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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堆裏的喧囂與孤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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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8/5
也許夢和現實會在遙遠無邊的彼岸融合為一。(摘自三島由紀夫的《奔馬》)
年輕時,總是認為記憶是可靠、精準的,夢與現實的界線是明確的。夢只是空想不能解決問題,現實是合乎邏輯的、可找到答案。
當現實凌駕幻夢時,腦海裏將容不下任何美妙畫面,人生就變成一片灰白。
太現實的人不懂得這些,太現實的人始終令我厭惡。
2003/8/10
熱!熱!像滾燙的水不停地翻滾,靈魂也跟著在空中翻滾,找不到可以停歇地方。
翻滾後的靈魂開始睏倦,讀不下剛從圖書館借來的《安娜‧卡列尼娜》。
隔壁桌坐下一位超級大胖子,昏沉中不知道服務跟他說些什麼,感覺靈魂像無生命的機器繼續滾動著。
意識無法停止翻滾的靈魂,好累!好累!醒來時大胖子的桌還是空空的。
2003/08/20
風吹斜了太陽。
早上睜開眼睛時,金黃色的陽光已經趴在我的身上。咦!竟然是個意外的好天氣。
午後的陣雨,留住了圖書館看書的媽媽與小孩,一個小嬰孩安安靜靜的睡著了,像躺在軟棉棉的雲端上。
想起吳爾芙《檸檬的滋味》的一段話:
如果把她拋入空中,她的身體就會飛起來了
在鄉間的星空飛翔
地上滿是翠綠的青草
2003/08/22
為了準備館慶的手繪書展,這兩天忙著將學員們寄回來的手繪本原稿,彩色影印,裁切後,重新做一份複製本。以後這些個人創作的手繪本就可以長期在館內展示。成人、小孩、小小孩的作品都有,小小孩的作品就如吳爾芙《真誠的信徒》的第一句:
當小孩畫畫時
圖上就是一張大臉
插上幾隻胳臂
那就是他們的人生
2003/08/24
把落地窗當成一幅畫,讓吵雜的立體世界變成安靜的平面。
習慣用這樣的方式觀察世界,就如《大河灣》裏的沙林一樣,他說:我試圖跟熟悉的景物保持一個距離。
對街的灤樹在畫中只是棵小矮樹,窗前的灤樹比大葉高島屋還大,這幅畫裏有11棵灤樹、1棵黑板樹、1棵可能是野桐。
一個月後灤樹會開花,這幅畫會很美,我在等待。
2003/08/25
耐不住文明大海沖刷與引誘的人,奔向大海擁抱文明。
《大河灣》裏的非洲叢林,倒底具有什麼原始的神密力量?讓文明的大浪無法上岸。
非洲人就像沙灘上的沙石,永遠留不住海水,但是海水還是不停的沖刷著他們。
曾經是優秀工師的我,也逃不過擱淺在時代潮流的大海邊,任由大海沖刷,靠著漲潮時留住的一點海水過日子。
2003/08/26
阿彬轉寄來幾篇談〝人生的下半場〞的文章。
他應該知道我不需要再看這類的文章,他可能要告訴我:你的選擇是正確的。
我回信告訴他:那些都是別人的想法、別人的決定,重要的是要有一個自己承擔得起的想法。
否則讀那些文章只是一種自慰行為而已,就像赫胥黎《美麗新世界》裏的人們要依賴每天吃〝蘇麻〞過日子一樣。
2003/08/27
《大河灣》最精闢的一段p.19
他們成天把自己埋藏在現實生活中,沉溺太深了,以致於不能抽身而出,保持一個適當的距璃,好好檢視他們的生活。他們做的都是他們不得不做的事,事情出了岔錯,他們總可以在宗教中找到慰藉。這可不是逆來順受,消極的任由命運擺佈;這是一種安祥的、深沉的信念。人生的追求到頭來總會落得一場空。
2003/08/28
為了準備讀書會,重讀《大河灣》。
一本好的小說不是讓你欲罷不能的往前看,想要知道小說的情節。
讀大河灣時,尤其是這一次重讀,我經常流連於某一段的小說自白中,試著檢視自己或是回想過去,看看自己的家族與國家。
