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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的生活才不算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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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駿碩導演的《眾生相》裡，有個年輕男子不斷約砲，在不同國籍的床伴之間來去，每次做完愛後，他總會問著各種問題，人們問他：「為什麼要問？」他也只是說：「我想知道每個人的日常是怎麼樣。」男子的身份是個謎，他更換著自己的名字，替換著自己的職業，別人坦承，他卻有所隱瞞（或者這些人也在說謊？），他誰都不是，但又像是一個容器，包容了每一個種族與階級，在探尋之間，摸索著自我，試圖打破界限，因為界線，框住了一切，帶來了枷鎖。

但枷鎖，不好嗎？

《眾生相》應該是李駿碩的導演作品中，我最喜歡的一部吧。它曖昧得好好看。第一幕，男子拉開窗簾向外看的畫面，就莫名吸引了我，像是把心房打開，想要把什麼東西納進身體（靈魂）裡擺。而電影隨後在不同國籍與話題間展開，加不加牛奶，是文化的差異。我的日常是看電影和瘋狂做愛，卻是另一種人從未有過的日常，他人的日常是另一個人的異常。名字和職業代表著我，或是方便他人標籤我的方式，幫助人們更認識彼此，或帶來反效果？

亞洲人眼中的白人是白皮膚的人，白人眼中的亞洲人，是更多元，或者也被特定的亞洲印象所取代？在夜店、在深夜的山林海邊的性愛，獲得的是快感，或只是換來更大的空虛？抗爭是有效或無效性？變革沒有發生，就不需要抗爭嗎？

「大家都在戒菸，你才開始吸，為什麼？」一根菸，就只是一根菸，抽了千百根菸，便成了慢性自殺。東德的號角麵包，聽起來像廣東話的開窗，而廣東話的開窗，聽起來像是開槍。誰開了窗？誰開了槍？誰又在慢性自殺？男子對一切有著偌大的好奇，他徘徊遊走，但答案在哪？不在最後那個與他發生關係的人。也不在最初點燃一切火苗的人。但反過來看，這一切卻也成就了他，他是遊魂，找著想要落地的土壤。

「你站在哪一邊？」
「好的那邊。但你不會知道哪邊才是好的。」

看完《眾生相》，隔壁一名觀眾暗罵了一聲：「演什麼鬼？」我的激動與著迷，是他人的索然無味。這也是眾生相。想起片中一句對白，「你知道，其實每個地方都有它的問題，只是有的時候，我們都把它浪漫化了。」那是不是導演對於某些事件的表態，溫柔的提醒？我不知道。但我在這部片，卻感受到一種在追求鬆動規則的身份中，仍有一種想要定錨，卻依然飄蕩的焦慮感。

非常喜歡《眾生相》的敘事節奏、影像、對白，而張迪文那種輕飄飄卻又厚重的演出，深深吸引了我，這會是我的年度愛片之一，它讓我對李駿碩導演的可能性，有了更多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