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生畫集》這套書，我收的是1993年的海天版，又收了一套2009年的龍門版，買書人的路子，永遠那麼曲折且不知疲憊又多有折騰。兩套書拿在手上，我是更喜歡海天版的，也就是我配圖的這些照片，如果以紙質論，大概龍門版會更勝一籌，並且因為出版的時間隔了16年，它們老化的程度相去甚遠，龍門版雖然也算舊書，但是依舊潔白如新，而這套海天版，已經自然老化至臘黃，這樣的書捧在手上，某種崇敬之心便會由然而生，以至於我常翻閱的仍是海天版，龍門版我是直接上了塑封，存於書架之上。
我甚至有幾個版本的電子版，但是電子版同樣潔白無比，所以看著更無感覺。
關於《護生畫集》，我寫過幾篇，我的文集里甚至有專門的一個欄目，因為對這套書確是極度歡喜，所以當時的規劃是，有空的時候讀一讀，然後做讀書筆記，最偉大的宏圖是，我把它從頭到尾讀完之後，每一章節都做一個筆記，收集成欄，但是可能因為宏願太宏，所以寫了幾篇，就徹底停滯了。
這套書，我其實早就從頭到尾都讀完了，並且不只讀過一遍，我讀過海天版，然後又讀過電子版，但是護生專欄卻永遠停滯在《兒戲·其一》。前幾天在整理物件，又看到了這套書，才想起原來的那個宏願，於是想想，是不是能把這件事繼續做下去，不必天天寫它，但是偶爾若看到了，寫上幾個字倒也不甚困難吧。
這套書，是2022年中秋，我送給自己的禮物，在某舊書網上購得，跟買彩票似的，拿到手上的時候確是全新二手，都沒有人翻閱過，裡面甚至還有印刷勘誤的內飛，有些紙因為切割後未經翻閱甚至在翻開時還有那種新書撕裂的划拉聲，這種感覺，十分歡愉。如我在《開卷》一文里所寫——讀書是視覺，嗅覺，觸覺綜合在一起的帶給自己形而上的精神洗禮，這套書其實很能典型地代表這種讀書的體驗——視覺上的紙張自然老化的泛黃，嗅覺上那種舊書的陳化味道，又帶有新書的油墨味道，而觸覺則是手指尖撫過它紙張上的紋理的那種感覺，加上剛剛提到的翻開紙頁時那種划拉的聲音，所有的這一切交織在一起帶給你的那種感受，有時候其實比紙張上的內容還要更有衝擊力，當然，如果紙張上的內容同樣能夠打動你，所有的一切都會形成一種加持一樣的合力，帶給你更大的閱讀樂趣，這種樂趣，是任何電子書無法帶給你的。
我在2022年的9月12日寫了這套書的《開卷》，之後在10月13日寫到了《兒戲·其一》，後來我其實是忍不住那麼緩慢的閱讀速度，於是我又口氣將之讀完了，但是讀書筆記，就寫到那裡。截至今天，停滯至今大概三年了，沒有往下寫。今天重新撿起這件事，我不知道，我還能走多遠，不過我這個人有個好處是，我不給自己設限，所以我也不去想，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吧。
這篇《兒戲·其二》，畫的內容是一個小男孩，用一根線，綁著一隻蜻蜓，看著蜻蜓飛，小男孩滿臉歡快地跪坐在草地上，看著蜻蜓戲耍。
這個畫面 ，我們其實很熟悉，至少在我童年的回憶里，我是這樣玩過的，並且我不只綁過蜻蜓，我綁過許多小動物，能捉到的任何小動物，我似乎都這麼玩過，像蟬、螳螂、金龜子、牛屎佛、苦蓮牛、杜猴、草蜢等等，甚至是路邊的癩蛤蟆……，小時候，只要能抓到的小昆蟲，綁上一根絲牽著，看它們在眼前或爬或飛，或鑽或跳，當然，它們最後的結局，多是挺悲壯的。小時候不覺得那麼玩殘酷，就是覺得好玩而已，並且小時候我們其實沒有什麼玩具，抓幾只昆蟲，也當它們是玩具罷了。
我們這代人，小時候關於仁愛的教育，似乎是頗缺失的，所以如這種行徑，小時候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多是慢慢長大了之後，讀了一些書，知道了一些道理之後，靠自己慢慢覺悟明義，然後才開始覺得這樣似乎不太好，加上長大了各種新的玩意會更多，漸漸地也就不再玩小昆蟲了。並且這確實全靠悟性，有些小夥伴，至大了也沒變得更仁愛，各種小玩意依舊有些殘酷。
文本的內容是：教訓子女，宜在幼時；先入為主，終身不移；長養慈心，勿傷物命；充此一念，可為仁聖。
