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2-28 20:38:44| 人氣2,786| 回應1 | 上一篇 | 下一篇

裴溥言老師100歲,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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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百歲致敬,文學沙龍

    出生於1921年農曆229日、國曆47日的裴溥言老師,身分證登記229日。二月底,成為我們共同的懷想。2/26在台大中文系會議室「裴溥言教授百歲誕辰紀念會暨麋文開、裴溥言教授著作受贈儀式」現場,與會致敬的每個人,都獲贈一份非常美麗的「如意」造型隨身碟,由同樣是「裴粉俱樂部」的李隆獻提出建議,放進裴老師的《詩經》誦讀、手稿和照片,還有蕭麗華詮釋洪國樑老師的《詩經評註讀本》新版推薦序的國語日報古今文選,以及裴老師的女兒岱麗誠贈的《溥言雜憶》,這些情意交會,不僅情韻風雅,而且意義深長。

    這一年沒有2/29,今天算是裴老師的100歲生日。一早打開電腦,在雲端看甄陶傳來的照片,形影鮮明,裴老師朗誦詩經的聲音傳了出來,好像回到青春講堂,從十五國風、小雅到大雅,化為千風,這樣溫柔傳唱,一遍又一遍,心都變軟了。看到案前滿滿的裴溥言與糜文開全套著作四十三本,以及三民書局對這場百歲紀念會的支持和贊助,想起老師當年說:「秋芳啊!我順著你那篇採訪稿的時間線,慢慢把我的人生回憶都寫完整了,三民書局說,我幫你出了吧!」

    老師不問版稅,書局不問銷路,安安靜靜書寫著遙遠年代的人文溫度。中文系張素卿主任像「文學沙龍」負責人,提引著多元風貌相互交會,透過音響被放出來的裴老師的吟詠,從﹤關雎﹥到﹤蒹葭﹥,熟悉的音調,開朗大氣的聲線,把天寬地闊的無限可能納進來;布幕上的國際視訊,一個一個人頭像冒出來,岱麗致意後,親朋故舊回顧,我終於見到老師叨唸過無數次的「妹妹」裴深言,心裡激動得不得了!

    後來經過同樣在文字事業裡翻滾的裴老師姪兒裴偉充滿文學魅力的指正,才知道我的熱血演出,拿錯了劇本。這個讓老師總是牽掛不下的「妹妹」是才女裴淑言,難怪我總覺得淑言女士的女兒,長得就像年輕版的裴老師,像一種血緣的盟誓;沈念祖致詞時,我又興奮不已,天,哪!這就是沈剛伯府「金風玉露一相逢」的見證人,好喜歡聽她分享老師種的玫瑰花,以及一盆用小白菜心妝點出來的桌花,這當然是當年她在窘促的外交官夫人任內養成的本能,追尋極簡中的極美。那時的我那麼年輕,無從想像每個家庭都有一些陽光照耀不到的邊角,只透過老師的敘述,在想像中勾勒出一切起伏,宛如VR虛擬,在百歲紀念會時,一點一滴,匯為真實,裴偉的父親原來也不是我拼貼出來的那個選舉的弟弟,只是個喜歡種花的孩子,一種就是一輩子,把對姊姊的心意,都種進她的花園裡。

    從最生活的分享回到學術殿堂,台大教授的接力回顧,搖曳出素樸溫潤的學人風采。齊益壽速寫鄰居風情,吳宏一代表被提攜的後進致謝,周志文和張蓓蓓的從學回憶,還有海外學者、後學晚進的追思和致敬,我早已飄離學界,大部分都不認識,只跟著「瞎」開心,這世間還有這麼多人循著老師的行吟,仍然這樣愛著、戀著,努力灌溉著我們的土地,這就夠了。        2.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聽著這麼多動人的回顧,我放下原來很想和大家分享的淘氣說笑,借來桌上的《溥言雜憶》,翻到82頁的採訪稿〈永不寂寞的歌者〉,回顧大三時主編台大中文系刊《新潮》時,日間部四個年級、夜間部五個年級共九個編輯,分成五卷,兩個人負責一卷,我自己負責詩詞創作和採訪。就是在那段親密相伴的日子,從她和糜先生身上認識了一種非常深情有趣的生活情調,也同時看到她如何堅強地走過雙飛斷翼的痛楚。