一本真正的好書,是讓我們看到一半就丟下書,迫不及待地開始去做一件事,或者是立志去做一件事。
2003/09/04
〝一切藝術都像晚霞〞摘自三島由紀夫《曉寺》
前面是新光站前大樓,後面的眼睛看的是101大樓。
只能從前方大樓的玻璃牆反射出的火紅光,看道破裂的晚霞,左上方的眼睛看到半圓形的月亮。
我想靜靜的坐著看夕陽,那個畫面裏沒有建築物與路燈,也沒有車聲……。
前天坐在淡水的河堤上,我訂下了看夕陽的計畫:一年50次。
2003/09/06
台灣現在才想要〝正名〞,我去年就正名了。
從決定要退休的那天開始,我就準備把過去踐踏在腳下。
像《大河灣》的英達爾所說的:剛開始時,你會覺得你在踐踏一座花園;過一陣子,你會覺得你只不過是在地上走路。
退休前一個月,我已經覺得花園已不存在了,而花園的招牌顯得有點唐突,當然就需要正名。
這就是朱尚的由來。
2003/09/13
曾經聽一位作家說:螢幕是作家墳墓,意思是說:講太多話的作家,將失去寫作能力。
今天我終於懂了,文字是夢幻的,對話是現實的。
讀書會的對話把我從夢幻甩入現實。在現實的世界裏,我會變成好辯的人,就像老媽口中的爸爸一樣。
好辯的人會完全失去文字的能力,被逐出夢幻的國度。
2003/09/24
抽屜裡堆著〝書的屍體〞,就是被小孩玩壞的立體書,總算有空修補了。
館裏有兩本《波波的家》是小朋友的最愛。展開來後,有波波的臥室、廚房與浴室,其中一本的主角波波已經遺失,沒有了波波小朋友就玩不起來。
複製了一隻波波把它放進去,幫孩子們找回他們的夢。
如果你把孩子的夢當真,他們的夢就很容易實現。
2003/9/30
圖書館進了很多新書,我忙著編目、包塑膠書套。
每次包書套的時候,總是有人好奇地在旁邊看著。我抬頭給一個微笑後,他們都會告訴我,小時候用日曆紙包書的美好回憶。
記得一張日曆紙可以切成兩張使用,其中一張有美麗的色彩,另一張就只有阿拉伯數字,為了色彩小孩就吵起架來。
原來包書套是很多人共同的回憶。
2003/10/04
昏暗的早晨坐在店外的抽煙區,讀駱以軍的《遠方》,我也陷落32年前的遠方。
深夜帶著吃酒席回來疑似食物中毒的爸爸,搭計程車在無人的馬路上往台大醫院奔馳。急診室的混亂、悲慟與無助,像畢卡索那幅格爾尼卡,所有的人在混雜中等待救援..。
體貼的店員打開兩盞晚上才會點的聚光燈,眼前的昏暗與昏暗的遠方同時消失。
2003/10/09
忍不住,走回八號出口,擁抱一向鄙視的吵雜世界。然後又不屑地匆匆轉進小巷裏,從熟悉的後門鑽入咖啡店。
有時候,覺得自己像從雲端上走下來的人,鄙視一切世俗的東西,卻又喜歡不甘寂莫的混在其中,但實際上並不想與他們為伍。
或許這就叫做《過於喧囂的孤獨》。像我這樣的人一刻也離不開喧囂的台北。
2003/10/18
在櫃台點完餐,找了一個沒人的角落坐下,裝著一副平靜又優雅的樣子,拿起這本《6封布拉格的情書》開始讀。
正好讀到這一段〝他是唯一一個單獨坐在桌子旁的人。我喜歡他那樣子處理孤獨:平靜,帶著某種理所當然的傲氣。他慢條斯理來到餐廳,…………偶爾帶點憂鬱。〞
這個叫做奧立佛的中年人不就是我嗎?我抬頭找尋羅拉。
2003/10/21
望著窗外,早晨剛起動的街景。像剛啟開的思路,一轉眼就變得吵雜阻塞。
腦子內複雜的網路系統像被病毒侵入一樣,用盡了各種的關鍵字去搜尋,眼前顯示的卻是一堆無法解讀的亂碼。
這就叫做腦子卡住了。
原來是剛剛讀了這本《文化消費與日常生活》(其實是一本好書),一堆的理論與專業名詞像洪水一樣湧來,淹沒了我的靈魂。
2003/10/23
又是一個新的選擇,我在家樂福對面的Starbuck。
現在,二樓開放的陽台是我獨享的空間,眼前最近的物體竟然是紅綠燈。
打開PDA,螢幕上顯示著未完成工作:6封布拉格地鐵的情書,點選進去改為完成。在新增工作裡填入:《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完成日10/29。
這就是我唯一值得填入的工作嗎?其他是什麼?
