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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咖啡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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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04/11
跟著一群睡午覺的流浪狗在後院喝咖啡,其實是孤獨的。
總認為孤獨是很可恥的事,像老爸一樣孤獨是很悲哀的事。從小一直認為老爸很孤獨,是自負式的孤獨,之後我認定是自閉、不得志的孤獨,很可悲!
所以打從心裏不承認自己也會有類似的孤獨,然而此刻我必需承認這孤獨和老爸的是完全一樣的本質。
2003/4/18
8點半走入杭州南路的IS咖啡,非抽煙區已經沒有位置了。抽煙區空位還很多,選擇可以環視全場位子坐下。
9點10分抬頭一看,抽煙區已坐滿人而非抽煙區反而沒人。非抽煙區的人是用完早餐\\\去上班的人,抽煙區的人是選擇來這裏辦公的嗎?
演奏完〝美好上班前奏曲〞,準時10點鐘精神奕奕地踏進辦公室。
2003/6/6
從台北捷運站8號出口跨出,轉個彎進入小巷子,由後門進入咖啡廳。
自從發現青島西路這家怡客咖啡有個後門,就開始喜歡以這樣的方式進入店裏。
小時候所有房子都有後門,後門打開都是只容一人通行的狹巷,小孩喜歡往狹巷裏鑽,因為這樣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在另一個出乎意料的地方出現。
現在轉入巷子就像闖進回憶的迷宮。
2003/06/14
是星期六的關係,咖啡廳的空氣像是從森林裏吹來的,讓我以為走入一家度假村裏的咖啡廳。
那些〝上班的臉〞全都被鎖在家中的公事包,這裏的人像是森林裏的花草樹木靜靜地散發出自然與悠閒的味道。
我活像是個推錯門的闖入者,趕緊摘下我的〝上班的臉〞丟入包包裏,拿出那本早就該讀的書〝大亨小傳〞,安靜的學當一棵樹。
2003/6/18
當知道等一下要帶老媽去台大醫院掛急診時,腦子浮著像屠宰場血腥的影像,心裏起了一陣不舒服的感覺。
推著坐在輪椅的老媽進入急診室,老媽不大相信這裏就是急診室,倒比較像高級的大病房。原來上帝管得亂七八糟的急診室,交給撒旦一下子就搞定。
出了醫院極度渴望進去咖啡廳喝一杯咖啡,急診室誰來管都比不上咖啡廳好。
2003/6/21
又是星期六,我終於聽出咖啡廳播放的正是莎拉布萊曼神奇的聲音。
客人很少店長正坐在對面桌,很安靜誠懇地與店員溝通著,每一位店員在他面前都像小綿羊,輪流著讓主人摸摸頭。
做過十多年的主管我也曾經這樣子對待過部屬,當時認為那是必要的。現在我什麼都不是了,看到這樣的畫面我卻同情起那幾隻小綿羊。
2003/6/24
咖啡廳裏中年人看報紙,學生在作功\\\課,上班族趕著寫報告,當然有些人是看書的。
就像後車室一樣,每個人等著自己的班車,時間到了就會自動離開。
透過玻璃窗看著青島東路來來往往的人車,背景音樂是美國味的爵士樂,像是一齣默劇,劇名是〝你從那裏來,將往何處去〞。
突然手機響起,〝哈!你忘了帶便當〞是鑾打來的。
2003/7/8
有時候會懷疑自己是失去記憶的人,也就是說在記憶的地圖裏有一個不連接的斷層帶。一年前的記憶像下陷的斷層迅速地遠離,猶如二十年前的事。
咖啡廳的冷氣突然讓我憶起以前辦公室的冷氣,就像失去記憶的人突然醒轉起來,正在讀的小說無法接續下去。
抬起頭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腦子的影像馬上又被塗得漆黑一片。
2003/07/11
九點了!像通勤列車載走趕著上班的人們,咖啡廳一下子變成了冷清的候車室,留下來的人,都是不知將往何處去的流浪漢嗎?