    我看過在院子裡種滿抗癌藥草的毛子水師母,在老師沉迷研究時,心疼又心惜地說:「我看他根本就忘記了自己得了癌症。」;也看過像從《花間詞》走出來的型男蕭繼宗老師,孩子氣地推著師母背李白的〈蜀道難〉,但是,從來沒有一種並肩比翼的愛情,像裴老師和糜先生這樣契合又親密。老師在包水餃時,怕糜先生的鄉音我聽不懂,竟把他鎖起來,任他捶門大喊:「放我出來」,我都快笑翻了,趕緊求情,糜先生終於「出獄」後,開開心心在餐桌上聊起偷偷跟著老師走到台大荷花池邊,聽她在文學院大教室講詩經,裴老師嘟起嘴,像個小女孩般在我面前和糜先生拌嘴。

    糜先生過世後,我很擔心。老師卻堅強地安慰我:「幸好他先走,我先走,他可怎麼好?」隨後把客廳多餘的家具撤掉,換成為超級大的「陪伴桌」,開始在糜先生的遺像前畫畫,而且「斜槓」成畫家,像個孩子般對我「許願」:「秋芳啊!我想要開畫展。」

    我想起以前曾經帶了個朋友和裴老師在僑光聚餐,老師熱情地舀了匙麻婆豆腐拌進朋友碗裡,喜歡保持飯粒潔白的朋友奮力扒盡麻婆豆腐後,老師又舀了兩瓢,朋友更加速「清除雜物」,一下子扒完了整碗飯。老師終於恍然大悟:「哦,原來你喜歡吃的是白飯。」

    這位Miss麻婆豆腐」,剛好是桃園議員,再加上台中文化界名人陳憲仁也在我的搖旗吶喊下成為「鐵桿裴粉」,就這樣籌辦了從桃園到台中的巡迴畫展。為了讓這位我最崇拜的斜槓畫家開心,最辛苦的工作是找人買畫。2017年老師離開後,「Miss麻婆豆腐」找出當年委託她弟弟購買的春夏秋冬四幅聯畫,轉送給我,心裡真有千百種滋味在迴盪。

    那大概就是我們師生情緣最美的篇章了!而後,老師移居赴美,我到日本遊學,生命就這樣轉彎。我們失聯了好多年,直到老師在《國文天地》看到我的小論文,透過雜誌社找到我。一直到現在,我越來越覺得,那是我人生中最值得歡喜的好運氣。我長大了,此後她從﹤蒹葭蒼蒼,白露為雙﹥那個遙不可及的幻影追尋,成為﹤桃之夭夭,灼灼其華﹥親密如庇蔭的家人。

    我拿起會場裡人人都有的國語日報11古今文選,腆顏附個驥尾,朗讀蕭麗華詮釋洪國樑老師《詩經評註讀本》新版序最後關於我的文字轉述:「遇見她,天始圓,地始方,至此可以安心到天荒地老。裴老師成為我人格嚮往上的高峰,讓我『一直都很努力』、『以付出為樂』、『活在當下』。」然後再翻到第9版寫作引領,剛好也是我的文章,當我唸著寫作應該以「溫暖」為起點,找到「熱情」,深刻感受愛和成全的美好,直到我們願意在更寬闊的現實人生裡「奮鬥」,更覺得裴老師從遙遠的過去給了我豐富的滋養,讓我現在懷著虔誠和敬意,轉譯著文化養分注入孩子們的世界,讓他們創造出芬芳的未來。

    為了紀念裴老師100歲,我調整了寫作計畫。2021年,《晨讀詩經》從時空條件的解說「遇見詩」的美好;理解詩的成型和深意,用生動的譯文讓孩子們「聽見詩說話」,最後從十五國風到小雅,挑出經典15首,讓孩子們交一個新朋友,叫做詩,這是我最想送給老師的百歲生日禮物。        3. 記憶汪洋,文字翻騰

    這場「談笑皆鴻儒」的盛會,我是唯一的「白丁」。也許因為這樣,我不著墨學術深邃,只留下老師的音聲形貌。這時,裴深言女士忽然招呼著子姪輩:「都講講話吧!把大家兜在這裡,也真的挺難的。」

