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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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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3/1
小說家符傲思說:我們想要創造世界,與真實的世界一樣真實,卻不同於它的世界。
看著落地窗外的雨街,想從腦子擠出一點文字,除了虛構還有什麼。
外面有沒有在下雨我不清礎,行人有的撐傘,有的不撐。真實的世界說:外面飄著很小的雨。另一個世界說:撐傘的人選擇是雨,不撐傘的人選擇是霧。
只有一種答案的世界就不美。
2006/3/2
文化是存在著的,維繫在一個超越我們記憶裏的東西。摘自納瓦蘿《思考之危境—克莉斯蒂娃訪談錄》
自我有記憶以來,我就是這樣一個人,未曾改變過。那個在記憶之前,超越記憶裏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你可以說那就是性格,每個都知道它的存在。如果你認真地穿越記憶,看到這個更底層的東西,你就是一個有文化素養的人。
2006/3/4
記得一個寒冬的深夜,我還在客廳的餐桌上寫算術應用問題,像雞兔同籠、時針分針重疊、龜兔賽跑、推算星期幾之類的詭詐算術。其實,我已經處於打盹狀態,意識中只是想要把一張才考了四十分的算術考卷給爸爸簽名。習作簿上已經沾染了打盹時流出來的口水,每次盹醒就讓我驚嚇一次,鉛筆又在簿子上畫出一道流星破空而過的弧線。
2006/3/5
幾次的盹醒之後,習作簿已經像是一本浸過水的塗鴉簿。最後,爸爸的臉終於出現在朦朧的夢裏,意識就像預設好的鬧鈴,彈開閂子開始鈴鈴作響。或許是爸爸搖醒我,但是我寧可相信是我的意識---這隻永遠忠誠的狗。
把考卷交給爸爸的時候,我是清醒的,現在我反而記不清楚那一幕,只是遞出去再拿回來,沒有半句一語的對話……
2006/3/6
沒有質問、沒有安慰、沒有漠視……,任何一種形式的失望、責備的信號都沒有。爸爸已經知道〝一切〞,當時我是這麼想的。但是這一切到底是什麼,我也說不上來。
往後我和爸爸之間的記憶、夢境,都是以這種沉悶、沒有實質信號傳遞的方式進行,好像我所說的〝一切〞是一種超越時空永恆不變的東西,不需要再一次驗證、調整。
2006/3/7
〝孤獨是很奇特的……有時它充滿了危險與驚訝,就像原始森林。……為了對抗無聊,你藉著規律的生活展開無望的掙扎。突然而短暫的反抗。孤獨跟叢林一樣,充滿了秘密。〞摘自馬芮《餘燼》
我們這族類的人經常棄絕溝通。所謂的這族類,到底是什麼?最近我才找到一個比較接近的樣本,就是像一種稱之為〝高功能自閉症〞的群族。
2006/3/8
揚就是一個被判定為高功能自閉症的孩子,他是我去年圍棋班的學生。第一堂課他站在門口偷偷地看我,看了半個小時才進來坐下。之後,他就一直盯著我看,執著於把我和黑白棋子組構成一種他才能理解的情境迷宮。我們這族類的人安靜地坐在那裡,不是真的坐在那裡,而是處在自己組構出來的情境迷宮裏 -- 一個既堅強又脆弱的迷宮。
2006/3/9
下課後,揚就一直跟在我的屁股後面,裝成小猴子的模樣看著我收拾教具、書本。我會轉過頭跟他笑一笑,問他一點小問題,他只是用兩顆明亮的眼珠子回答我,猴子般的動作還是沒有停止,一直到我走入電梯,他還是沒跟我揮揮手,彷彿眼珠子是他唯一能夠傳遞正確信息的窗口。我們這族類的人就只會用如此滑稽又笨拙的方式表示善意。
2006/3/10
揚學圍棋的情境狀態非常穩定,就像一般乖巧的小孩那樣,反而是那些太活潑的小孩讓我頭痛。我有一個偏執的概念,源自於我的自卑與高傲,從小就鄙視那些被師長寵愛的孩子,再說精確一點就是那些能討師長歡心的孩子。我經常處於極自卑的狀態下,躲在角落窺探他們,慢慢地培養出一種視人的本事,一眼就可以看出裝模作樣的假貨。
