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0-07 06:19:27| 人氣281|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旅途隨筆】四十便士的人情

推薦 0 收藏 0 轉貼0 訂閱站台

大概酷月看起來很好騙,出國前不少朋友都忠告:小心外國人,不要隨便相信陌生人(所以只能相信認識的人?),又有人諄諄教導:要主動交朋友,不要等待人(所以出門就是廣結善緣?),而我在英國唯一之前認識的同胞卻告訴我:任何一點小事對我們來說都是麻煩,欠的人情你們還不起的。(所以我們是假朋友之名,到處請貸人情的人?)

顯然如果一個人很「聽話」,最後的結果就是:無所適從。緊要關頭我只能按照自己的直覺行事,而我的直覺告訴我,在愛丁堡所經歷的台灣同胞,都有種少根筋的德性,那德性的深層含意應該就是:請勿打擾。我唯一無法澄清的是,我已經打擾了她們?或者只是潛在的麻煩而已?

他們都說,留學就是為了拿學位,拿學位就是為了將來有份有錢又有閒的工作,交朋友就是爲了人情可以投資可以回本。

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像是個不值得投資的傢伙。但另一方面,明白了他們「交朋友」的原則後,對做不成他們的「朋友」,也不覺得怎麼遺憾就是。

也許我不該以偏概全,但是一連遇到幾個人都這副德性。

一個研究藝術節的博士候選人把房子租給我之後,從此逃之夭夭,逃逸得如此徹底,以至於我無法親手將房租交給他,還透過第三者。另一個留學生問我如果我去外地三天,行李箱該怎麼辦?言下之意,那一口登機箱是某一種形式的「麻煩」,說不定我是恐怖份子,所以我的行李箱72小時之內,分分秒秒都可能爆炸。也可能我的行李箱體積剛好佔據他家小狗放風的空間,會害他的狗得憂鬱症。總之,他們不歡迎任何「額外」的麻煩。

最不幸和我同公寓的台灣人,她一定希望擁有哈利波特的隱形斗縫--或者是讓我擁有)--可以將她在愛丁堡的行蹤通通覆蓋起來,活得像一團謎霧。她每天神出鬼沒從屋裡消失,夜深人靜後又魔術般地變回屋裡,但是偶爾不小心還是會碰到我,我很識相乖巧地地說:「很忙喔!」,自己替人把理由找好,我浪漫地假設她有個不可告人的秘密戀情,可我沒跟任何人說。

我覺得有趣的是:一個人到外國去,到底怎麼做才算是不「麻煩」人家呢?向一個同胞請教:「怎樣跟英國的郵局或銀行打交道?」,跟自己走到街上問一個路過的外國人:「請問郵局在哪裡?」,難道後者的行為就比較獨立?因為我們「麻煩」的是外國人?這之間的差別是否只在我用的是國語或英語?是否一個在英國只跟英國人往往的台灣人,比跟台灣人往來的台灣人優越?

看他們把「麻煩」看得如此嚴重,好像他們在英國建立的小生活如此脆弱,輕易就能被一個糾纏不休(在他們自己的假想中)的同胞給摧毀了似的。也許他們心中都有一本不堪回首的心酸史,使得他們無法看見同胞人生地不熟的無知。或許在很小很封閉的環境中讀書,可憐的心靈等待著被救助,不巧還有以「救世主」的熱切眼神期待著他們的同胞,這對他們很可能是殘酷的啊….。

我被迫更換我看待同胞的角度,其實這是我本來並不想了解的部分:海中掠食者虎鯨,很厭惡其他的同類,游入自己的海域,對他們來說「分享」也就等於是「剝削」自己。

可是當人人都是掠食者,人人都想多拿一點兒好處,人人都想佔便宜,人人都想得到世界最好的那一部份,請問誰來擔任付出者?人之所以為人,不就是多這麼一點兒心竅嗎?功利主義者邊沁不也是英國人嗎?

即便如此,我還是犯了錯誤,沒有杜絶自己麻煩別人的可能。因為對自助旅行者,有兩種難以拒絕的誘惑:一是省錢的提議,二是主動的善意。當有人提議我可以借young person card買火車票,當寓友提議將相機借給我(當時我的記憶卡無法存取)時我竟沒能拒絕,而當記憶卡埋在她沉睡三個禮拜的電腦裡時,我只好請她有一天寄還給我(實在不得已啊,拖到在我即將離開愛丁堡的前夕才說出)。

當我將我在倫敦的落腳、台灣地址和e-mail通通寫在一個信封上給她,大約十分鐘以後她把那信封扔還給我。

「這信封太小了,裝不下一張光碟片。」她像找到破綻的老師,洋洋得意。

一個信封袋也是人情。第二天上午九點一到,我立刻跑到附近郵局買一只信封和郵票。郵局的女職員起先給我一個瓦楞紙硬盒,要好幾英磅,我折騰了她一陣子,最後她換拿出一個內填有紙泡的信封袋,只要四十便士,感謝上帝。

我問郵局女職員寄到台灣要多少錢的郵票?女士堅持,一定要過秤了才能計算郵票錢。--可是我那光碟片尚未存在,它還包圍在一種麻煩的氣氛裡,等待一個不確定的善意….。

女士固執地搖頭,彷彿說:一板一眼,就是所謂的專業。

我只好將四十便士的信封袋連同2英磅的銅板,一起放進一定會打開看見的大同電鍋裡面,因為我兩個小時之後就要離開愛丁堡了。而這種踐別的時光,怕麻煩的人自然全部逃之夭夭。

其實我上火車時,已經有心理準備,那兩百塊錢台幣等於丟進泰梧士河。我覺得不祥的是那一張尚待寄還的young person card。它後來果然給我惹來口舌是非之災。

台長: 酷月
人氣(281) | 回應(0)| 推薦 (0)| 收藏 (0)| 轉寄
全站分類: 心情日記(隨筆、日記、心情手札)

是 (若未登入"個人新聞台帳號"則看不到回覆唷!)
* 請輸入識別碼:
請輸入圖片中算式的結果(可能為0) 
(有*為必填)
TOP
詳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