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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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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8/1
他在繪畫上遇到很大的困難,因為他不願意接受別人指點,不得不花費許多時間摸索一些技巧上的問題,其實這些問題過去的畫家早已逐一解決了。摘自毛姆《月亮和六便士》
我們這樣年齡的人,如果心靈深處有某種力量驅使你去從事一項藝術工作,你最好相信那股力量,它會帶著你走出一條獨特的路,你跟本不必理會目前當紅的大師們。

2009/8/2
在宴席上,C談起她的女兒,皺著眉頭說:都要升高三了,腦筋還單純得跟小學生,書又讀得不好,不知道將來出社會怎麼辦。C是個外交手腕很好、精明能幹的人,她看人的角度當然這樣子。
我安慰她說:至少她會是一個稱職的小職員,這樣的人生簡單又清楚多了。像我兒子有自己的選擇,他心目中有自己想像中的「人物」,看起來路還很遙遠。

2009/8/3
社會上有一種族群,他們把「環保」當作高人一等的崇高行為,外出一定隨身自備筷子。在大餐廳的宴席上我就碰到這樣的人,桌上的刀叉、湯匙她照用,卻又拼命展示她崇高的筷子。如果她曾經送你筷子而你沒帶來,她的語中會隱藏著鄙視。

我觀察過這類的人,他們其實是真正的虛榮一族,身上的行頭和生活上的奢侈品也不比一般人少。
2009/8/4
持續好幾天的高溫,人開始變得像野獸一樣。肉體這一類有形的感官主導一切,本來習慣抽象思考的人,現在你做不了主了,它會叫你腦子轉空。一直轉,把你的思考力攪成碎片,你慌張地胡亂抓著漂浮在腦海中的碎片,茫茫然不知所措。

裸著上身,像野狗躺在地板上睡午覺,眼睛閉上碎片一直在轉,轉暈了突然又震動了一下。停了。又轉…
2009/8/5
他的畫奇異而荒誕,好像是宇宙初創時的圖景,伊甸園、亞當和夏娃……是對人體美──男人和女人的形體──的一首讚美詩。摘自毛姆《月亮和六便士》
高更想畫的是「人類的原型」。他一定想過:如果他是上帝,憑著雙手十隻指頭抓一把泥土,捏出來的人型會是長得怎麼。他在大溪地找最接近的模型,然後他就是上帝,再現一次初始的宇宙。
2009/8/6
《月亮和六便士》是以高更為原型的虛構小說。

我把描寫高更死去的那一幕說給K聽:他的軀體被麻風病折磨得扭曲變形,死去的時候屍體像是一團爛泥巴,他把軀體還原成泥土,還給了上帝。這團泥巴就攤在屋子的中央,四面牆畫滿了奇異的畫,讓我想起他那幅《我們來自何方?我們是誰?我們往何處去?》……K問我:那壁畫還在嗎?
2009/8/7
一把火燒了,高更死前就交代他的同居人,要澈澈底底地燒掉。
K突然睛睛一亮,說:這一幕應該是虛構的。驚駭的表情一瞬間消失,像是孩子被你說的故事嚇到了,然後突然想通了:那是假的。靜默,我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當然是毛姆想像出來的,不過我認為高更的偉大全然配得上這一幕,只要「配得上」對我來說,那就是真實的。
2009/8/8
其實,莫拉克只是半個颱風(北半部是空的)
清晨醒來,竟然看到陽光普照。刪去了昨晚腦子裏「冒著大雨出門的預設方案」,依照往常的方式走到芝山站搭捷運,腦子裏我是清楚的:颱風還沒走。這是一個矛盾:頭上頂著大太陽,腦子裏還存在一個大颱風,到了芝山站我已經滿身大汗。
走進公館的西雅圖咖啡,腦子裏的颱風已經被我抹去。
2009/8/9
寫作的行動中止一切活動,目的是要展開另外一種活動。當一個和尚懷著虔誠的心意,在寺廟的大殿中一邊沉思,一邊踩著緩慢的步伐,而且他的步伐使經輪一一開始轉動的時候,他為寫作這種行動做了最生動的示範。摘自亨利‧米勒《色史》
天黑了,窗台外下著雨。到了這個時刻,我在心底宣告這一天的活動就此中止,心裏的經輪開始轉動…
2009/8/10
南部水災隨之而來的土石流淹沒了好幾個村落。妹妹打電話告訴訴我:你老媽整天盯著電視看淹大水的畫面,一直談著葛樂禮颱風時,家裏淹水的慘狀,連午覺也不睡了。

