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樹悲歌
台灣種植草莓的歷史,最早紀錄是在日昭和9年(1934),由日本人引進9個品種在台北陽明山試種,隨後傳到蘆洲、金山一帶,一直到民國47年(1958)才引進大湖,由於大湖的地質和氣候相當適合草莓栽種,從一開始引進推廣的「阿美利加」、「馬歇爾種」,到後來「德福羽」、「愛莉收」,最後在民國68年(1979)由新竹改良場從日本引進新品種「春香」,奠定現在大湖草莓的基礎,加上休閒產業發展,現採草莓蔚為風潮,目前種植面積將近130公頃,成為全台最重要的草莓產區,而且不斷往鄰近鄉鎮擴展中。
其實大湖早期最主要的產業是焗製樟腦,至今仍然可以從地名見到遺跡,頭寮、二寮一直到十寮,正是拓墾時期防禦東邊山區泰雅族的隘寮所在,垂直串連成一條隘勇線;另外還有四份、九份、十份、百二份則是腦灶所在地,可以想像原本的大湖到處是蓊鬱的樟樹林,砍伐殆盡之後開闢水田,直到日治時期開始進行造林,因此在1930年代開闢中豐公路時,從水尾到南湖段道路兩旁,栽種了200多株樟樹,歷經數十寒暑,形成美麗的綠色隧道,是大湖最具代表性的地標。
但是隨著當地農民紛紛轉作草莓,這些老樟樹卻成了農民的眼中釘,原來這些老樟樹上面住了數量龐大的鳥,每當草莓成熟時,這群鳥便搶先從樹上下來嘗鮮,讓農民相當頭痛,因此當民國83年(1994)大湖路段進行拓寬工程時,多數農民贊成把樹砍掉,但同時也有護樹團體為老樹請命,希望能留下珍貴的綠色隧道,歷經多次協商溝通,最後的折衷方案是交由大湖鄉公所處理,將樟樹移植到樹木銀行,讓老樹可以延續生命,當其他地方需要種樹時,就可以從樹木銀行移植過去;然而因為移植過程粗糙,導致多數老樹死亡,談到這段近30年前的往事,當年參與護樹運動的彭宏源,至今依舊感到無比心痛。
彭宏源畢業於台大森林研究所,之前任教苗栗農工森林科,退休後從事地方文史與老樹保存工作。護樹運動初期,彭宏源曾與當時的南湖村村長徐鐵龍一同北上農委會陳情,並召開記者會呼籲保留老樹,但是後來因為護樹力量無法凝聚,形同狗吠火車,護樹事件也無疾而終。
護樹事件落幕後,無人再聞問老樹的命運,唯獨彭宏源依舊鍥而不捨地關注,當他上班經過移樹路段,發現老樹竟然被粗暴地截斷開挖,而且完全沒有包土,後來經過了解,原來得標廠商並非園藝專業,而是土木包商,鄉公所的合約也多所疏漏,讓包商得以便宜行事。為了掌握證據,彭宏源在現場拍攝照片,由於當時尚未有全民監督的觀念,拍照時被包商制止,「他還威脅我要抽底片,後來我說是教學用,他才沒有抽走。」彭宏源至今仍保存當年所拍的照片,看著照片中被斷根棄置一旁的老樹,令人感到悲痛。
老樹移植到苗圃之後,彭宏源不但為每株老樹拍照,還測量身高直徑,製作成詳細的表格,而且持續一年定期追蹤和紀錄生長狀況,也因此一年後鄉公所驗收時,彭宏源發現廠商為了達到30%以上的存活率,竟然用小樹替換枯死的老樹,原本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彭宏源將資料照片提供給鄉民代表,揭發了這起掉包事件,當場讓包商啞口無言。當年移植的198株老樹,最後只有22株存活,後來移植到雪霸國家公園管理處,其他的176株全數陣亡,樹木銀行成了樹木墳場,後來包商雖然遭到罰款,但是老樹已經無法復生,這些枯木最後被標售製作樟腦油,昔日的綠色隧道,僅剩華興國小旁的舊台3線還保留6株老樹。