2006/3/11
孤獨帶來知識,然後就再也沒有什麼好怕了。摘自馬芮《餘燼》
少年時代的知識教育偏重於背誦與演練,我卻執著於邏輯建構。那些師長寵愛的孩子兩小時就可以背好的九九乘法,我背了一個月,不知被罰站了幾次才背起來。背書是一件恐怖的事,直到高三我才真正拒絕背國文,最後老師只給56分,我精算過一科不及格還可以畢業…
2006/3/12
更精確地說:我們這族類的人可能都有亞斯柏格症(Asperger Syndrome簡稱AS)的傾向。
AS症是高功能自閉症的一種變異型,根據研究主要的特質在於,AS症之語文智商較高,平均98,高功能自閉症之語文智商平均77。AS症盛行率約千分之3.6,是自閉症的5倍,病患男女比例約在10-15:1。可是大多數的人未被診斷出來。
2006/3/13
根據自閉症專家所研究指出,文藝復興時代的天才藝術家米開朗基羅,可能是亞斯柏格症候群的患者。(摘自網路)
我不知道孩子被判定為自閉症,可以提早治療,是幸運還是不幸。這個時代特殊教育的功能被誇大了,孤獨其實是一種力量,不當的治療有時候反而會挫傷那一股蘊藏的力量。
幸好我活在那個精神科醫生尚未活躍的年代。
2006/3/14
坐在窗台邊準備明天木工課的講綱,一個沒有木工教室的木工課。
如果初學者一開始就仰賴木工教室的電動工具,就會完全失去創作力。而且只要離開木工教室就無法做出任何東西,這樣的學習就變成一種娛樂,像參加一趟捏陶之旅一樣。或許可以這麼說,我的木工概念比較像戲劇,不像電影。戲劇隨時可以演,拍電影就需要很多設備。
2006/3/15
我把這學期的木工課訂名為:在喧囂的鋸木聲中沉思---DIY木工創意。這樣比較能呼應我孤獨的本性,想法來自於赫拉巴爾的《過於喧囂的孤獨》,一本完全處於獨白狀態的心理小說。有人擔心我,上課的時候也會不由自主地進入這種獨白狀態,沒錯我就是這樣的人。上學期我才上了兩堂課就跑走一半的學生,因為他們急著動手做東西。
2006/3/17
法國人有句話說,『愈是改變,愈保持原狀』你不得不承認這話有幾分道理,尤其適合我們稱為〝社會〞的這東西…摘自伯納‧瑪拉末《修補匠》
世界還是一樣,卻又絕對改變了。摘自安潔拉‧卡特《倒影》
很巧,下午讀到兩句意思相似的話。我比較喜歡後面這一句話的韻味,感受到一種往前推進的力道,又蘊含著對真理永恆的感動。
2006/3/18
從深沉的夢中醒來,在這一段由虛轉實的剎那,我意識到夢的碎片已經化為沙塵。或許再努力一點,可以從這堆沙塵之中過篩出一點點夢的線索,但是終究是放棄了。畢竟我已經站在有意識的這一邊,也不清楚靠的是那一種知覺,那一瞬間就知道鑾起床了,接著才意識到今天是星期六,在公館附近有兩堂圍棋課。再也追不回頓然消散的夢。
2006/3/19
午後坐在窗台邊打盹,頭殼習慣性地往右邊傾斜,胸口還抱著葛林的《夢之日記》。盹醒之時,擦擦嘴邊的口水,調整一下傾斜的身子繼續入盹,這個時刻你可以享受到一種完全無法抵抗的睡意,所以你會一次再一次的盹了再睡,睡了再盹。
鑾推開門的那一刻,我一定會盹醒,然後眼睜睜地看著她,好像這是一種迎接她下班回家的儀式。
2006/3/20
家庭對他而言,意味著各種雜物逐漸減少,直到剩下少得不能在少的幾件熟悉不再改變的東西。摘自葛林《事物的核心》
週一是我和鑾共同的假日,出乎意料雨下了整一天,倆人除了打掃還能做什麼,把那些平時已經視而不見的雜物翻出來搓磨一下,喚回一點我們共同的記憶。有一天這些東西還是會消失的,最後留下的只是簡單的相伴。
2006/3/21
鑾探出頭在窗外的花架上摘種幾株非洲鳳仙花,有紫色、紅色、粉紅、白色。從公園裏偷剪回來的,聽說插枝就會活,而且春分這種氣候最容易活,鑾側身叫我看她那一窩剛種下的花。我伸長脖子越過電腦螢幕,看到鑾拿著我的原子筆在盆土裏戳洞。