    好吃驚啊!鏡文學負責人裴偉,竟然是裴老師的姪兒?有時候我會異想天開,該不會全台灣姓「裴」的名人,都是裴老師一家「有蕡其實」、「其葉蓁蓁」的延伸吧?影展電影《陽光普照》,因為鏡文學的加入,開啟了在通俗中網出深邃的現代節奏,這樣熱切和真實人間接軌的努力,起點竟然是從古老的書齋開始。裴偉小時候最常跟著大姑姑讀書,姑姑總是慷慨地鼓勵他,多看書啊!喜歡甚麼書都可以拿,他才不敢多拿呢!每次只拿一本,因為下一次見面,姑姑多半會「抽考」,此時回想起大姑姑,每一個畫面都是鮮活的文字翻騰,大姑姑說過,嫁給糜先生,兩個人的姓加起來,「裴」和「糜」,有衣又有米,只可惜「非衣不能穿,麻米不能食」。

    「大阿姨都沒有叫我讀《詩經》。」施文彬跟著一說,全場都笑了。施文彬的母親裴深言接著解釋:「他還小時,我大姊在菲律賓。台灣生活太辛苦了,她總是不斷給我們寄奶粉啊尿片的。」

    我聽過老師談起很多菲律賓的窘促生活,薪水不高,又還得表現出「國家代表的風範」,總是拼命地努力著。沒想到,還有更辛苦的台灣家人,這樣讓她牽腸掛肚。

    原來,這麼多人圍坐在一起,回想裴老師的點點滴滴,是這樣深邃又溫暖的美麗。以前看裴老師不計艱難、載欣載奔地參與恩師「魏建功先生百歲紀念會」,現在換我們這樣歡喜、又這樣珍惜地感恩,此生也許就只趕上這個最在意的百歲。腦子裡迴盪著以前我也聽過老師說笑:「非衣不能穿,麻米不能食」;還有猜射《孟子》的詩謎:「普救寺,草離離。空花園,或借棲。老夫人有病頭難起。一炷香,卜禱神祇。暮日已沉西。張生長別離。雖有約,誤佳期。錯認了白馬將軍來矣」,謎底是 「晉國天下也莫強焉」,任何一段往事,大家提個頭,各自就通往滋味無窮的往昔。        4. 餘韻悠悠,寄遞幸福

     台大教授洪國樑從夜間部中文系、中文研究所博士班到留校任教,生活實在太艱難了,以至於搞垮了身體。裴老師為他的慢性病到處打聽名醫,付醫藥費,輾轉蒐購中藥「片仔黃」;他就奉獻一生的孺慕,成為代理裴老師所有台灣庶務的「解憂雜貨店」,成就這一段讓人難忘的師生情誼。一上台,他就說:「上一趟和秋芳見面,是二十年前陪裴老師到中壢看她;隔了二十年再相見,她一點沒變。原來是在『裴老師養生教室』找到秘訣,一直都很努力、以付出為樂、活在當下。」 

    這些年,洪老師應黃啟方老師之邀,在世新大學接掌中文系,籌建圖書館,籌設中文所。為了讓這些更活潑、更跳脫常模的孩子們愛上文學,無論在研究、講學或企劃,必須掌握更輕快的節奏、更能真實運用的切入點。所以,他的講座非常生動,為了凸顯出裴老師的「赤子之心」,在河南﹤鄭風﹥所在地講學前,先分享裴老師寄給他的笑話:「結婚前約會,男孩央求開車時每停一個紅燈就親一下,生活這樣甜蜜;結婚後太多的柴米油鹽,讓大家都疲倦了,女孩要求像以前一樣,停一個紅燈就親一下,他同意了,可是一路都沒有紅燈,因為他開高速公路回家。」生動而深刻地表現出活在﹤鄭風﹥裡的女子,這樣熱情專注,充滿了詩的活力。

