日本「年度國防白皮書」更指出,台灣在2006年以前,海、空軍和地面部隊還足以確保「質的優勢」,但倘若不有效轉換戰力,則面對中共軍力大幅現代化,在2006年以後,中國將慢慢取得軍事優勢。美日兩國在此時發表國防報告書,相當耐人尋味。美國與日本同時拉攏台灣方面,並對於台灣的安全表示「憂慮」與「關切」。在台灣執政者看來,無疑是增添了千金難買的「同盟軍」,是覺得「點滴在心頭地感激」的。特別是白皮書還提到,中國海軍配合油氣田的開發,積極向外海發展,鑒於中國核子潛艇已經加強了海外活動,日方提出要密切注視中國海軍艦艇動向云云。台灣國防部立即呼應:日本對中國戰力評估與台灣「相符」。台灣國防部官員進一步提及,設若獲得紀德艦,2006年至2012年台海戰力比約為1.46比1。官員說,設若不進行軍購,2020年至2035年兩岸軍力比將成為2.8比1,因此強調,倘若獲得三項重大軍購之後,2020年至2035年,兩岸的戰力比將可維持在1.67比1,也就是國防部長李傑所言「三大軍購可保三十年平安」的「理論依據」。台灣執政當局在大陸政策一籌莫展;又無力解決兩岸僵局,更無意認真思考兩岸關係應如何改善,美日約莫同時發表的國防報告或白皮書,像是一顆定心丸,正牢牢抓住民進黨政府孤立無緣的要害。九月七日,總統府秘書長游錫堃訪問日本,提到1972年台日斷交之後的關係架構已經「不符合國際情勢的發展」,要求日本「應以更務實和前瞻的態度處理台日關係」。並稱「台灣是美日同盟極重要的一個環節,日本為了亞太地區的和平,正朝向「正常化國家的方向發展」,在亞洲安保事務扮演著更積極的角色,「台灣樂觀其成並深表贊同」。扁政府對於美國日本的認識如此,也正努力思索把自己推向「美日陣營」的一方,意圖獲取廉價的利益。

5. 南韓對美態度轉為對中共有利美國已經對南韓失去信心
南韓對美國已從信賴轉向懷疑、從合作轉向對抗,原因在於南韓力量的壯大、以及中國磁力的吸引,更重要的是南韓自信心的提升、以及民族主義的發揚,不願意追隨美國繼續跑。特別是南韓看到美國對待北韓的態度,認為將威脅南北韓的合作和解與最終的統一,南韓對美國的朝鮮半島政策,產生更多的懷疑與抗拒。南韓也不信任日本,且認為日本的背後就是美國撐腰,日本勢力的壯大則對南韓、甚或整個朝鮮半島並無好處,「正常化的日本」是朝鮮民族的恥辱和威脅,這一點是與台灣的執政當局,完全不同、且極端相反的對照。美國對南韓也逐漸失去信心與支持的「雅量」,日後美韓關係只會更加疏遠,這樣的趨勢,當然為日本與美國的合作,創造更佳條件。最近美國有將日本比做亞洲的英國,認為日本應該單負起更大責任,並且進一步與美國合作,一如英國之對於歐洲大陸,日本也應在亞洲大陸之旁,協助美國和美國共同處理國際事務。但這樣的概念,形同要求日本擔當美國亞洲政策的鷹犬,未必使日本受到亞洲的歡迎,反而將使日本在亞洲更形孤立。

