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 | PChome| 登入
2003-04-17 20:21:23| 人氣357|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顧城詩學系列講座第一場—顧城逝世十週年醒思(三)

推薦 0 收藏 0 轉貼0 訂閱站台

五、感情生活

我一直在想,要不要把顧城當做一個普通人來介紹,當他殺妻自殺的時候,新聞曾經上過社會版,於是你會想,如果是一個普通人做殺妻自殺的舉動,或許他就是一個瘋子。可是這是一位有崇高地位的詩人,在文學史上是朦朧詩派的代表,甚至有機會去競逐諾貝爾文學獎,他做了這樣的事情,我們會不會因為他是詩人就原諒他?因為他是詩人,所以殺妻是無罪的?我在想應該用什麼角度去看待他。他曾經鬆動過整個中國文學的狀態,一個代表性的人物,他結束了文革時的官方文學,活用他實際的創作來使文壇變成另外一種面貌的人物。他最後所發出的力量,擊中的角度其實非常多,而你用什麼角度來看待他幾乎就決定了顧城的價值。

這對我來講是一件難以承受的事情,當我想像顧城會像一個普通人一樣被討論,會被人家認為他就是一個精神狀況瀕臨崩潰的人所做出來的事,你不會去想他的內在可能有什麼衝突。人都是只看到現象,何況他的動作那麼驚人,他拿著一個斧頭,對著他妻子的正面額頭打下去,他的妻子就倒在草地上,你們聽到我這樣描述的時候,會忘記這個詩人拿著斧頭的樣子嗎?你會被這個印象攝住。也許他不一定真的要把她殺掉,可是她真的死了,他舉起斧頭的那個鏡頭一直在你眼前晃動,你要怎麼去看待他?該不該替他辯解?

所以我一直在考慮要把它當成一個事件或是文化現象,我想從不同角度來看這件事情所獲得的結論也會有很巨大的差異。今天我來到這裡其實很惶恐,當你以為顧城是什麼樣子的時候其實只是別人眼中的他而已,所以我比較希望從他的詩或小說、散文來理解他,而不要像一個社會事件或小說人物來理解他,我覺得這樣想對他是一件殘酷的事。

他跟他老婆謝燁是在火車上認識的,顧城說當他一看到她的時候,就知道是她。所有的人都在睡覺,只有謝燁跟他不斷的回憶北京,他們都曾經住過北京;都曾經看過三屆的運動會,一個坐在看台這邊,一個坐在看台那邊,但是他們不認識;他們都曾經在北海公園,一個在這邊玩一個在那邊玩,類似這樣的一種情境。顧城就苦苦追了謝燁四年,長輩指教他們說:你們結婚要長大了,不能再像小孩子,尤其是顧城受到特別的警告。

顧城到處投稿,據說他把稿子寫好,全部放著一疊,從縣級、省級到全國性可投稿的刊物地址都寫上信封也放成一疊,然後寫好幾首就放進信封,像瞎了一樣投哪裡就是哪裡。別人笑他說你怎麼從縣到全國的刊物都要投,顧城就說他拿了稿費要存錢搭火車到上海去看謝燁。講起來你會覺得這是一件很不實際的事情。

剛開始他們很窮,住的房子很小,但謝燁很吃苦,雖然他那時候已經成名。1987年顧城有機會到德國去講學一年,於是他們一起出國,後來到紐西蘭當研究員,但是顧城其實很不喜歡當研究員,也不喜歡講學,他覺得那是去賺錢,把詩出賣讓別人看自己的傷口,他說他不能忍受這樣的事情。他朗誦自己的詩,別人會切切地觸痛他的傷口,讀詩的時候就是在揭他的傷口,所以他不喜歡講學。他在紐西蘭激流島上買了一個房子,買房子也有個故事。他從報上看到售屋廣告就跑去看,破爛屋子裡有一個老頭子坐在裡面,一見到顧城就說:「世界末日要到了。」,顧城問他:「還有多久?」老頭子說還有五十年,顧城便回答:「我二十年就夠了。」然後他們搬進去了。

搬去的時候它只是一個破房子,顧城到處去撿螺絲釘、破木材來修房子,他跟謝燁兩個人用千斤頂把房子頂起來,在底下重新打基石,別人都嫌那個房子舊、亂、很多垃圾,但顧城卻那樣艱辛的把家蓋起來。