    他講的詩、認真整理出來的《詩經》研究,洋溢著裴老師的夢想,充滿寫實精神和生命韌力,是裴老師最好的學生,心甘情願承傳她的餘韻。裴老師離開後,連續三年,他在她的信箱裡不斷收到台大的健檢通知,彷如她還活在我們身邊,活力充沛,精神恆在,並且在她留下來的歌吟中,寄遞著足以走過迢遙歲月的絕美和溫柔。回想起跟著裴老師記譜、學唱,一遍又一遍把《詩經》古調保留下來的日子,洪老師吟唱著﹤小雅.鹿鳴﹥、﹤周南.桃夭﹥和﹤周南.關雎﹥,把我們對裴老師100歲的感恩和祝福,都融進一種幾乎不會褪色的魔幻流光裡。

    最後,文學沙龍女主人素卿主任,忍不住也呼籲大家,讓我們一起報名「裴老師養生教室」,循著裴老師美麗的行吟,「一直努力」、「以付出為樂」、「活在當下」。

    遠在視訊另一端的糜岱麗致上和大家相映的情意:「萬分感激各位的辛勞付出,昨天的紀念儀式會能跨過太平洋在線上與大家共襄盛舉!盛會辦得豐富精彩、完美順利。我這邊先母的摯友們(S Lu FengSteve,等等)和先母深交知己在麻省州的女兒,Rita,都說懷念先母、往事浮現腦海、眼眶淚水滾滾。在南加大(USC)擁有多數頭銜:病理研究生委員會主席教授、醫學院榮譽傑出研究教授,兼台灣中央研究院院士,鍾Chuong,不停地稱讚這是個意義深遠的活動;台大學生們蒙福甚多,不但能隨時閱讀先母的詩經方面的書籍,連先父的泰戈爾詩集等(都是他從在建國中學就熟讀的著作),現今台大中文系學生們都能夠隨手取得欣賞,太幸福了。他把我今早贈送他的「溥言雜憶」中英雙語電子書已經馬上下載了,看了非常感動有這永續獎學金的成立,繼續發展先母先父一生的志願,推廣中國古典文學、也同時介紹印度詩哲及印度文化。他非常地欽佩。北美洲( North America )台大校友會聯合會的前任會長是台大中文系系友也是我當南加州(Southern California) 台大校友會理事時交上的朋友,Jennifer Relich, 以及現任會長,Jyh-Jong Liou,  昨晚也都在線上出席了。要不是全會議是以中文播放,我查經班(只有我一位老中)的美國婦女們也會來線上參加的。我知道語言有困難,所以事先發送給了她們我這回給紀念會特別為先母製作的錄影片。全班都有一直為此盛會切切禱告。剛剛班長還來關懷問會議收效如何。我謝答她說::“It’s awesome! Prayers worked, all the time!(blowkiss)

    100歲啊!這深情壯闊的奇女子,從遙遠的世代引渡《詩經》的豐富雍容,讓我們在崩裂、風雨中,找到溫柔的力量,堅定而勇敢地往前走,一直走,一直走,直到遇見,我們相信的幸福。

台長: 小蟹子

最冷的天,最美的書,最浪漫的平安夜
年初時任性地央求季眉,想提前出版《有了詩就不一樣:來讀詩經吧!》,做為自己對老師的百歲念想。後來,在三級警戒中,慢慢寫著《做自己的煉金師:來讀論語吧!》安頓身心。因為疫情延宕,兩本書都延至2022年1 月出版。朋友笑著安慰我:「當作裴老師的101歲紀念作嘛!巍巍乎,其有天下而不與焉。」
心裡做了101次準備,就是這樣囉!又能怎樣呢?
沒想到,在博客來看到「秋芳老師的經典不私塾」套書二冊,加贈精華有聲書兩集的廣告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911486?sloc=main。《有了詩就不一樣:來讀詩經吧!》+《做自己的煉金術師:來讀論語吧!》的版權頁標註:2021/12/28;裴老師生日是1921/2/29。一時,恍兮惚兮,像做了個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美夢。季眉說:「是啊,特意標記。不然對你不好交代啊!哈哈!」
能夠和這樣的編輯合作,實在是,太,太,太幸福了些……
剛出裝釘廠,直接配送,最冷的天,迎接浪漫平安夜。翻讀著洪老師寫的〈最美的書〉。說服過自己100遍,應該是趕不及了!忽然又趕上裴老師百歲列車,絕美的聖誕禮物。
2021-12-24 09:0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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