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8-17 17:52:04| 人氣947|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英雄無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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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跟幾位女性教師聊天,她們分別發表高見,發現大家想法如此一致,不約而同心想「英雄所見略同」,但是她們話到嘴邊又停住了。奇怪,明明是女性,為何是英「雄」所見略同呢?

語言文字承載了許多根深蒂固的文化傳統,而這些傳統又經常為男性價值所主導。正如「女」是象形字,是一個雙手交叉屈膝跪姿的女子之形,在古代亦有「奴」之意;「男」從田從力,指的是參與田地耕作的人;「婦」從女從帚,指的是清掃的人。婦人緊靠小兒成為「好」;以爪制女是為「妥」;女子待在家中是為「安」。

翻開國語字典,檢視以「女」為部首的字,除了姐、妹、妯、娌、婆、媳、姑、嫂、嬸、姨這些屬於稱謂的字,以及古老的姓氏如姒、姬、嬴、姜、姚、姞、妘等之外,大概可以分成二類。一類是形容女子的賢淑,如娟、婉、娉、娜、婷、嫣、嬌、嬋,不脫強調女人恰當的外表儀容行為舉止;另一類的字則包括奴、奸、妖、妄、佞、妒、妓、姦、婪、嫌,幾乎都是用來描述負向的人格特質與行為【註】。這究竟出自一個怎樣對待女人的社會/傳統?

我們經常脫口而出:「雄心壯志」、「雄才大略」、「事實勝於雄辯」、「英雄救美」、「賠了夫人又折兵」、「婦人之仁」、「最毒婦人心」,這些成語或俚語往往或站在男人的發聲位置,忽視女性的主體,或傳遞歧視女性的思想。男人可能說了很順口,可是具有性別意識的女性,就經常剎那間找不到適合女性使用的詞語。

除了歧視女性之外,語言也傳達了種族歧視。過去中國漢人中心至上的想法,把其他民族非人化,貶為與動物同類,稱他們為猺族(犬字部首,現改為傜族)、羌族(羊字部首)等,而統稱為蠻夷之邦(虫字部首)。最近台灣促進和平基金會發起「尤太人正名運動」,將沿用了一百多年的「猶太」(犬字部首)改為「尤太」。也許我們也該對於女字部首的文字,以及具有性別歧視的成語/俚語展開全面的檢視與正名。

例如我們可以用二人結婚了,來代替「嫁出去」或「娶進門」這種男主女從的名詞;用「倡伎」取代「娼妓」。過去心理學關於認知型態有場域依賴/場域獨立(field dependence/ field independence)這二種不同的概念,來說明人的知覺如何依賴環境線索的程度;研究的結果男人是場域獨立的,而女人是依賴的,然而我們又賦予獨立比依賴有更高的價值。有位女性主義者把場域獨立這個概念詞改成脈絡盲目(context blindness),場域依賴改成脈絡覺察(context awareness),其描述討論的概念是一樣的,但是這樣一來,男人是盲目的而女人是有警覺的,我們心中的男女圖像就有很大的轉變。倒不一定那個名詞是最為正確的,但是這個練習可以讓我們看見詞語的使用如何形塑了我們的認知。

除了分析文字之外,名字也可以告訴我們許多有關性別的事。其實當嬰兒還沒有出生的時候,父母就會因著其性別而給予不同的名字。然而名字不只是名字而已,它也關乎社會對於男女不同的期待:男孩長大以後要志偉(有偉大的志向)、要建國(對國家有貢獻),而女孩長大以後只不過是要美麗(成為男性觀看的客體)、要淑慧(來照顧他人)罷了。整體而言,男生的名字經常出現家、宗、國、偉、翰等字,而女生的名字經常出現怡、婷、珊、佩、婉等字。一般來說,女生的名字比較有集中在特定一些字的傾向,而男生的名字較為分散,也較常出現冷僻的字,顯現父母可能願意花比較多的時間為男孩想名字。

今年大考分發總共有二九0個雅婷上榜,怡君有二五八個,其次則為怡君、怡婷、欣怡、佳蓉、佩珊、婉婷、雅雯、佩君、怡伶等;男生方面,菜市場名比較不集中,以宗翰(一五二個)、家豪較熱門,其次比較常見的則有建宏、志豪、彥廷、俊傑、冠宇、冠廷、志偉及柏翰。名字除了是一種代號之外,是否也因為跟著我們一生而形塑了我們的行為表現呢?

承載著父權思想的語言文字,對女人而言,真是無用武之地啊!

【註】有關於字義,有三個美麗的錯誤。一個是有許多人認為history指的是his story(歷史是男人的故事),其實history這個字和his並無關連。第二,我們以為「夫」這個字是出頭天,意旨男人比天還要高,其實「大」是人雙腳張開的象形字,夫字則是大字上加一短劃(髮簪),象徵已戴髮簪的成年男子。第三,有人告訴我,弘一大師發現坊間的活字字體參差,行列不勻,因此發願特寫字模一通,製成大小活字,以印佛籍。他依字典部首逐一書寫,聚精會神,日作數十字。寫到女字部首的時候,因見女字部首充斥著許多貶抑女性的字,如奴、奸、妄、婪等,因此中止不寫。經查,蓋弘一大師為佛門中人,其實是書至刀部,忽中止;因為刀部之字,多有殺傷意,而佛戒殺生,所以不忍下筆。參見夏丏尊為豐子愷「護生畫集」(第二集)所寫的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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