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象、詩 與 音樂，部 I ® 2005 Expose yourself to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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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我們叫他關林阿哥(上海話：ㄍㄨㄝ ㄌㄧㄣ ㄚ ㄍㄨ)，把他當大哥看待，常帶著我們玩，是我們家的孩子王。在上海讀高中時，是踢足球的校隊之一。從他得知當年中國足球在亞洲獨領風騷。領隊的李惠堂是足球王，曾踢球踢死過人。我日後對足球的一點點興趣，就是他種下的因吧。年輕時風流倜儻，頗有才華，並善手藝。記得小時候的元宵節，應當是民國 40 年兔年吧，曾製作一個帶輪子的兔子燈籠給我，並陪著十分得意的我拖著燈籠上街遊行 ( 似乎不久就傾倒燒毀 )。此外，他也喜歡攝影，許多童年的相片，應當出自他的手中。他是我童年的偶像。家姊的“往事雜憶/白色恐怖”一文中，曾附帶提到關林阿哥。



離開家鄉南翔鎮時，我們這一家就只有姊姊、哥哥和我三個小孩。但父母先帶我從上海隨著政府單位輾轉經廣州到香港。原先以為戰爭幾個月後就結束，便可恢復正常回到故鄉南翔，所以姊姊和哥哥並未同行。不料戰局變化迅速。待父母與我到達香港九龍時，大陸已經全面解放。這時10歲的姊姊和8歲的哥哥只好託由當年二十啷噹的堂哥帶領，從上海搭火車一路南下廣州。聽家姐說，登上火車時到處人擠人，堂哥只好先把姊姊和哥哥從窗口扔進去，自己再擠上車。



到達廣州後接著要進入香港九龍。這時九龍的海關人員問堂哥是哪裡人，堂哥順口回答中國人。不料因此被拒入關。後來家中的廣東保姆得知此事後，透過關係託人帶話給堂哥，要說自己是廣東人，就可以入境。堂哥照著做了，終於我們一家六口在九龍團圓了。廣東保姆名叫阿妙。通常上海話叫母親是“嗯( 閉嘴發ㄣ的音)媽”，聽母親和家姐提起，我也許受到保姆廣東話的影響，居然叫母親時會發出“嗯媽啊咿啊”的怪聲。大弟在九龍出生，所以名字中有個“龍”字。之後堂哥就以我們家長子的身份一起入境台灣。我們搭船從基隆登岸再到台北。

記得小學之前，堂哥還和我們一起住在中山北路的公家宿舍。小弟就在這段時間出生。因為正值台灣光復之後，所以名字中有個“光”字。大約我進小學後，堂哥離家出外謀生，輾轉做過幾個行業。其中一個是當時蛮盛行的小資本礦油行。結果有一天不知誰在油行旁抽菸，其結果可想而知。幸而性命保住了。後來隨著父親的職位調動，我們家也隨之遷移。先是從中山北路搬圓山新村，再搬到新竹。初二升初三時又舉家遷到台中豐原。一直待到我讀大三為止，基本上和關林哥的接觸少了。

我考大學時，軍中的哥哥介紹台北的朋友，藝專畢業在廣告公司任職的郭承丰給我考前素描指導。此時的台北對我來說，變得滄海桑田人生地不熟，還是關林哥陪著我去的。剛上大學的頭一個月，住在堂哥在西門町的旅館間和他共擠一室。那時出入巷口，常被一些皮條客騷擾。堂哥曾在晚上帶我到當年高檔的台北賓館室外草坪上，喝飲料聽歌。對我來說，是十分高級的西式享受。他還帶我在當年的新生戲院看過一部驚心動魄的電影，對剛脫離高中生活的我無異於當頭棒喝、開了眼界。片名已忘，是一部講搖滾歌手的發跡和沒落，影射極權政治與商業操控的電影。



大四時，父親調職台北市政府駕訓中心，於是舉家北遷。因此我遷出學校宿舍，與父母親和龍弟一起住進堂哥在西園路的租屋，和堂哥一家住在一起。小弟正好在海軍服務，所以不住在一起。那時堂哥已有一子文堯，約兩歲左右。房子在公寓二樓，進門是客廳，左邊有個大陽台。室內左旁是個通道，右邊分別是兩間大臥室，前頭住堂哥一家子，後頭住爸媽。我和龍弟住最後面小臥室，分上下鋪，記得還有一張書桌。再來是餐廳，餐廳旁是浴室。最後面是廚房，廚房外有個後陽台。這是我對屋子的印象。



那時的生活只記得早出晚歸，和家人的相處記憶不多。只有幾張照片提醒曾經的日常情景。倒是堂哥看我是藝術系的，請我畫張油畫掛在客廳。還好我大三時曾由學長介紹畫過小蝠的外銷風景畫，就將風景放大，差強人意畫了一幅約四開大小的油畫。堂哥不嫌棄，就掛在客廳背牆的沙發上頭。



大學畢業後，根據入學時的戶籍住址，我被分發到台中清水國中任教。這段時間父母搬離堂哥的住處，搬入家姐在劍潭購得的公寓。於是除了逢年過節，尤其是舊曆新年的除夕，親族之間的老老少少一起碰面度過之外，大部分時間大家各忙各的，鮮少來往。

長久以來，堂哥一心想拉近彼此的距離，無奈生活環境的差異；一個是方入大學或大學畢業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一個則已過而立之年在西門町龍蛇雜處之地、任職舞廳經理孜孜為生、歷練各種世面的中壯年；雖然彼此之間仍有共同生活的機會，但似難回復童年無邪融洽的關係。加以我等侄輩成年成家後，各自為事業家庭忙碌打拼，於是與堂哥的關係漸行漸遠，直到傳來他病危的消息…。


後記：成文後聽阿姊說，關林是堂哥的原名。後來不知為什麼，他將“林”字改為“霖”。這兒我就以過去的習慣來稱呼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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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林阿哥生前照片集錦：


堂哥與我，香港九龍。


北投公園


北投公園


堂哥與我，豐原。


堂哥與龍弟，豐原。


堂哥與嫂子。


堂哥與愛子。


台北西園路。


1970年家父六十大壽合影。




堂哥與愛子。




堂哥與堂嫂。


1974年在龍弟家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