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鮑幼婷待在艙房內的床上輾轉反側,已經哭紅眼睛的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就這樣上了賊船,錯過了簽約儀式。
她以為自己這次一定凶多吉少了…。
那時才走出飯店,就看到車內有人在招手,走近一瞧,原來是大會的服務組人員黃見裕先生。
黃見裕坐在車內邀請她上車,說是游四海游老闆有事約她見面,現正等著她。
她原想:簽約時間就要到了,萬一來不及…。
可是黃見裕好像能猜到她的疑慮,即刻說簽約儀式已經延期,她必須立刻去見游老闆,事關重大。
既然是服務組人員說的話,鮑幼婷也沒理由懷疑,「那麼,我上去補一下妝,換件衣服。」鮑幼婷說。
「不用了,這是一次非正式會面,游老闆在趕時間,妳這樣就已經很美了,后冠絕不會因為今天沒化妝而被搶走的。」黃見裕笑著答道。
鮑幼婷不疑有它,於是進了車子。
起先還跟黃見裕談笑風生,但車子越駛越遠,已經離開都市到了郊外。
「我們到底去哪裡?」鮑幼婷問。卻沒有人回答她。
「難道游先生要見我,非得這麼保密?」
「妳且稍安勿躁,到時妳就知道了。」黃見裕如此回答她。
鮑幼婷開始感到不安,又見鄰座的男人一臉兇相不吐一語。心下暗忖:要接我去見游四海?派服務組的黃見裕來即可,何必勞師動眾?又把我夾在後座中央?而且車子已經離開了城市,見個面哪要這麼費事?
「可不可以停車,讓我透透氣?我覺得發悶。」
沒有人理她。車子還是繼續在路上高速飛馳。
「黃先生,請您尊重些,否則我要向大會檢舉您不禮貌…。」
鮑幼婷話未說完,竟惹得車內三個男人嗤嗤悶笑…?
「大會的幕後老闆正等著見妳,我想妳等一下可以盡情打我小報告。」黃見裕笑過了之後才調侃她說。
鮑幼婷就這樣被兩三個男人強押著來到了碼頭,上了這艘超級遊艇。她一上了遊艇就被帶到一個房間軟禁,接著便發覺船開始移動…鮑幼婷這時想呼救,也來不及了。
奇怪的是,這小艙房似是特地為她準備的,除了裝潢、設備極豪奢以外,衣櫥內準備了各式各樣的服裝:包括她之前在選美會挑選上,要在晚會穿著,但最後沒採用的幾套晚禮服式樣,而且這些衣服尺寸竟都合她的三圍?就連小鏡台前準備的化妝品,都是她慣用的廠牌…。
鮑幼婷往窗外看,只見到茫茫的大海,連陸地都看不到了。
依照時間推算,游艇已經在海上航行了三個鐘頭以上,現在一定已經離陸地很遠了…。
鮑幼婷心想:這下完了,我一定是被綁架了!說不定是去當某個阿拉伯石油富豪的小老婆,心裡還真有點後悔選上了珍珠小姐…。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艙門開啟的聲音,接著門外有人發問:「鮑小姐,請問我可以進來嗎?」
鮑幼婷聽了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她明明是被綁架關在這裡,怎麼來人還假惺惺的裝禮貌?