那時候他們已經生下小木耳,可是從謝燁懷孕開始,顧城就很怕那個小孩。按照我所看的資料,出生不久顧城曾經打過這個小孩,所以他們就把小孩送到紐西蘭島上一個毛利人家裡去。激流島上的人覺得這對夫妻很怪,把小孩子送走,對他指指點點,毛利人也指責他,要他每個月給錢扶養小孩,不然就到法院告他。後來他真的跑去告顧城,顧城沒錢請律師,毛利人還花錢幫他找律師來打官司。

他為什麼會那麼怕小孩呢?顧城看到木耳的時候都離他遠遠的,他說抱著小孩很軟,心裡會怕,另一個比較明顯的原因是自從生了兒子後,小孩就介入他們夫婦中間,顧城覺得謝燁好像沒那麼愛他了。

有一次晚上小孩哭鬧,謝燁便把嬰兒車搬進房間,顧城卻把它推出去,謝燁又把它拉進來,說外面冷,小孩哭又聽不到,就這樣兩三次,後來顧城說他從來沒見過謝燁那麼固執,就為了要把小孩放到房間裡面。這樣一直到小孩三、四歲都還在別人家裡面,可是後來他寫的詩也有寫給他兒子的。如果你用常人的角度去理解,會覺得這是一個很惡劣壞心的父親,不過如果從他的心理層面去想,他把這個小孩視為一個不可觸碰的象徵,他不敢去碰他,因為他自己也是一個小孩,不敢去碰另一個小孩,或者是顧城想像他自己像一個小孩,沒有辦法忍受謝燁被他的兒子搶走。

他們在還沒離開大陸的時候,就在認識了一個女孩子李英,當時顧城覺得他在國內的時候與李英就有一個定情的默契在,他說他們一起去打水漂,顧城的石頭老是掉到水裡面,但李英就能打很漂亮的水漂,可以打五、六個。他們出國的時候李英很傷心,在信中說她什麼都不在乎,這裡的東西都是虛幻的,只有紐西蘭的激流島是她唯一的真實,當時謝燁就花錢把李英接過來,三個人一起在島上生活。島上的人都指指點點,傳回大陸文壇大家也都覺得不可思議,謝燁怎麼能夠忍受另外一個女人跑到家裡來?

李英跟他們住了一年,顧城要修房子,得去賺錢,平常他們賣春捲維生,可是賣春捲賺的錢很少,為了修房子,李英就慫恿他接受國外的邀約,顧城便出國了。中間他們還有通信,但是到第十個月的時候信漸漸變少了,信中語氣也非常疏離,顧城才知道原來李英跟個一個老頭子跑掉了。那個老頭是島上一個教氣功的外國人,顧城聽到這個消息後自殺過兩次,他不能承受這件事。

他跟謝燁在外面講學一年,在德國有另外一個華裔男人拼命追求謝燁,只要顧城不在謝燁就會寫英文書信給這個男的,等他們講學結束回到激流島的時候,謝燁已經準備要跟他離婚了。但是他們離婚還沒有辦成,悲劇就發生了。
這件事簡單說起來是這樣,但是我反覆看過很多遍,仔細去想。有人說他是殺人魔,有傳聞說顧城一下子殺掉兩百頭的雞,舒婷替他辯解,他們到了島上無以維生,就養雞,可是飼料雞自己不會找食物吃,他跟謝燁兩個人就拿一個長條型的管子,裡面放飼料,做成輸送帶的樣子搖動,雞才肯吃。他一下子養了兩百隻,賣雞蛋,結果激流島上的官員跑來跟它說你不能養雞,放在山坡上都跑到別人家裡去了,只能養十二隻,三天內你必須把雞減到十二隻。夫婦兩人只好殺雞,兩百頭殺得血流成河,那三天顧城都在殺雞,殺了雞後把它們儲在毛利人家裡,他們有打獵的習慣,家裡有大冰箱,兩百隻雞冷凍了之後再慢慢拿出來做雞肉卷。

