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童年的沙堆》,我們都躺在曾經笑過、跑過的記憶裡
山鷹最新童詩集《童年的沙堆》,第一輯「童年的沙堆」系列,像一座小小的「成長花園」。首先,在自然、家庭與成長的交織裡,以擬人筆法透過孩子的眼睛,從小蝸牛、小樹苗、小柵欄……,看見世界的遼遠;再藉大自然的小溪、颱風、風雨……,埋藏人生考驗的諸多不可測、無可躲,以純淨的詩意,保留住純真的堅持與希望;最後又回到小小的「家庭單位」,媽媽陀螺、媽媽錶,爸爸背溜滑梯、爸爸鬍子草,既親暱又淘氣,在無邪中流露著無遮掩的深情。
這些詩,不僅是回望童年的自白,也是蹲下身回到兒童視角後,對世界的提問與回應,快樂與困惑並存,彎道與夢想相隨。讀著讀著,我們都像山鷹一樣,站在時間波濤上,看過去與未來的沖刷,真切感受一個又一個的孩子,在沙堆上堆砌夢境,用最簡單的語言,寫下一個世代又一個世代,相似中又不斷微調的愛與盼望。
第一輯像放大鏡,看見悠長的時空軸;我卻特別喜歡第二輯「我的草山情」系列,像顯微鏡,一點點、一點點的聚焦真實生活。
這個世界上的休閒生活,千奇百怪,有人喜歡吃、有人喜歡喝、有人喜歡閒近放鬆、有人喜歡天涯海角,有人喝茶、有人品酒、有人抓蟲、有人養蛇……,山鷹的日常休閒是寫童詩。尤其在Bing剛發展出來的2024年,每天一早寫一首詩、配一張圖,挺好的「心志的鍛鍊」。大學時修「普通心理學」,理學院離文學院近,趕課時特別方便,我卻千里迢迢坐車轉到醫學院修課,同樣三個學分,理學院的純理論到了醫學院,會加強更多臨床舉證。也許是小時候陪媽媽坐在沒有柵欄的頂樓吹了一夜的風,那樣徹骨的寂寥和人間的牽戀太強烈了,活得好好的!成為從童蒙、青春到熟年的學習。好多朋友到了熟年,一周有五天在做志工,或者一年出國十幾趟……,不斷在生活中填盡各種可能;我總是笑,別忘了做「心志的鍛鍊」,生命的開鑿、挖深和釋放,每個人都能找到最適合他的心志修煉。
第二輯「我的草山情」,原來叫做「山中回憶」。「山中回憶」帶著點楚辭〈山鬼〉的夜魅,到了「我的草山情」,就像天亮了!世界這樣寬朗。全篇以詩作音符,慢慢撐起龐大又精微的「草山交響曲」。日夜登場的晨霧、雷雨、星星、夕陽……敷設著慢板的情調;小鳥、豆娘、松鼠、螞蟻……的淘氣靈動,跳竄著快板的輕快和驚喜;雲海的穿梭、芒花的信息、水牛的泥巴……把蒼穹的奔跑、草地的赤腳、風的傾聽、記憶的翻飛……都組裝成魔法大合奏,讓心,回到最單純的遠方。
這些詩在臉書發表時,我也正在摸索Bing的詠唱,有時配合山鷹的詩,寫一些咒語生成一幅圖;有時寫詩應和;偶而對特別喜歡的詩,寫個小評。龍年年底,「有魚雅集」在天母「富貴榮華居」雅敘,大家一起票選最喜歡的詩,有人提早在電腦裡選好了,有人在山鷹大哥列印好的詩稿上評分,好像幾個朋友,就在草山腳下辦了個小小的「草山文學獎」,讓人分外難忘。
最美的風景,不在遠方,而在曾經笑過、跑過、躺過的記憶裡。
2.山中回憶,我們都奔跑在有所選擇、各有得失的世界裡
從〈山鬼〉夜魅到天亮的情味,鮮明地表現在山鷹的〈晨霧簾幕〉,從具體的現實白描延伸到抽象的人生想像,讓人印象深刻:
一窗水紗簾
慢慢被
加熱溶解
亮出
閃閃的金蛋黃
清晨的霧,總有一種特別的靜謐,遮掩塵俗,洗心滌塵,因為不確定,腳步不得不放慢,山鷹的詩,把晨霧化成簾幕,不僅讓世界變柔軟了,我們也得有機會,重新回到未「揭開」前的純粹。這種純粹,一如童年山路,赤腳踩在泥土上,涼涼的、軟軟的,明明是最尋常不過的觸感,卻帶著粗糙、素樸的安心,宛如這些、那些,我們無從確定、卻不曾失去信任的層層守護。
難免讓人想起,一天又一天的世界甦醒,是不是就是一種提醒。霧,讓人學會等待;路,漫漫延續;晨光不急,總會慢慢來。這些片刻,一旦被捕捉,往往會在心底留存很久,就像一顆蛋,滾燙時難以握住,可冷卻之後,反而成為日常裡最溫和的養分。我寫了〈世界是一顆水煮蛋〉回應這首詩,並且設了本《雪中火,圖間詩》雲端相簿,印記著詩意的交匯與滲透:
陽光穿透晨霧,水面如光色沸騰
人生水紗簾所能烹調的,多半是水煮蛋
看不到亮閃閃的金蛋黃
只適合在剝開沒有顏色的蛋白時感謝:「今天,也是很營養的一天唷!」
我們都在混亂中平衡,在倉促間偷閑
在愛恨中,節制與理解
世界是一顆水煮蛋。聽起來有點突兀,卻真實得不能再真實。蛋殼的白,像霧,輕輕覆蓋著;內裡的黃,像陽光,隱隱散發熱度。人生不就是這樣嗎?先遇見遮掩;再慢慢剝開;最後才嚐到心裡那一份真實。
有人嚮往飛翔,有人選擇貼近土地。於是,有了山鷹眼中的高空,也有了我心裡的小徑。在山鷹以「山中回憶」和Bing聯手合寫圖文詩的歲月裡,隨著他每一天在發表時的標記,好像我也跟著走上一段美麗的詩旅程。很喜歡那種慢慢走著舊路,不知道下一個轉彎會走到哪裡的沉靜與驚喜。小徑的每一次轉折,沒有驚天動地的風景,只有熟悉的氣息,藏著童年、笑聲、土地和夢裡的風聲。
當日子充滿忙碌和不確定,就這樣回到心裡的小徑,隨著每一首小詩,聽見森林的騷亂、雨後的清新、花的物語、霧的呼吸,自由走向不同的方向,碰觸世界的溫度,重新拾起那些小小卻堅實的步伐。世界很大,每一種選擇都帶著重量,也帶著輕盈。飛鷹在天空展翅,那是夢的高度;小花在土地生根,那是心的深度,不同的路徑,都是記憶的一部分。最後,我們都有機會,和這些原來並沒有特別注意的片刻並存,像霧與光,一起構成我們所理解的世界。
世界很大,也很小,我們看見遼闊、也看見細微,看見夢想、也看見現實,有所選擇,也各有得失。如沙今昔,在時間裡彼此呼應,童詩就成了一層又一層堆疊的沙,是孩子的遊戲,也是成人的追索,是生命起步時的單純,也是走到熟年後依然想要回望的初心。
記憶裡的笑聲,隱藏在文字縫隙裡,無須讀透,只留一點點光亮、一點點溫度,就可以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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