那是原子筆,為什麼不拿免洗筷呢?我只是這麼想沒說出來。她有一套屬於自己的法則。
2006/3/23
下午在延吉街有一堂幼稚園的圍棋課,哲維認為我沒有問題,就這樣子接了下來。
當然他事先教了我幾招:圍棋是個捏鼻孔的遊戲,沒有氣的棋子就會死。圍棋是個狼來了的遊戲,狼來了就要逃走。圍棋是個快槍俠的遊戲,誰先出槍誰贏。圍棋是個為切牛排的遊戲,切成一小塊才好吃。圍棋是個圍土地蓋城堡的遊戲,不要讓敵人闖進來。
2006/3/24
我們的日子是珍貴的,但我們樂見它們離去,
在同樣的空間裏,我們發現更珍貴的東西在成長;
一株稀罕、奇特的植物。我們園丁的胸懷已然滿足;
一個我們正在教導的孩子,一本我們正在撰寫的小書。摘自玻璃珠遊戲
我不喜歡教一群孩子,有點像演員或賣膏藥的。下午只教一個孩子,評喜歡聽我胡亂編的圍棋故事……
2006/3/25
上午在公館附近有兩堂圍棋課,其中一堂是中級班,揚也報名參加。可是第一堂他就缺席,那時我認為他可能生病了,當天下午就接到他媽媽的電話,說揚週六上午必需參加感覺統合的訓練,無法去上課了。但揚卻一直吵著要跟我學圍棋,媽媽說只要他不覺得累,就讓他下午到圍棋教室跟我學棋。
於是揚又成了我週六下個別教導的學生。
2006/3/26
揚進門第一眼看到我時,還是用猴子的姿勢跟我打招乎,開始上課後就很正常。我從來沒有聽過他講超過五個字的一段話,我很好奇的是,他如何吵著媽媽,帶他來圍棋教室看我。我們這族類的人從來不知道怎麼開口向人要東西,但是我們卻很清礎看到,另外一群討大人喜歡的孩子,只要搖搖屁股、說幾句甜甜的話就可以得到過多的獎賞。
2006/3/27
人們越習慣於生活在一起,就越少會向對方談論自己。《伴奏者》妮娜.貝蓓洛娃
紫花好像快死了。鑾的頭就靠掛在窗台上,鼻子幾乎貼著那一窩非洲鳳仙花,上個禮拜插枝之後,鑾每天早上都用這樣的姿勢看護這幾朵小花。
我正在讀梅里美的《卡門》,只是敷衍一下,抬頭望望那一窩花。那種紫像是淤血的黑青,看起就不容易種活。
2006/3/28
天氣終於放晴了。整個城市罩在白茫茫的光影中,感覺有點刺眼,一下子就抵擋不住突如其來的睡意。小卡車在新生高架橋上奔馳的那段時間我是昏睡的,進了市區接連幾個紅綠燈就把我震醒。
車窗外上班的人潮,像是城市的血脈正在奮力向前脈湧。我只是在這道血脈裏漂浮,沒有一股往前衝的力量,有時候被推著走,有時候我會抗拒。
2006/3/29
在溫州街跟新生南路一條小巷子的路口,終於找到唐山出版社。嘉漢很清楚的告訴我這條小巷子,我卻在這個路口來回走了三、四回,才看到躲在角落的招牌,就如嘉漢形容的髒髒臭臭貼滿海報的地下室入口,一家專賣人文、社會相關的書店。
在這裏你會發現原來台灣還有很多人身上還存有一股抗拒媚俗的力量,可惜文學書的少了一點。
2006/3/30
一切複雜的徒勞,源於無知。摘自馮內果《戲法》
小說裏這一句標語是貼在一台只能轉動31秒的〝永動機〞上,同時也在嘲諷人類,再怎麼精采過一生也只不過七、八十年。或許是因為這樣感觸,馮內果寫完《戲法》之後,就陷入了沉默,久久沒寫出一部長篇作品。
我不同意把馮內果歸類為科幻小說家,他應該是有前瞻性的小說家。
2006/3/31
要是我有先見之明的話,必然早就在從伯肯斯特鎮上那些街道看到整個未來了。摘自葛林《小說家的人生》
如果給一個機會乘坐時光機回到過去,我會選擇降落在初一那堂作文課上,然後相信國文老師向我預告的未來。她在講台上誇獎我寫的那一篇有關描寫貓的抒情文,當時我的感受相當的複雜,天呀!我怎麼會寫出這種像女生寫的作文。

台長: 晚期風格〈書醫朱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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