我為什麼喜歡這套書，《護生畫集》，它其實本已經是開宗明義地告訴你了，它最主要講的，就是護生。這一篇里，它雖未講護生，卻處處護生。自幼時教其養慈，則此一念便可終身不移。
我想起了彧少爺的一件小事，我似乎在以前的微博里寫過，也或者沒寫過。某天夜裡晚飯後，全家人出門去散步，路過小區的門口，有一個小紙箱，紙箱里有小貓若干。彧少爺看到了之後就走不動道了，本來他一直想養貓養狗，但是彧媽媽不讓他養寵物，所以一直無法如願，看到那幾只小貓，他倒也沒想說要帶回家養，只是一個勁地擔心說，小貓這麼小就離開了爸爸媽媽，它們怎麼辦，問我怎麼辦，我說，小區門口有一家寵物店，你要不過去問一問他們，有沒有辦法去如何解決這幾只小貓呢。
那時候的彧少爺還很小，並且他其實怕生，是個內向的小男孩，但是為了那幾只貓，他倒是拼了，他跑進寵物店裡去，跟店裡的人說，外面有一箱貓，然後帶著他們過去箱子那邊看。我跟彧少爺說，他們是專業人員，交給他們你就放心吧，我們繼續往前走吧，彧少爺感覺很歡快，他覺得這些專業人士一定有辦法救助這幾只小貓，於是我們繼續前行，一路上，彧少爺一直很快樂。
回來的路上我帶著他特意地繞了路，從小區的另一個門回家，沒有經過小貓的那個位置，因為我大概能預期到，那會是什麼樣的一個結果，並且，我願意彧少爺繼續保持他的慈悲，不想他對這世間失望。送彧少爺回家之後我又去了那裡看了一眼，果然，沒有意外，那箱小貓依舊在原來的位置，依舊在箱子里喵喵地叫著，寵物店裡的專業人士，最終沒有收留它們而是任由它們留在了原地。
我沒有想要去譴責寵物店的意思，我記得那店主甚至說過，好多人將寵物貓或者狗帶到他店門前遺棄，就是想著他們是不是能夠替他們收尾，將他們遺棄的小動物養活，或者替他們找到領養者，他們對於這種遺棄在他店門口的行徑十分不滿意，卻又十分無可奈何。
真正應該被譴責的是那些將動物遺棄的家長們，既然沒有辦法對你養的寵物負責，你又為何要去養它們呢，完全不清楚自己的能力能否承擔起對另一個生命的責任就養了，養了之後又是各種原因不想養或者養不下去，於是又將這種責任轉嫁給寵物店，或者社會，想著另人憑著愛心，會替你照顧你遺棄的寵物。確實，會有一些愛心人士會帶著貓糖狗糧去各個流浪貓狗的聚集地投食，但是這不是他們的責任，只是力所能及，且心有慈悲。
遺棄，並且理所當然地想著別人替你去完成原來屬於你的責任，這其實是以仁慈之名行道德綁架之實。我也想過真讓彧少爺將它們帶回來養著，但是不行，我們還有別的家庭成員，我們必須尊重所有人，不能為了彧少爺的慈悲而犧牲了別的家庭成員的舒適，不是嗎。所以，仁慈之外，我們仍要承認的，是我們沒有那麼大的能力去做那麼大的慈悲。
前幾天，我帶彧少爺去游泳，游泳課放學回來，也是遇到了一件類似的事，彧少爺想帶回家，我不讓。於是他很不忿忿，一路上在小區里遇到所有人都會問一句，伯伯叔叔哥哥姆姆阿姨姐姐，你想養貓嗎。有些人會問，你家裡的貓生小貓了嗎，他說不是，前面的某個位置，有一箱小貓……問了一圈，沒有人答應他說要過去看看。
第二天，又到了游泳課的時間，彧少爺直奔昨天發現小貓的地方，一看那箱子連貓都不見了，他輕舒了一口氣說，還好還好，是不是被人帶回家了，或者貓媽媽出來找到小貓然後把它們帶回了家吧，於是他又很高興地去上游泳課。我這裡不去討論我們能做多少事，你也不用聖母心地譴責我沒有做更多的事情，作為一個理智的成年人，你至少必須先知道你有多少的能力做多少事，不要去強行做一些你做不好的事情，所以，我不會去接手這些被遺棄的小貓，我總有一個願景是，我知道我做不好的事，也許有人會做得更好，所以我不插手，也許它們會過上更幸福而美好的生活……
所謂慈悲，其實還另一層面，是你要知道你能做到多少事，然後不要去做一些你明明做不到的事，強行慈悲，某種程度上也許反而就不慈悲了，行你力所能及的慈悲，才是真正的慈悲。
長養慈心，則目之所及，也許皆是慈悲。
以上，2025-08-21 15:46:47；乙巳蛇年甲申閏六壬戌廿八。
文章定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