隨著時代進步,現在大家更加重視老樹的保育,老樹移植也訂定嚴格的作業規範,雖然記憶中美麗的綠色隧道不再,但是拓寬後在分隔島栽種的小葉欖仁已經長成大樹,寬闊舒適的綠色大道展現新的風貌,就像外來的草莓取代原本的樟腦,大湖在不斷與時俱進的過程中,長出了新的樣子,加上浪漫台3線的計畫推動,許多新世代的年輕人,在這塊土地上經營新形態農業,以及結合文化與生態的地方創生,讓草莓之鄉有了更多的活力與故事。
沿著台3線兩旁,放眼望去都是草莓園,是大湖最重要的產業。
媽媽帶著孩子一起採草莓,共度美好的幸福時光。
鮮紅的草莓令人垂涎欲滴。
台3線尚未拓寬前的水尾段綠色隧道美景。(網路照片)
日治時期種植的樟樹,目前僅存華興國小旁的6株被保留。

1995年被粗暴截斷棄置在路旁的老樟樹。(彭宏源攝影)
1995年遭粗暴斷根的老樟樹。(彭宏源攝影)
198株樟樹被移植到苗栗新英苗圃,結果存活率不到四分之一。(彭宏源攝影)
彭宏源把每株樟樹的樹高和直徑都做了詳細記錄,並定期察看樟樹生長狀況。
1996年媒體針對老樟樹調包事件的報導。(彭宏源提供)
台3線129K大湖外環道分隔島的小葉欖仁生長茂盛,成為新的綠色大道。
伯公與老樹
熱衷於鄉土文史的彭宏源,早在18年前就做了整個大湖鄉的伯公(土地公)調查,他跑遍大湖各個庄頭尋找伯公廟,並為每個伯公做詳細記錄,最後統計全大湖共有224座伯公廟,338尊伯公,其中有很多是一座廟有好幾尊伯公,像是位在鯉魚潭水庫淹沒區的伯公廟,全部集中後共有16位伯公聯合辦公。這些伯公多半位在視野極佳的寶地,一旁會有所謂的伯公樹,有些會在樹幹上綁紅布條,表示這株老樹具有神性,不能隨意移動或砍掉,因此得以保留至今,這些老樹成為大家休息談天或小孩遊玩的地方,伯公與老樹可說是相輔相成,也成為鄉野最具特色的地景。如果想要探訪大湖的伯公,可前往大窩生態園區的伯公遍路,園區內不但可見先民開鑿的穿龍圳,還有造型各異的美麗伯公,其中最特殊的是位在岩洞內的百年土地公,以及「古樟奇藤」,老樟樹旁有老魚藤攀繞,形成相依相靠的特殊景觀。
另外大湖還有許多以植物命名的地名,像是九芎坪是因為當地長滿九芎樹,麻竹窩就是遍長麻竹林,另外還有一個特別的地名叫做淋漓坪,當年先民前來開墾時因為長滿淋漓樹因而得名,但是現在卻已經不見淋漓樹林,僅留下一株直徑120公分的老淋漓樹,也是碩果僅存的最後一株。淋漓樹又稱烏來柯,俗稱楒仔,殼斗科,樹幹遭砍伐後經常湧出樹液,所以又稱做「淋漓」。彭宏源說,他接下來將針對苗栗縣受保護的老樹進行田野調查,為百年老樹留下完整紀錄,由此可見他對老樹的深厚情感。
新開村的伯公廟共有16位伯公聯合辦公。
位在大窩生態園區的穿龍圳,現在有個美麗的名字「雅優圳」。
大窩生態園區內的景點「古樟奇藤」,老樟樹旁有老魚藤攀繞,形成相依相靠的特殊景觀。
聳立在大湖溪畔的茄苳神木,旁邊雄偉的岩壁下方有一天然大洞穴,曾經是蝙蝠的棲息地。地方父老傳言,如果在蝙蝠洞生火,會從鷂婆嘴冒煙出來。
淋漓坪僅剩的一株淋漓樹,直徑有120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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