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10-22 10:34:11| 人氣3,359|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女傭浮生錄》:那些躺在谷底而無法動彈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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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克絲遭受男友尚恩的情緒虐待,某天夜裡,她帶著兩歲的女兒麥蒂離家,住進家暴中心。艾莉克絲的母親寶拉有著躁鬱症、父親漢克另結家庭,父女倆鮮少來往,艾莉克絲沒有存款也沒有一技之長,面對未來,一片茫然...

改編自 Stephanie Land 回憶錄的 Netflix 影集《女傭浮生錄》,探討遭受情緒虐待的女性試圖走出創傷陰霾,爭取獨立與新生的過程;然而,若要想爭取孩子的監護權,並且受到國家的保護,除了要證明自己的身心受創外(情緒虐待很難提出證明),還要搞懂各種繁文縟節的法律條款與知識(這一關足以擊垮很多人的信心)。

《女傭浮生錄》鉅細靡遺地帶領觀眾走過艾莉克絲的生命低谷:社會福利制度的幫助與不完善、弱勢階級試圖翻身的難度、家暴受害者想要走創傷陰影的寸步難行...《女傭浮生錄》只有十集長度,我看得十分緩慢,一天兩集兩集的消化,前面八集,有種直視無間地獄的感受,看著劇中人物努力想要爬出悲慘的人生黑洞,卻又一次一次地跌落,有時候是外在環境的打壓,有時候是自身的脆弱與無助,將自己推回到另一個悲慘際遇的輪迴中(尤其是第七和第八集,看得我喘不過氣...)。

《女傭浮生錄》的角色設定精彩,片中沒有絕對的惡人,應該說,每個角色都有他們的雙重性:溫柔或粗暴,常常與個人的經歷脫離不了關係;無論是尚恩、寶拉或漢克,我們都能在他們為艾莉克絲帶來的傷害中,看見他們的靈魂同樣有著難以被治癒的傷口;尚恩的童年陰影;漢克害怕面對黑暗的自我;寶拉選擇活在自我催眠一切美好的世界中,不願(害怕)走出不同的人生。至於艾莉克絲,從害怕、驚慌、徬徨、自暴自棄,到最後找回自我的過程,一點都不輕鬆也不簡單。正因為逃出深淵如此地困難重重,才使得影集的最後兩集(重見藍天),顯得格外地動人。

《女傭浮生錄》的演員群戲整齊:飾演尚恩的 Nick Robinson,溫柔時的感性與暴怒時的壓迫感,反差做得很好;飾演艾莉克絲的 Margaret Qualley,哇,哇,哇,當初看《從前有個好萊塢》,只覺得這個年輕女星的外型很搶眼,她在《女傭浮生錄》的演出,完全是不同等級的表現,細膩又精彩;《女傭浮生錄》之於我的大驚奇,是飾演寶拉的 Andie MacDowell,一直以來,Andie MacDowell 的銀幕形象不外乎:優雅、知性、落落大方。《女傭浮生錄》的演出完全顛覆我對這名女演員的想像,演活了用誇張的語調和動作來掩飾內心創傷的寶拉一角(原來 Margaret Qualley 是 Andie MacDowell 的女兒!),明年艾美獎肯定提名有望,不對,上面提到的幾位演員,明年艾美獎應該都有機會博得入圍肯定!

《女傭浮生錄》沒有突如其來的奇蹟,也沒有突然黑化與漂白哪個角色,只有人物不斷地與心魔,以及大環境搏鬥的過程,這樣的劇情或許會讓人感到挫敗與無奈,卻也能在尾聲時,獲得些許的力量與勇氣。

更多補充:

一、《女傭浮生錄》有一個善良正面又溫柔的角色:奈特。眼看艾莉克絲陷入困境,奈特一再「主動」提供幫助;然而,奈特得知艾莉克絲仍與尚恩發生關係時,便立刻請艾莉克絲和女兒搬離他的住處。事實上,艾莉克絲身邊的人都有著與奈特相似的反應,例如尚恩決定戒酒、打兩份工作來維持家計,當艾莉克絲告訴尚恩她打算去蒙大拿讀書,尚恩立刻翻臉發飆,並以語言暴力攻擊艾莉克絲(尚恩覺得自己是「為了」艾莉克絲和女兒而努力,因此艾莉克絲必須要「感激」他的努力);或者,寶拉對女兒也常常會以情緒勒索的方式,來責備女兒的種種決定。

艾莉克絲的個性裡有一個特點格外地吸引我:她會主動詢問他人是否可以幫助自己(以打工換等值回報),但常常會婉拒他人主動提供的幫助。或許是不想拿人手短(欠人情),也或許是在艾莉克絲過往的經驗中,學到一件事:「幫助往往是有價而非無價」的。人們常常會用「付出與關愛」來展現善意,但「付出與關愛」又常常會變成一種暴力,例如「我為你做這麼多,為什麼你都不感激我?為什麼你無法為我做到同樣的事?為什麼你還不滿意?」彷彿所謂的幫助,只是用來綁住他人的手段(大部分的人都無法做到無私的付出,人們總是有所要求)。

二、艾莉克絲的父親漢克是個有意思的角色。漢克年輕時會酗酒,常對自己的前妻(寶拉)施以肢體暴力。多年後,漢克戒酒並成為虔誠的信徒。然而,即便漢克在行為上已經改頭換面,想要成為更好的人,但他始終沒有承認自己過往犯下的錯誤。影集中,艾莉克絲打算控告尚恩對她造成的精神傷害,她詢問父親是否能夠替自己作證?漢克沒有答應女兒的請求。我一方面替艾莉克絲感到難過,她渴望能夠得到父親的支持,最終仍是以失望收場;另一方面,我似乎又能理解漢克不想放棄(背叛)尚恩的理由,漢克知道尚恩正在經歷的痛苦(他有過相同的經歷),明白戒酒的困難,也明白當一個人已經掉入谷底時,有個人願意在旁支持自己,會是多麼地難得。但漢克的選擇也說明了,相較於他對尚恩的體諒,漢克或許無法理解自己曾經帶給妻女多麼巨大的傷害

我想,每個人到了某個時刻都得做出抉擇,有時候我們只能拯救一個人,卻又得捨棄掉另一個同樣需要幫助的人...對我來說,寶拉是《女傭浮生錄》最讓我心疼的角色,影集藉由這個角色讓艾莉克絲明白,即便自己很想搶救母親,改變母親的人生,但沒有人可以真正肩負起他人的生活,我們終究會在某個時刻明白:幫助有所限制,要想拯救自己,還是只能依靠自己。

三、艾莉克絲在片中做了一些決定,會讓我感到不舒服甚至有些生氣,但我又能理解艾莉克絲為何會一再向顯而易見的錯誤靠攏,不是因為她學不乖,而是人真的很脆弱,意志力很容易在追求改變的過程中,遭到現實所摧毀,一如尚恩依然無法戒掉的酒癮;一如漢克無法承認自己的錯誤;一如寶拉無法離開男性與愛情的抉擇。想想,誰不是如此呢?我們都想要走在正確的路上,但最後可能都會習慣選擇走上好走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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