旁邊的座椅坐下一位穿著黑色圍裙制服的女店員,正拿起雙醬熱狗麵包,準備塞進剛剛展現幸福微笑的嘴唇裏,此刻她認為這是打工交換到的最美好的回報。
在咖啡廳打工是我的最愛,只是…太老了!….。
2003/7/14
以前我是做什麼的,有點模糊了。現在,我是小小圖書館的館員。
將來我最期待的是開一間咖啡店,不是咖啡〝廳〞,所謂的〝廳〞是商業化的意思。
我要先讓自己變成空間設計師、木匠、油漆工、園丁、水電工……,我還要學會當作家、畫家、雕刻家、音樂家….。
因為我需這些人當我的店員,但我無力支付他們薪水。
再等20年吧!
2003/07/19
坐在前面背對著我的是一位八十多歲的老男人。
我猜想,昨天孤獨的夜裏,他就決定讓自己有個不一樣的周末,一大早他毫不猶疑地穿上他最得意的黑色襯衫,愉快的走出門。雖然頭髮快禿光了他還是抹上髮蠟,讓稀疏灰白的頭髮穩穩的貼在頭皮上。
他在既得意又孤獨的表情下喝完咖啡,走出大門點根香煙,靜靜地站在人行道上....
2003/7/22
找個靠窗的位子坐下,看著窗外聽不到、摸不到的世界。
小時候,常常坐在窗台看著我的小世界,這個小世界只是有六戶人家。對我而言,隔街的小朋友是另一世界的人,過街的小販更是來自一個遙遠國度的人。
窗外所看到的就是我世界的全部,我的世界只要這樣就夠大了!
現在我的世界太大了,我總是希望透過窗戶把世界縮小。
2003/7/23
〝上班的臉〞一張一張的飄出去了。
廚房裏洗碗盤產生的瓷器撞擊聲像海浪一陣湧來之後,恢復風平浪靜。輕柔的音樂像潘朵拉的盒子重新被打開,讓咖啡廳充滿希望與寧靜。
店員們一個一個輪流出來,享受辛苦後的甜美早餐\\\。我像上帝一樣看著祂的子民,滿意的微笑著,並且原諒他們沒有在用餐\\\前祈禱。
2003/8/11
在中山北路上的伯朗咖啡吃午餐\\\,等著兩點到文獻會當志工,其實都是一些雜事而已。
冷氣已經讓靈魂安頓了下來,學習庸懶的貓舒服的閉眼睛,吵雜的談話聲讓靈魂無法聚焦,然後化為一片灰白色。醒來時發現時間差不多了,踏出店門口,意外的午後雷雨,讓半醒的靈魂再度清醒,兩隻小狗在雨中嘻戲,靈魂也像小狗想跑過去一起玩。
2003/08/16
坐在這個星期固定的位子。前面還是坐著那位每天吃兩顆水煮蛋,穿灰色西裝打領帶的老紳士。
他每天很規律地吞下七顆藥、吃厚片土司和兩顆水煮蛋,當我離開時,他還在看報紙。這個七十多歲的老人,接下來要去那裏,上班?只是吃頓早餐\\\嗎?