「你是誰?愛進來就進來,別在那邊虛偽了。」
一個身著海軍軍官禮服的中年男子推門進來,賓賓有禮地對鮑幼婷鞠了一個躬道:「我是這艘遊艇的大副,單伯祿。奉命來通知鮑小姐六點鐘準時舉行晚宴,請穿著正式禮服參加,到時自有人會來引導您的。」
「什麼晚宴?我都成了階下囚了,那來心情參加宴會?」鮑幼婷抱怨道。
「真是非常抱歉!鮑小姐,老闆是為了您的安全,才在離港時將您安置在艙房內,若有得罪之處望請見諒。現在已到達公海海域,等您參加過晚宴,就可自由行動了。」
「老闆?你的老闆是誰?他憑什麼把我抓來,還把我軟禁在船上?你們到底想對我怎樣?」鮑幼婷幾乎失去理智,咆哮了起來。
「別擔心,鮑小姐。老闆交代過要以上賓的禮儀對待您,希望您在船上過得愉快。您想知道的答案,等會兒參加晚宴時,老闆將會親自告訴您,相信您一定能接受的。」
單伯祿說完,又恭恭敬敬的行了個鞠躬禮,就要退出去。
「慢著!你還未回答我的問題,你的老闆到底是誰?」鮑幼婷阻止道。
單伯祿面露和藹的表情:「您應該早就知道的,還有誰能擁有這麼大的遠洋遊艇?這艘遊艇的主人就是我的老闆──游四海先生。」
單伯祿說完就退出了房間。
鮑幼婷追隨想開門出去,門還是被反鎖著,根本打不開。她只好退回床上坐著。
原來真是游四海?可是他為什麼要這麼神秘,硬把我帶到船上來?他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鮑幼婷一聽船主是游四海,又得知他也在船上,心裡倒是落實許多,至少她不相信:以游四海的聲望和財勢,會做出綁架販賣人口的非法勾當?可是,眼前發生的事又要如何解釋呢?
鮑幼婷想了一輪,仍然沒有任何頭緒,「反正吃晚飯就見到他了,到時得好好的弄清楚!」
她喃喃自語說,便也坐到了鏡子前,開始朝臉上撲起粉來…。
五點五十分,艙房的門再度響起開門聲。
「請問我可以進來嗎?」
鮑幼婷有點驚訝,傳來的是女人的聲音。
「請進。」
這次鮑幼婷顯得平靜多了,聲音也較為鎮定。
一個身穿傭人服裝的年輕女傭開門進來,用有點洋腔的中文說:「女士,您真是明豔動人!」
原來鮑幼婷已經打扮好。
穿著自己喜歡的紫色絲綢露肩及地晚禮服,雙手戴著及肘象牙白色手套,頸飾更是顆顆晶瑩剔透的真珠串鍊,頭髮簡單編髻挽在頭上,輕輕洩下幾絲捲曲在耳鬢,身上微微散發出克莉絲汀迪奧的香水味。
本就是美人胚子的鮑幼婷,一經這些許的妝扮,便直似仙女下凡一般…。連同為女人的瑪莉安都看傻了眼。
女人的自信來自裝扮,不無幾分道理。此時鮑幼婷已從艙房中為她細心準備的各種行頭,稍稍體會了游四海的用心,所以也一脫之前受驚小鹿的驚慌,顯得沉穩大方起來。
「帶路吧!宴會場怎麼走?」
瑪莉安才從發愣的眼神中驚詫一下:「是…是!請隨我來。」
她們從船舷繞過了甲板駕駛艙,走下一道短梯,便見到迎面雙扇式大門,門口有另一位穿著燕尾服打著領結的侍應生負責開門。瑪莉安帶到門口,把她交給侍應生,便走了開去。
侍應生深深一鞠躬,便把門打開,裡面燈光柔和,並傳出了優美的德布西鋼琴前奏曲旋律。
「請進。」侍應生說。
宴會廳雖不算廣闊,但在一艘遊艇上能配置這樣的設備:一張十二人座的長餐桌,另一個陳設著玲瓏滿目酒品的吧台,還有一個橢圓形的小舞池…已經算超豪華的了。
令人意外的是,這個宴會除了兩三個服侍的傭人,她卻沒看到任何其他的賓客。
「歡迎,歡迎!」
當她一進門,一個眼熟的人影便在餐桌一端的主人席站了起來,兩手掌象徵性地上下地拍了幾下說。
她認出那正是游四海本人,只是此時的素色紳士服使他看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甚至透露出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
一個男服務員禮貌地把鮑幼婷領到主人座的對面坐下來。
鮑幼婷正想開口,游四海卻已舉起右手做了一個阻止的手勢,隨即朝一側的服務員點了點頭。
音樂便開始有了變化,由優美的鋼琴旋律變成柔和的小提琴聲。兩端侍立的服務生此時即主動為他們斟了半杯葡萄酒。
游四海舉起酒杯遙遙敬鮑幼婷說:「敬今晚世上最美麗的女人!」
鮑幼婷一時無言以對,只好也端起酒杯說:「過獎了。」接著淺酌一口紅酒。
游四海放下酒杯,又要服務生斟了一回,仍自舉杯說:「這一杯向妳致歉,妳不必回敬。未經同意把妳請來,還望包涵!」
鮑幼婷本有一肚子委屈,聽他這一提,差點沒爆發出來。
一杯酒就想要一筆勾消?門都沒有!