2003/10/24
〝生者也有一種沒有字的語言,不能用來寫書,只能一分一秒地去生活,無法記錄,也無法記憶?《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 98頁
我就是這樣一分一秒的生活著。我的母語(閩南語)是活生生的語言,但我無法書寫。
剛開始寫日記時,我就發現了。像老媽的怨嘆,老爸的鬱卒,這類的家族記憶,就無法用我們口中的話直接書寫。
2003/10/28
一整天在螢幕前,聚精費神地修改計畫書,一份向政府機關申請補助的計畫書。
退休後,以為永遠不會再碰這樣的東西,它將牽引我再度進入像卡夫卡的《城堡》裏。
幾天來,這件事偶爾在心裏纏絆著,就像地上的延長線,走過的時候一不小心就被絆到一樣。雖然絆了一下也不會怎樣,但總是覺得在思路中有一條延長線橫跨著。
2003/10/30
意志的濃度經常被生活的洪水給稀釋掉。
打開PDA,像用儲值卡加值我的意志一樣。
將螢幕上未完成的工作:《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點選完成。新增:賦別曲,完成日:11/4。
利用PDA的〝工作設定〞來堵住洪水,維持意志的濃度,讓我可以每星期讀完一本小說。
我也運用各種方法來阻擋洪水,讓我持續的寫日記。
2003/10/31
孩子的遊戲就是真實的生活,他們也把生活拿來當遊戲。
他們會把大人說的故事和眼前看到的事物,一起化為遊戲的王國,他們就在裏面玩著遊戲。
我們在圖書館建構了一個兒童王國。在這裏說故事、讀繪本…,讓巫婆、海盜、公主….從繪本裡走出來。
他們在王國裏遊玩的故事,將會在遙遠的未來實現。
2003/11/04
昏暗陰鬱的天氣,坐在騎樓下讀不下書。
早晨的咖啡早已喝光了。望著被細雨打亂的交通,還有一張張從眼前閃過沒有表情的臉。腦海裏一片白茫茫,像奈波爾在《抵達之迷》,所描述的白霧一樣的窗外。
想要描寫眼前閃過的影像(正確的說是意象),遠比描寫腦中儲存的影像難。用哲學的說法是:活在當下,是多麼難辦到的事。
2003/11/11
正在讀今年的第53本小說《日蝕》,作者平野啟一郎,最年輕的芥川獎得主。
一個禮拜讀一本小說、每天寫日記、晚上11點以前睡覺、10點前離開電腦、不帶公務回家(圖書館館員怎麼會有公務呢?),後三項十五年前就做了,今年加了前兩項而已。
這就是我的生活指標,如果達不到,就表示:我生活在繁雜中,無法脫身。
2003/11/12
〝我看到慶道中倒著飛〞,鑾告訴我剛剛嘉漢說了這一句清楚的夢話。我交代鑾讓他把夢做完,才叫醒他。
嘉漢正在寫一篇叫《降》的小說,他給我看過開頭的那一段,是描寫幾個從高空墬下的人,有點像《魔鬼詩篇》的第一章。
原來,嘉漢正在夢中寫小說,現在小說是他生命的全部。
其實,我和鑾都不忍心讓他走這條艱苦的路。
2003/11/19
空氣中仍殘存著昨天悶灼的熱氣。一眼望去的對街,像有人燃燒稻草一樣。
這個城市的早晨,雖然已經蘇醒,但仍舊持續著昨日的沉悶。太陽正在努力從雲端探頭,想讓城市明亮起來,但我要的不是明亮,而是蕭瑟的秋風。
窩在騎樓下陰暗的角落,讀杜斯妥也夫斯基的《地下室手記》,書中釋出的味道也是一樣的黏稠、昏霉、悶灼…。
2003/11/23
走過沉睡中的中山北路七段,只有這棟原本是誠品書店的好萊塢健身中心,像店商開了一整夜的霓紅燈,早上還來不及關掉,一直閃閃發亮著。我心想的卻是原本那條通往二樓書店的木質斜波走道。
走進天母市立圖書館,轉進兒童館觀摩一下。
這裏就像光華商場地下室的舊書攤,破舊、零亂、拙劣、複雜,這就是我們孩子的未來嗎?

