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參不透的那種難過（註一）
三月的時候，一直循環著張惠妹的⟨三月⟩：「三月過去了好幾週 世界開始有點熱 參不透的那種難過 忽然覺得沒什麼」，沒想到聽著聽著，歌詞竟成了生活最真實又有點扎心的寫照。
實在是太不順利了，三月的快接近二十號的一天，早上訂定了團隊的內部訓練，晚上要到桃園去上課，表現不好也堵著無法言喻的鬱悶，明明就好端端的生活著，突然就碰到了不屬於我的那種日子，憑恃著講話工作的人卻在那天多說多錯，零零散散撿拾自己的過程中又丟三落四，實在是太不順利了。
晚上下課後搭車返家的路途上，說不出一句對自己安慰的話，眼望著窗外的風景匆匆閃過，我瞥見的是天地之間的某個剎那，自己渺小得不過螻蟻，感受到眼皮上沉重又落寞的失望，有時候我也不太懂生活。
淚水滑過右臉頰的時候，我覺得我該流淚。
二、當一顆星擱淺人間（註二）
我不喜歡站在更資深的老師面前展示教學—從大學作為師培生時即是如此—但這是所有作為老師的工作者們，一定會也一定要經歷的時期，甚至要進學校進行第二階段的面試時，此亦為最令人緊張的關卡。有人盯著想認真做事的我，我就會開始手足無措、眼神飄動，是一個害怕被評價、擔心自己會搞砸的不適，就算當下我得到的回饋是正面的，站在一群比自己更專業的人面前裝作自己很專業的樣子，我還是很彆扭、備感壓力。
同時這也是讓老師們快速進步的絕佳方式，不管提供我良好建議的老師是誰、語氣溫柔與否，跟這些都無關，光是站上台、目光與老師們接觸的開端，就意味著我又長出了一些能面對自己不安和不足的勇氣，所以我從剛開始的硬著頭皮上台、哆嗦發抖，到近期稍微大方的站在氣場上釋出，我以為自己沒有到頂尖應該也可以算是不錯。
慘遭自我信心擊潰的早晨很陰暗，沒有太陽也沒有下雨，灰色地帶的我和灰階色彩的窗外，非常般配。結束視訊通話的當下，徹徹底底地對自己的不敢苟同、全然的不滿意，準備的內容以及呈現出的表達都雜亂無比，感覺心裡空蕩蕩的。為什麼為了討好學生，我講了那麼多平常不太會說的詞彙呢？為什麼那麼擔心學生不喜歡我？那我本來的個人特色跑到哪裡去了？
被我自己的擔心和恐懼扼殺了—因為我先質疑了自己，所以學生看不到我真正的樣子。評價現在已經不會讓我太難受了，這次的慚愧是自我的不夠堅定，以及時不時冒出頭的討好型性格。每次訓練都會消耗我許多心理上的能量，而這次更需要慢慢消化對自己油然而生的失望。
原來那麼喜歡當老師的我，也會因為當老師而感到那麼不快樂。
三、失眠無垠了黑夜（註二）
隨意收拾著自己，腦袋裡仍然盤旋著上午的種種，儘管於事無補，卻在情緒上耿耿於懷。晚上的課程開始之前，坐在速食店稍微休息之時，看著自己喜歡的youtube頻道《出差十五夜》，收穫一些慰藉的同時也向自己喊話，期待等等走進教室時，能一如既往地展現笑顏，為學生帶來精采的內容。
進行到後半堂、處於與學生輕鬆聊聊的環節，我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引起了自己的警覺，就算經過解釋後學生並不在意，過了段時間後他們可能就將之拋諸腦後；於我而言，感覺像是汙辱了教育關照性的理想，接下續的的字裡行間，我小心翼翼地留意著，深怕狀態不好的自己會造成什麼無法收拾的場面。
跳上回家的車，我把自己隱身在黑暗裡頭，隻字不發的讓心緒侵入殘破不堪的夜晚，落魄的淚水烙下當天辛苦又不想被人看見的痕跡—我多熱愛教育，當天對自己就有多責備。
(註三)
半夜獨自處在房間，失落透頂地藉由看社群媒體來麻痺自己的情感、暫時切斷腦袋湧現的無助，赫然看見一位在課堂上總是認真的女孩，po了一張當天課堂筆記的照片，只見畫面上的字跡清秀工整、結構精確也漂亮，另外還po了一張照片是我對她的作文評語，並在該圖片旁配上心悅的文字；我被這兩張照片療癒到了、能破涕為笑了。
具體看見我親手打造的課程對學生來說是有益的，我投注心力想向前時，學生也緊跟著我，讓心裡空缺的蕩然不再肆無忌憚。學生的兩張照片就是對教學的回饋，穿越漆黑的洞穴找到了蟄伏於其中的我，予我安慰及氣力，又能肩並肩地相知及際遇；於是夜半時刻除了寫下這篇文章的部分外，我安然入睡了。
(註四)
隔天向父母說了來龍去脈，兩個最懂我的人，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不約而同地對我說:「不要心急。」
野心和實力之間需要時間連結和發酵，急躁反而會讓這段成長的時間變得不美好；所以享受自己的不足也是一種享有嗎?不是奇蹟的每一份努力，我和學生之間勢均力敵，也是對各自責任的回應。凝望著現在的自己，於學海無垠的洪流當中抓住一點基石，再染上勇氣和堅韌的質料，才不至於讓失眠蔓延。
從坐在台下揣著教育想像的小孩，蛻成每天都要走上講台的工作者身份，過程一點都不愜意。無數懷疑和放棄的念頭襲擊，我輕而易舉就能變回土礫碎屑，因為堅毅和敏感同時存在於一副身軀裡，方能在瞧不見的無盡下墜中，沒辦法忍受不去撈起自己。
只要還沒教膩，我就想一直教下去。
四、忽然覺得沒什麼（註一）
只當螻蟻我還是不甘心，自己畫上翅膀的蝴蝶或許會好一點。回首自己為了追求教育所做的、所經歷的，感慨萬千也意猶未盡。
知道如何修正並為了更好而進步，這是身而為人可以做到的事，更何況我是教育工作者，我要為學生做示範。
不再嗚咽了，從極受震撼的教育中平復心情後，想起了自己常對學生講的「相信自己學過的東西」此句話，這次輪到我了，相信一切曾經的成就和出錯都站在我這邊，包括這次。
(註五)
這個三月除了<三月>之外，我還常循環著阿信的<當每顆星星>。在有點潮濕黏膩又陰晴不定的三月，星子會失足成恨也會綻放成彩，如果不愛怎麼會想、又怎麼會孤獨(註六)。
【註一】取自張惠妹<三月>歌詞
【註二】取自阿信<當每顆星星>歌詞
【註三】取自《出差十五夜》
【註四】取自《難哄》花絮片段
【註五】取自趙今麥微博
【註六】改寫自馬嘉祺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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