可是回頭想想:現人在他的船上,又行駛到公海上,撕破臉對自己一點好處都沒有,他肯以禮相待就算不錯了,可別一時失去理智,自討苦吃…。於是強顏歡笑:
「哪兒的話?游老闆熱情相邀,高興都來不及。只是時間有點匆促,連隨行衣物都沒帶,真是有些不便。而且您知道的,我雖得了個第一名,卻還沒完成簽約和領獎,真怕有了什麼閃失,那可是很令人懊惱的事呢!」
「哈哈…哈哈…」游四海放下酒杯笑了起來。
「妳說的極是!」
游四海向一旁的人員點點頭頭,不一會兒,就有人把一個皮面夾放在鮑幼婷面前。
鮑幼婷還以為是菜單,翻開一看,裡面竟好端端的躺著一張簽名支票。
「這是…?」
鮑幼婷拿起來看,簡直難以置信。
「這是給妳的保證,為了怕妳誤會自己被綁架,我先開給妳一百萬美元的即期支票,妳該不會懷疑我的信用狀況吧?」
「可是…這…我無功不受祿…。」
鮑幼婷從沒見過這麼大面額的支票,拿在手上有作夢的感覺,很勉強才擠出推辭的話。
「我想妳大概不知道,選美的絕大部份獎金與契約都是由我提供的。所以,妳不用擔心因為沒參加簽約儀式而失去后座。事實上,簽約儀式已經被無限期延長了。如果沒有我的出席,簽約儀式怎麼舉行呢?」
鮑幼婷聽了,真是大吃一驚!她心裡想的,並不是自己終究可以保住后座,而是不明白游四海為什麼要這麼做?
「當然,妳一定懷疑我這麼做的動機,請容我先賣個關子,以後妳自能明白我的用意。眼前妳可以把這筆錢當做此次陪我遠遊的酬勞,等我們平安回來時,我保證妳仍可以得到所有屬於珍珠小姐應得的契約與獎金!」
這真是太誘人的條件了!遠遊?鮑幼婷心想:游四海莫不是愛戀自己的美色與名銜…?即使這樣,世上又有幾個闊佬能有這麼大的手筆?可是這趟下來,如果要她日日侍奉這個老頭子快活,想想都覺作嘔。
「你說遠遊是什麼意思?要我陪你到哪裡去?我可是個姑娘家,現在又僥倖得了珍珠小姐的榮耀,也有應該懂得的矜持。」
鮑幼婷自以為這句話說得洽到好處,既不拒絕也不迎合。如果游四海真是匹老色狼,也不得不把意思說明白些。
「埃及,我們這次出發到埃及去。旅途難免多勞頓,所以妳要辛苦些,不過別當自己是妓女,我也不是那種漁色的人。」
游四海這話可是不留情面,簡直有點教訓晚輩的味道,說得鮑幼婷有幾分汗顏。不過她倒是因而鬆了一口氣。
「還有,除非妳不接受這個邀約,否則,現在起請別再問我要到哪裡去?去做什麼?」
游四海果然是個商場老手,不提出條件則已,一提出之後,便要對手服服貼貼,無法抗拒。
鮑幼婷也沒有其他的選擇,船都已經航行在公海上,如果是禍,她也無力求救或逃脫,何況游四海開出的條件真是太引誘人了!她就是賺一輩子,也不可能獲得這樣的利益…。
那麼,就當是珍珠小姐的額外旅遊招待吧,不也是一件快樂的事兒?
「好吧!一切就照約定。那麼,我們可以開動了嗎?我可是餓得慌呢!…」鮑幼婷面露喜色,準備好好地大快朵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