可是其實他自殺的舉動在李英走後就一直不斷出現,《英兒》這本小說裡,基本上已經像遺書一樣了,在書裡已預言他自己想要走的路。

再回到謝燁怎麼能忍受三個人的生活,我從小說裡得到的訊息是,顧城他幻想一個女兒國的世界,他在講學中也提到女兒性,他說女人跟女孩是不一樣的,女孩裡面有一個女兒性,從紅樓夢裡面的文化淵源,女兒性是非常純潔的,非常明淨的性格,有個漢學家問他說,男孩子就沒有嗎?他就很簡單的說,「沒有。」男人就像紅樓夢裡面說的一樣,很污濁的性格,只有女人才有女兒性。
當他跟李英通信的時候,不斷想像李英很純潔的少女天性,拼了命把她接來島上一起生活,等於他同時擁有謝燁跟李英,就是一個女兒國的家園,他那麼認真的蓋房子,就是為了要把自己的女兒國建造起來。拋掉人的世俗,在裡面生存,所以當女兒國第一次被李英毀掉的時候,簡直是一個家的毀滅。而且李英毀滅的手法殘忍的地方是,後來顧城才知道李英還沒離開大陸的時候有個男朋友,叫劉湛秋,她來到紐西蘭跟顧城住在一起之後,還是偷偷跟劉湛秋通信,顧城一直不知道。

李英後來跟老頭子跑掉,那老頭子在李英眼中原本是很糟糕,過了氣的,只會有一些歐巴桑跟他在一起,所以當顧城知道事實後,發現他的女兒國建在謊言的基地上,於是整個崩潰掉了,所有他的女兒性、之前那麼純粹、不可瞻仰的理想受到一種污濁的毀滅,他成了一個別人眼中懦弱、變態、內心不穩定的人。當他的女兒國第一次受到李英打擊的時候,自殺的理由大概已經有一半了。

而第二次謝燁又背叛他,他在德國的時候謝燁已經認識那個叫大魚的男子,回來之後他們又一直講電話,大魚跟謝燁講說他已經把房子、車子都賣掉了準備來找她,謝燁聽了非常感動,這個大魚在她眼中是個非常能幹的人,講精神沒有,零,但是現實的處事態度非常果決明快,什麼事情到他手上都處理的很好,他全身都穿名牌,我覺得顧城不見得輸給他,可是顧城總是穿的破破爛爛,又常戴一個牛仔褲做的帽子,非常粗。謝燁也常沒有衣服可以穿,因為顧城不讓她穿,他要的生活是很素樸純粹的。結果出現了大魚這樣一個人,她動心了,她再也受不了顧城了。

顧城總是跟著她,因為如果沒有謝燁他無法出門,一出門就會迷路,他們所有的聯絡都是謝燁幫他弄的,顧城拒絕學外文,拒絕學開車,所以他們去看個兒子是謝燁載他去。所以他姊姊顧鄉早就覺得謝燁老早就應該離開他了,可是謝燁說她走了怕顧城會死,怕他自殺活不下去。顧城自己也很理解,他說謝燁走是逼他「你把刀給我。」你一走就是把刀架在我手上。

大魚要上島大家都瞞著顧城,當時他已經知道謝燁的心已經不在他身上,就開始一些挽救的辦法,把自己傾向他自己人生最不願意傾向的方向,他自己原先那麼固守純粹的生活,他買了一隻400美金的手錶給謝燁,從來沒有過的事情。謝燁很高興把它戴上去,把舊的脫下來,顧城就說那我戴這個舊的好了,結果這個舊的是另外一個男人送給謝燁,他不知道就把它戴上去了。最後的那幾天,他每天都寫一點東西給他兒子,顧城不會打字,所以口述由謝燁幫他打,打著打著就看到他對兒子的感情,他慢慢說明為什麼,其實沒有寫完,他原本打算寫二十篇,但我們只能看到十二篇,他那些文字謝燁看著就被感動了,開始動搖自己要不要離婚。

可是她仍然趁著顧城不注意的時候打電話給大魚,有一次要打的時候顧城剛好在旁邊,他就拿起電話發現不是謝燁講的那個人,他們吵起架來,顧城就罵了一句很難聽的話,說:「妳又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子。」謝燁聽到這話就很生氣,大叫,顧城很激動就把電腦電話都打壞了,後來謝燁還一直大叫,顧城就掐住她,謝燁當時就說:「你騙我。」顧城說:「我沒有騙你。」謝燁就叫他把手放開,顧城也就放開了。可是她在大喊大叫的時候住在旁邊的老太太等沒聲音就跑來問,發生什麼事,謝燁說沒事。後來警察來了,要把顧城送到瘋人院住三個月,顧城嚇壞了,謝燁就說沒事是我自己跌倒,醫生不相信,因為掐的脖子一片青紫,可是謝燁都說沒事,警察也沒輒。所以當時謝燁只要哭、叫,跟警察控訴,也許顧城就會被送到精神病院去,可是謝燁並沒有。