6. 維持現有朝鮮半島和台灣海峽的現狀
美日共同在東亞地區的努力目標,在於維持現有的「國際現狀」,亦即兩韓與中國不統一、但它們之間也不容發生武力衝突,獲以武力解決紛爭。兩韓維持相當的自主性,因此美國字絕對朝鮮半島的影響力逐漸式微,代之而起的則是中共的勢力。兩韓逐漸重視自身的立意與自主性自發性,美國雖然還是超強,但兩韓事務勢將有兩韓更多的聲音。中共姑不必論,台灣已然以自主性自發性與能動性與美國和日本交換軍購,買得假象之下的安全。果如此,則激烈的兩岸軍備競賽才即將開始。美國抓住「維持現狀」的詮釋權,現狀支一期是也包含著「一個現狀、各自表述」,民進黨政府想要的現狀,正式阿扁所稱的「一邊一國」,而這個綠色承諾,正強烈依賴美國的保證才能落實,而軍購則正是購買美國保證的「門票」。
7. 中俄韓與美日對抗儼然成形
中共與俄國剛合作完成一項「2005年和平精神」軍事演習,中共抓住俄國與美國別苗頭的心態,與美國分庭抗禮,顯而易見。九月十九日達成的六方會談共同聲明,雖然稍後北韓反悔,但北京首將聲明草稿送至俄國與南韓代表團,以徵得其同意,然後再徵詢其他國家,柵足證中共與朝核問題相關國家的親疏確實有別。一個中共、俄國加上兩韓成為一邊、另外美國與日本同為另一邊的對抗陣營儼然形成,為外來的東北亞複雜情勢增添變數。

三、 如何正確看待軍購?

台灣的軍購帶有相當重大的美日影響因素,已如上述。民進黨政府迷信花大錢才能治國,也從不將民脂民膏當成一回事,動輒就是百億、千億、乃至數千億的花錢,卻收效不大,也並未將錢用在刀口上。其結果是,台灣花了錢,債留納稅人、外加後代子孫來還債,還是得不到安全、更得不到尊嚴。我們應審慎思考這樣灌水的軍購、高價的軍購、以及被逼出的軍購,其意義何在?

台灣需要國防,但絕非花冤枉錢的國防、也非凱子外交建築起來的國防、更不是被美國掐住脖子非買他指定武器不可的國防。為政者應該更體恤民命、以及已經衰落的經濟、和高價軍購所形成的對抗和排擠效果。兩岸關係不應圍繞在軍事競賽上,否則台灣永遠無法追上中共的軍事建設、盲目軍購只會壓垮台灣的經濟、帶來兩岸更大的敵意,以及更大的不安全感,到時候成為國際政治(美日與中俄兩方)對抗的棋子和犧牲品。軍購尚且不能保障台灣安全,而台灣的安全需要更大的視野和勇氣,和中國大陸進行政治談判。即是以政治的方式解決政治的議題和對立—以軍購或軍事對抗的方式解決兩岸的政治問題與爭議,在過去的歷史當中已經證明失敗,台灣的領導人其實更應三思。

目前的兩岸關係有這幾個特質:其一、這是全球最具危險且有可能爆發衝突的區域,稍有不慎,將擦槍走火,不可收拾。其二、美國的意向和企圖不見得對台灣有利,美國出於自利的動機居多,最近美方官員要求我國將軍費從GDP的2.6%提升到3.5%,並威脅倘若台灣再不通過軍購案,將不再保護台灣云云,對待台灣的心態,並未具有國際政治通常應有的平等心與同理心。日本同樣如此,相信美日會在兩岸戰爭發生時,為台灣兩勒插刀,是愚不可及的想法。其三、台北在未來國際格局當中的選擇有限且動輒得咎,因為台北若捨棄積極開放、改善兩岸關係的做法,將會自曝其短,且更無出路。倘若以為中俄兩韓與美日正在形成對抗格局,而台灣正可利用此機會選邊站,將自失民族主義立場,成為天下笑柄,更將以喪國亡身收場。

我們需要國防,但國防是全面的,不只是買武器,軍心士氣、經濟發展、道德重建、教育復興同等重要。我們可能還是有軍品的需求,但想到我們的經濟大不如前,政府的思慮就應更加審慎,我們要政策自主、同時要國家尊嚴,我們不要兩岸發生戰事、不要民進黨政府所提出的軍購、更拒絕屈從於美日利益之下的軍購。

李明: 國立政治大學外交學系專任教授兼主任

(2003年8月起)

兼任外交部「外交政策公共論壇」計畫主持人

(2002年10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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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長: 大老鷹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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