我們都經歷那一場大水患,當時我們畢竟是孩子,不知道什麼叫恐慌,我們在大人的背上,小腳泡在水裏還覺得有點興奮,不知道水深及腰的洪水可能隨時奪走我們生命。
2009/8/11
牙痛已經侵襲右半臉上好幾路的神經,還不算太痛,卻是一種會到處亂鑽的痛,腦子會忍不住一直想追著它,追得很累。我的牙醫出國遊玩,幸好明天就回來。
我把食指頂在右邊太陽穴下方的觀骨上,向著耳朵慢慢移過去,接近耳朵有個凹處,也許是一個穴位。我發現這樣頂著可以讓牙痛聚在一點上,這樣的痛是「明白的痛」比較容易忍受。
2009/8/12
跟牙醫預約好明天看診。
把兩顆正露丸壓碎,敷在右下排的牙縫上,不到一分鐘牙痛就會解除,至少可以舒服三、四個小時。這是父親當日本兵時,常用的止痛秘方,不過要忍受嘴中強烈的藥水味,把溶著藥水的唾液吐掉。
解除了牙痛,我把《畫風像蒙德里安的賊》抱在胸口,像是經歷一場惡鬥的戰士精疲力竭地睡了。醒來時,窗外正下著一場大雷雨。
2009/8/13
我躺在牙醫診療椅上,等麻醉藥發生作用,醫生趁這個空檔幫另一名婦人安裝牙套。
搬回台北之後,我換了三個牙醫才固定下來給這位中年的女醫生看診。前幾天我在幫鑾剪頭髮的時候,她說:我都可以放心讓你幫我剪頭髮,你卻不敢讓我幫你剪,你是一個「不容易把自己交給別人」的人。我在想這句話:有一天我還是會無能為力的……
2009/8/14
馬總統對著CNN記者說:他們沒有做好準備…他們…他們…。連續講了九個「他們」。

這條新聞,你可以想像成:小學生在教室裏鬧哄哄的,老師突然進來,呼叫班上那名最乖的模範生,說:請問馬同學,班上到底發生什麼事?馬同學理直氣狀地說:他們…他們…他們…他們…。
孩子們會使用「代名詞」的時候,心中的小小世界就開始不單純了。
2009/8/15
七天了,沒有聽到馬總統說過一句悲憫的話。

小林村殘存的村民,回到完全被土石掩蓋的村落,為罹難的親人做頭七。就站在那片荒土上,腳下埋的是自己的親人,腦中想像的不是完整的軀體,而是跟土石攪混在一起,無法辨識的沙塵。在這個可以鑿山填海的文明時代,他們卻只能選擇:放棄開挖親人遺骨的行動,讓他們永遠埋屍在此。
2009/8/16
我一旦開始了孤獨的生活,很容易就習慣……對我而言,這種生活是最不需要努力就能達到的。摘自三島由紀夫《金閣寺》

孤獨其實是源自於一種自由。就是:不必回應一些你懶得回應的事,不會陷在別人製造出來的困擾中,不用把自己的笨拙攤在別人的眼前……孤獨之所以迷人是因為你嚐到一種自我學習、自我醒悟的興奮,超越一切你能理解的興奮。
2009/8/17
兩個年青人背起一身的行頭,跟我說再見。他們趁著暑假,騎腳踏車去環島。

這是他們行程的第一天,我在他們臉上看到暗自興奮的甜蜜感,像是孩子瞞著大人要去冒險,那種既是興奮又不在乎的心情。不在乎什麼?受苦也好,奇遇也好,饑餓也好,成功也好,慘敗也好……年青人只要踏上旅途,迎向腦子裏閃耀的未來,這就是希望。
2009/8/18
只要一把抓住世界,再「咚」的扔出去而已。摘自京極夏彥《鐵鼠之檻》(上)

這是描述「頓悟」最簡明的句子。想一想日本俳句的第三行,它就是要有一種「扔出去」的味道。然後腦子就會有畫面,畫面還會在你後腦勺「噹」的敲一下。這幾天剛好在《金閣寺》讀到「南泉斬貓」的公案,現在我腦子裏的畫面是:趙洲把鞋子頂在頭上走出去。
2009/8/19
到石牌圖書館還書,找不到《鐵鼠之檻》下冊,前幾天還有一本上冊也被借走了。最近在架上已經很難找到想看的書,引來心裏一陣「書荒」的不安。
從牙科診所出來,順路走到胡思二手書店。每次「書荒」的時候,我會在架子上找志文、遠景這一類的絕版書,幸好挑到:高爾斯華為綏(1932諾貝爾獎)《蘋果樹》、葛蕾德《二重奏》,兩本才85元。
2009/8/20
我意識到「書荒」是往後我要經常面對的事情。每次「書荒」一開始,我會試著去讀推理、偵探、奇幻…各種類型小說,幾乎每次都失敗退回老路,回到比老路更老的路。我之所以會讀杜斯妥也夫斯基的小說,也都是因為書荒的關係,一次再一次探入艱難困頓的荒地。
我是一個脫離現實的人,偏愛崇高的事物,喜歡把書中的區區小事想成大事。
2009/8/21
這一次「書荒」的問題很嚴重。
我在房間的書架上想找明天出門可以讀的書,一整排諾貝爾全集在前幾次書荒時已經翻過好幾次,還有福克納、路易士、史坦貝克、哈姆生、羅曼羅蘭…這些是我好幾攻頂都失敗的大山。也許書荒還不夠嚴重,否則我會像蟑螂一樣慢慢把它們啃掉。
有一排是嘉漢留下來的歷史、思想…這類的書,最後挑了《傅柯的生死愛欲》。
2009/8/22
法國盛行著一種思想風格:學識淵博、力求創新,具有神秘色彩,還有一點危險的意味。摘自詹姆斯‧米勒《福柯的生死愛欲》