她死的那一天是1993年10月8號,星期五。中午時顧城突然聽到大魚要來,他一直抗拒著這件事,因為他覺得要離了婚大魚才能到島上,他跟謝燁講說:「妳給我完整的十年,讓我們的婚姻完整十年,不要讓我不乾不淨。」現在婚姻都還沒結束那個人就來了,而且要去住島上他蓋的房子,顧城當時沒有住在那裡,因為當他們回到激流島的時候顧城是跟姊姊顧鄉住在一起,他就說自己不能住那房子,他說「那房子每一個寸都可以把我殺掉,只要住一晚我就死了。」等於那個房子,那個女兒國對他來講,整個破滅掉,他無法再回去,可是大魚來居然要住那個房子,他的淨土。那個禮拜五中午,他們本來要在下午去接木耳,可是顧鄉發現他們沒有一起去接,謝燁說她不能去,因為要去幫大魚找房子,等於說她本來要跟他去接木耳,可是謝燁不能去。大概下午三點,有人來看到顧城在山坡上,拿了一本交通規則在看,他準備去考駕照。
後來顧城走進來的時候,顧鄉看到他在那裡洗手,拿了一個螺絲起子在洗手台,姊姊問他拿這個幹什麼,顧城就回過頭來很冷靜的說,「我把謝燁給打了。」姊姊聽到這句話就嚇傻了,「你把謝燁給打了?」她當時沒有辦法反應,顧城接著說:「我要去死妳別攔我。」顧鄉就跟在他後面出了房子,還一直問謝燁呢?那時候顧城已經把曬衣服的繩子套在樹上,她有看到但沒有反應,聽到顧城說謝燁在那邊山坡上,她就跑過去,跑到一半突然意識到自己剛看到什麼,所有她又衝回去,顧城已掛在上面,她死命的把他拖下來,兩個人摔到地上,顧城已經整個人吸氣吐氣很用力,顧鄉很驚慌,打電話給救護車,他們住在山坡上,她跑到山坡下去等引導他們上來,救護車大概五分鐘來,一上山坡就看到謝燁倒在那邊,她穿了一件紫色的衣服,雪白的翻領,她倒在地上,還有呼吸,但叫她不應,右臉全是血。顧鄉要救護員別管顧城,先救謝燁,後來再去看顧城時他已經死了,而謝燁送到醫院裡,約七、八點時也走了。

顧鄉回憶說謝燁只有右額上有傷口,洗乾淨了還看不大出來,顧城力氣很大,其實也不見得要殺她,斧頭很奇怪乾乾淨淨的,上面沒寫血跡,這點也是讓人很懷疑,他究竟是用斧頭哪一邊去打謝燁?他打的時候是不是真的想把她打死?他後來留下四封遺書,沒有一封是給謝燁的,而是給顧鄉、爸、媽、兒子四人,所以他到底是有預謀的把她殺掉還是只是失手把她打死?當他第一次把謝燁脖子掐得發青的時候,是不是就已經有殺人意念?第二次拿斧頭去打謝燁的時候,他用「打」這個字,而不是說「我殺了謝燁」,當他這樣一個舉動出現的時候,你可以把他看成一個感情走頭無路的狀態,所以他把背叛的老婆殺掉,可是他老婆的背叛其實來自於他精神上的不穩定。所以她的離開也很有理由,如果你是謝燁的姊妹一定會要她離開顧城。顧城自己也說,「他們都巴不得我死,逼我去死,他們拿刀給我。」這是他的一首詩。

這個故事還有一個續曲,活著的李英後來在顧城死後一年出了一本書叫《魂斷激流島》,在裡面很含蓄的承認她跟顧城之間的感情,但去年她又出了另外一本書,在大陸叫《愛情Email》,後來香港的書店也印了改叫《永遠的情人》,在這本書裡面她幾乎完全否認她跟顧城的感情,那永遠的情人寫的是劉湛秋。

台長: 阿流
人氣(357) | 回應(0)| 推薦 (0)| 收藏 (0)| 轉寄
全站分類: 社會萬象(時事、政論、公益、八卦、社會、宗教、超自然)

是 (若未登入"個人新聞台帳號"則看不到回覆唷!)
* 請輸入識別碼:
請輸入圖片中算式的結果(可能為0) 
(有*為必填)
TOP
詳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