2003/11/27
讀了駱以軍的《第三個舞者》,發現這小說是用一種特殊的文字語言〝說〞出來的,像在一齣現代話劇。
他把現代人生活裏的對話、八卦、故事、瑣事,用現代話劇常用的打屁的方式寫出來,巧妙地放入一些我們差點忘記的社會新聞,不時插入幾句三字經口頭禪,串接一些平時閒聊打屁聽了就忘的故事。
他跨越了文字與語言間的大鴻溝。
2003/12/08
窗外寒風倏倏的寧靜下午。
利用鑾午睡的時刻,我在書店裡隨意的翻翻書。
拿起《波赫士全集Ⅲ》,靠在角落的書櫃,翻到上次尚未看完的那一頁。
專注於波赫士失明之眼所見的昏闇世界之〝夢與幻〞,另一個自我與被夢及之我,憂鬱、嚴肅、魔幻、古典、超現實….,這是一本翻閱不盡,不斷增長的沙之書。
這個午後,很實在。
2003/12/09
紅燈亮起,被慣性運轉的身子突然煞停。沉浸在隔離狀態的自我,瞬間消失。
兩天的假日,我跟隨著張貴興揹著水壺,腰掛彎刀,頭帶草帽,進入婆羅洲的熱帶雨林,探尋傳說中的《群象》。
紅燈轉成綠燈,熱帶雨林變回吵雜的馬路。是腦中機械式的慣性牽引著我到這個路口,像失憶的人突然清醒,發現原本熟悉的地方,卻有點陌生。

2003/12/13
天冷的週末夜晚,才六點半,大馬路的人行道上空無一人,對比著車道上吵雜、擁擠、忙碌的路況。頂著寒風走著,像是大城市裏的流浪漢,依據駱以軍的說法,每個流浪漢身後都有一精采的傳奇,不為什麼我總是依戀這種自我放逐感覺。
往淡水的捷運車也特別冷清,找到一個座位,翻開書。享受。
瞥見映在玻璃窗上微笑的臉。
2003/12/16
《努力做個無用之人》
俯看大馬路上被文明制約的人群。
我在讀一本沒有段落的書舞鶴的《餘生》,書中人從出生到老死都在渡〝餘生〞,像這本沒有段落的書。
不知老流浪漢何時開始渡餘生。吃完不知從那弄來的午飯,躺在牆角的石階上讀一本小書,一下子睡著了。不知道是他睡前的習慣,還是研讀一本渡餘生者必讀的哲學書。
2003/12/19
去充當人頭,只是去聽課而已。
禿頭微胖的就業輔導官員,對著台下的〝人渣〞訓示。我覺得他把這群暫時失落的人,當成〝人渣〞看待。
記得看過一個股盤分析節目。主持人頭大四方,每做一次解說就會罵一次那些沒聽他忠告的人。我總覺得他在罵所有電視機前的人:白癡。
我還是繼續看《餘生》,恍惚覺得我真的是個無用之人。
2003/12/24
想到今年就要過去了,明年2/14在奇摩滿一年,我開始困惑。
想寫的衝動與喜悅讓我開始動筆,現在我被寫日記所延伸出來的一切事物給困住了,要依賴網路、電腦、PDA,還有咖啡廳。在意別人的看法、考慮如何簽心心…。
走進捷運站裏的誠品書局,一眼就看到《波赫士談詩論藝》,在一頁〝詩之迷〞找到了一個答案:享受。

台長: 晚期風格〈書醫朱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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