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士比加檳榔 　 　　握著一枝花 　　你來到我的房間 　　又走了 　　僅留下 　　淡淡的香氣 　　猶未散去的此刻 　　此刻是幸福的地獄 　　　　　　　　─摘自　許悔之"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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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境 -08- 2002-1028 /CUDUI


又是個美好的日子。

離開大禹嶺的民宿，漫遊在台灣最高的公路上。
今日的行程，就只去合歡主、北峰以及石門山，能夠如此輕裝逍遙的登臨大山，算得上是一種奢侈的享受。

隨興地行走在北峰的山徑上，放眼望去，青翠的草原，草原上是飄忽的雲霧，是湛藍的天空，初次來到北峰，而能避過白霧茫茫，得見美景，實在可謂幸運。

合歡北峰，對許多山友來說，雖然只是一顆毫無難度的百岳，但於我而言，卻有著重要的意義。
很久以前，曾被自然觀察家徐仁修的一幀攝影所深深感動，那作品裡，野百合漫山遍野的開著，無限浪漫的彷彿碎滿一地的星星閃耀，徐仁修稱之為「諸神的花園」。

走進那花園的期待，跟了自己好多年，彼時未曾攀爬大山的我，一直以為合歡北峰必定是個幾無人跡的秘境，才能有那使我心跳不已的美景。
直到去年五月辭去北部的工作，開始學習爬山，並以之為生活、為職業，終於我也闖入了數不清的諸神花園，窺視天堂的奧秘。即使後來知道原來合歡群峰只是百岳裡的輕鬆行程，也無損它帶給我的浪漫，我始終會在某些時刻裡，想起那景像帶給我的感動，然後，充滿喜悅與夢。
所以，我也來到合歡北峰了，或許沒有滿山的百合，但有遍生的玉山龍膽、玉山石竹或者籟簫，而最重要的，是一個夢的圓，是一個心願的滿足，是我還會再來。

這裡的草原，像極了風景日曆上的那些主角。
前方的隊友北辰獨向遠方沉思，我無法精確地表達出那一幕的……，因為那是一股十分沛然的氛圍，好像北辰的凝視拉出了另一向度的空間。究竟他看到了什麼？沒有人知道，不過，他臉上的喜悅也許說明了一切。



午后，又自武嶺步往合歡主峰，初始飄著微微的霧雨，而後雨霧漸散，遠方稜線上，一方是綠油油的草原，另一方則是漫滿的似乎將要溢出的雲霧，真的迷人，據說汽車廣告的場景，多半取景於稜線下的這條美麗公路，若然能有機會攜執心愛女子之手，佇足於此，那該多麼美好。

走在山徑上，山風微帶濕氣。
歷經多日來的縱走，雖然行程多半還算輕鬆，但是，持續有未完的行程，總是一直不停歇的心理壓力……直到今天，放鬆了心情，漫步在山徑上，才比較感受得到那種放空的感覺，這也正是自己在尋找的吧！

自然寫作者王家祥在夏日走過山間(My First Summer in the Sierra)這本書的序文中曾寫到:「有時候，三十三歲的我在山野中遊晃……我常常為自己變得盲目而看不見什麼困擾著，覺得自己快要失去力量。」，但是只要他想起約翰．繆爾說的：「你要讓陽光灑在心上而非身上，溪流穿軀而過而非從旁過。」，他立刻就能醒悟，擺脫煩惱與困惑。

「……當暴露在美當中時，整個身軀似乎都可以感受到美，就像對營火或陽光的感覺，不僅是透過眼睛來領會，而是像輻射熱般透過每寸肌膚流入體內，創造出一種令人心醉神迷的喜悅感，這種感覺完全無法用言語來解釋。人的軀體似乎因而變得單純，宛如水晶般毫無瑕疵。」，讀繆爾所寫的日記，我也可以體會和明白王家祥的心情。許多時候，心靈的感覺其實已經到位了，往往就缺一個適切的表達，像詩一樣，自渾沌幽暝中撥出一道光芒射向那隱含的神髓。

簡單的行走，果真是一件極美好的事。
以後，可以修正自己的腳步，更加用心去感受“簡單的行”的這一回事。
卸除了背負那麼久的重量，突然覺得無比的輕盈，宛如久旱逢甘霖那般甜美。



晚上七點剛過，人在武嶺，等待那鍋還在加熱的羊肉爐。
天色早暗了，晚餐還沒吃，饑腸轆轆，而冷風在週遭鑽來鑽去。

最後一個縱走的夜了！
真是捨不得結束，畢竟人生中除了當兵之外，要找到像此次縱走這樣的機會，以二十多天的時間，群體相處、相知和共同苦樂患難的經驗，恐怕很難再有。
之後，又要各自各的生活了，雖然因緣聚在同一班列車上，最終仍得獨自走下月台。但這一段豐富的旅程，已然是生命中無可覆蓋的一部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