思想也有「風格」,風格兩個字讓思想一下子活潑燦爛了起來。米勒這段話當然是為了形容傅柯,接著他又說:傅柯最終想成為一個平易近人的尊長型知勢份子。
再看一下他那張穿著和服站在門中的光頭照片,我的書荒問題全解了。
2009/8/23
這一張電動按摩椅的皮件座椅套已經破破爛爛了。我們動了一點小腦筋,用隆美窗簾買回來的零碼布,幫它套上素雅的坐椅套,像是為一匹戰馬套上華麗的戰袍一樣。
做這類修繕改造的工作時,我體現到一種無需作業規範的自由工法,一種類似創作的喜悅,漸漸地這種方式成了我面對生活的主調,活到這樣的年紀了,這個舊生命也只能修繕改造。
2009/8/24
暑期班的最後一堂課,我會送孩子們每人一個「魔術鞭炮」,是我用厚紙板和一條橡皮筋做成的,是一種作弄人的小玩具。我會表演幾種作弄的劇本,也給他們機會作弄我,我覺得這種逾越常規的遊戲,是孩子對於創意的最初體驗。
每個孩子都跟尼采一樣,想做一個「超人」。「超人」的概念其實很簡單,只是一種逾越常規的遊戲。
(因為在讀傅柯,一定會碰觸尼采)
2009/8/25
四月底播在盆子裏的十幾顆向日葵種子,陸陸續續冒出芽,也相繼地夭折,最後存活的一株正好長在盆子中央。莫拉克颱風來襲那晚,我把它搬進屋子裡,發現頂端長出一顆小花苞。
現在已經有一顆鳥蛋那麼大,鑾擔心莖幹承受不了這個重荷,要我插幾根木條幫它支撐。我暫時不要幫它。莖幹在微風中搖擺,信號會傳到根部,叫它要自己茁壯起來。
2009/8/26
一個人的死亡方式,作為他整個生活的頂點,彷彿可以在剎那間顯示他的生活的「抒情內核」(Lyrical core),而這個「抒情內核」正是理解作家個人的詩意態度的關鍵。……傅柯
讀到這段話,我腦子裏第一個影像是《月亮與六便士》裏高更的死亡方式,毛姆在整本小說完美的描述出高更的「抒情內核」,這本小說的進行也是以死亡做為頂點。
2009/8/27
你可以在You Tube找到三島由紀夫那場最後的死亡秀,看起來像是一場電影,你不會相信一個人會這種方式死亡。看過這影片之後,你再回想一下他的小說,尤其是《憂國》描述年青中尉切腹自殺的場景,美麗的妻子再場幫他完成儀式後,也自刎而死。
他的一生、他的創作、他的死亡,可以說是三位一體的。一顆精心設計過的「抒情內核」。
2009/8/28
正在死亡中,一個人才能逃避各種單調乏味的生活,不再承受它們把一切人拉平的影響,從而與他自己融為一體。……傅柯
只有生一場大病的時候,才會意識到自己正在死亡中。鑾告訴我,Tracy的檢查報告出來,醫生宣判是初期的直腸癌,安排下星期二開刀。其實,上禮拜聽醫生的口氣就知道了,我們依舊期待著那不會是真的。
2009/8/29
我買到了保羅‧奧斯特《孤獨及其所創造的》,當然是二手書,會員價85元。
這本書我在舊書店已經找了三年多,K曾經這麼說:你為什麼不請那些書店幫你留意,書一進來優先通知你。我不喜歡用這樣的方式「找」到我要的東西,太機械化了。這個時代,什麼事都可以預約,事件的偶然性就降低了。沒有偶然性的人生,詩意將會淡然無存。
2009/8/30
今晚鑾留在醫院裏陪Tracy,她們姊妹倆也許有二十幾年沒有相依而睡(鑾結婚前,她們一直是同房而睡)
跟往常一樣,在窗台邊寫日記。思緒接連被幾通打來找鑾的電話給攪亂了。聽到是我接的電話,她們就已經明瞭了。她們之間有一種「記憶備份」的功用,如果有人忘了一件事,可以他人的腦子找到備份記憶。我的備份只在電腦裏。
2009/8/31
Tracy
的手術延至週四。我想拿阿言德《Paula》給她讀讀看,也許會改變她對文字的認知。《Paula》還沒有中譯本,這就是我的用意。她的英文能力在於處理跟法律事務,我想測試一下文學是否能感動她,再過幾年她要退休,也許可以從事小說翻譯。
突然想起有人說過:世界上分成兩種人,讀過杜斯妥也夫基和沒有讀過的。但願她是

台長: 晚期風格〈書醫朱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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