每個星期我會更換一個固定的位子,看不同的人,寫不同的人,也算是一種寫作練習。
2003/08/17
4.00版自介上場
活人的回憶叫〝歷史〞。
坐在IS咖啡二樓,俯視忠誠路與士東路路口。
雖然是白天,腦海飄出來的影像,卻是某年夏天夜晚,對面大葉高島屋還是啤酒屋的〝年代〞,啤酒屋裡坐著即將赴比利時讀書的小鄧,還有送行的Y.Lui、God與我。
一批失去連絡的人、消失的啤酒屋、水田、蛙叫聲…,模糊的事物就叫年代。
2003/09/12
從我不知道的某一天起,他們消失了。
他們,吃兩顆水煮蛋的老紳士、記帳的女士、帶著小女兒的先生、喝拿鐵配一顆水煮蛋的女人…。
他們像我記憶中某個年代的人,從不同的地方來,在某一個地方看到別人也被別人看到,然後各自離開。
很多記憶中的年代(看少棒的年代、穿喇叭褲的年代…),從我不知道的某一天起,消失了。
2003/09/19
賣括括樂彩卷的老人蹲坐在可摺疊的小椅子上打盹,像自動販賣機處於待機的狀態。彩卷在微風中輕晃,他的人生正處於這種狀態,一個無法自我律動的殘存生命。
我坐在咖啡廳的落地窗邊,窺視著他,以他為題材寫日記,把他的悲情當成文學創作。
我覺得自己跟這個社會一樣的殘忍。
2003/09/20
週末早晨,其實已經九點了。大馬路上幾乎只有公車在行駛,私人轎車還沒甦醒。
走出捷運站,我不必再點十幾個頭,拒絕送到胸前的捷運報、廣告傳單---這些垃圾文字。
這樣的早晨,咖啡廳裡不會有被翻動的垃圾文字。我討厭翻動的雜音,更討厭翻動後的混亂。
我們已經被垃圾文字給淹沒,朋友也請不要再轉寄給我任何文章。
2003/09/22
細細的雨敲擊著空氣中殘留的暑熱,化成灰白的霧氣,塗滿眼前的一切,甚至腦海中想到的一切。在一個只有灰白的時空裏,我完全無法思考,好像我也被塗成灰白色,消失在灰白的世界。
趕快躲進咖啡廳,找回了顏色、空氣、音樂,還有我自己。
出了咖啡廳,雨停了。這個世界又塗上色彩,出海口的彩霞還是從烏雲的縫隙鑽了出來。
2003/09/23
天氣轉涼,我喜歡坐在室外的位子。
細雨沾濕了地面,改變了磨擦係數,老天只是微調一下這個係數,地面上就亂成一團。
騎樓下蹲坐著一個賣彩卷的年輕人,頭不時地轉來轉去,不知道自言自語些什麼。每當有小孩子走過時,他就會發出我聽不懂的聲音,興奮地一直笑。
原來他是拒絕長大的人,他看不到聽不見馬路上的吵與亂。
2003/09/25
選擇從七號出口出站,做了〝選擇〞才能感覺到生活是〝活〞的,生命才開始旋轉。
藉著旋轉的力量,轉進另一家咖啡廳,吃不同的早餐\\\,走不同的路去上班….。
生命轉了,世界跟著轉,歷史也會轉。一大早我就為了一個小小的選擇而高興。
聽說南半球的一隻蝴蝶拍拍翅膀,也可能引發北半球一場大風暴,這就是蝴蝶效應。
2003/10/02
半夜醒來,模糊的意識正與一團像〝雜亂毛線球的夢〞對峙著。像慵懶的貓,被滾過眼前的毛線球激起了〝玩興〞。只是毛線球愈扯愈亂,貓兒更是搞不清礎,眼前的怪物除了〝難纏〞以外,什麼也不是。
現在,經過七個小時了,喝下一口咖啡後,這團毛線球突然又滾進來。撞出一小段的夢:我在新竹老家扶著像阿將的老爸爬著樓梯。
2003/10/08
後院廢墟邊界的圍牆打開了,重建工程進行兩個多月了。清空了廢棄物,只剩四面高牆的廠房裏,空蕩蕩的空氣中已聞不到當年的酒氣。
一個人坐在後院喝咖啡,本該享受一番,但無明的孤獨突然湧上來。不是找不到人聊天的孤獨,是那種缺乏踏實感,像空蕩蕩的廠房一樣的孤獨。
想往空蕩的靈魂裏塞進東西,但又遍尋不到東西。

台長: 晚期風格〈書醫朱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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