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隨筆
陳壽山（士林社大）
我曾不斷地思考，人生的定義為何？生命的價值又如何衡量？生命是與生俱來的，但為何而來？既然來了又該做些什麼？我如何選擇我應走的路，應過的人生？我是否真正地努力過？我是否能夠做得更好，讓自己覺得並沒有白白走這一遭人生的路程？
去年在「士林社區大學」我選讀了「經絡與理療」的課程，老師在講解心理層面的課題時曾經問：如果你現在死了，你是否了無遺憾？覺得了無遺憾的同學請舉手。舉手的同學很少。老師又問：如果有來生，你願意再來嗎？願意的雖眾，但不願意者仍居多。不願意者認為人生很苦，生活的空間不斷地被壓縮，安全感又逐漸喪失，而生命中卻充滿著苦澀、挫折、無奈、困境與壓力──但我們卻仍需一一去面對，絲毫無法逃避。
我家位於基隆河河畔「百齡球場」附近。清晨或黃昏，我總是懷著喜悅的心情到球場去散步、運動。假日則與外孫到那裡嬉戲、或放風箏、或打籃球、或賽跑、或爭著操控電動玩具汽車，一家人笑聲總是不斷。但球場如果舉行賽事，比賽結束之後就可看到場地四處滿是報紙、空瓶子、塑膠袋、易開罐、便當紙盒、剩飯剩菜……到處都是垃圾。3年前我外孫女4歲，她對我說：「阿公，垃圾這麼多，草怎麼長得出來？」我心中真地覺得好難過、好難過。利用這些場地練習或比賽籃球、足球、棒球、橄欖球的都是大人，他們難道不知道愛惜環境就等於愛惜生命嗎？我們如此地隨意丟棄垃圾，無情地虐待我們生存的大地，基隆河河水何日才能清澈？
每日翻開報紙、打開電視看到的是，社會充滿暴戾之氣，亂象層出不窮，讓人覺得觸目驚心，不忍卒睹。飆車少年隨意砸車、砍人、賤踏自己的生命，原因大多是家裡缺少溫暖，或家庭教育不當。而負債傳道、授業、解惑的老師竟對學生性騷擾或拳打腳踢，真是令人大惑不解。也有私立學校財務管理不當，而身為監督者的政府卻與之狼狽為奸，學校教育因而常常亮起紅燈。教育是百年大計啊！這如何不讓人覺得憂心不已。
而家庭是社會的基礎，至親之間甚至有因為細故而反目相殘者；父殺子、子殺父、夫殺妻、妻殺夫等悲劇不斷上演，家庭倫理正面臨著嚴峻的考驗。而其他駭人的社會亂象，例如地下錢莊為了討債而逼人賣血賣腎，甚至逼良為娼；另有人賣假酒、假藥，賺黑心錢，簡直視他人生命如螻蟻。其他如偽造信用卡、金融卡、詐領保險金、搶劫、賣女為娼……這些都說明了社會上一切向錢看的心態，許多人因此而不擇手段，什麼事都幹得出來。而執法者呢？包娼包賭、收取保護費等被依法查辦的事例早已司空見慣。更有警察以小女孩從事援助交際為由，私下用加熱的小鐵絲在她的胸口烙字，手法之絕，幾乎令人無法置信。而立法者則如潑婦罵街，甚至演出全武行，全民皆有目共睹。另外他們涉嫌收取佣金、買票或賄選的傳聞也從不間斷，難道為官之道即天下為私？看看種種諸如官商勾結、利益輸送、貪贓枉法等事時有所聞，這豈不令人難思費解？除此之外，槍枝氾濫、走私猖獗、毒品隨手可得、犯罪率節節升高……很明顯地，治安是越來越敗壞了。而經濟又不斷衰退，再加上金融風暴，使得失業者天天增加；股票又大跌，全民的荷包因此普遍縮水，生活更沒有著落。為此而自殺者，屢「見」不鮮。
人們又因為極端短視而濫墾、濫建、濫葬、濫伐、濫獵、濫倒，不斷地戕害著大自然。當颱風來襲，便大雨成災，甚至造成土石流；地震或山崩一旦發生又都形成更嚴重的後果。如此週而復始的惡性循環幾乎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而一旦談到如何善後的問題，各方又是爭議不斷。社會上是人慾橫流、人心沈淪，又加上天災不斷地肆虐，人們怎麼能不覺得徬徨無助且內心充滿矛盾？
儘管我們看到、聽到無數的負面現象，儘管人生有著很多的不如意與數不清的困難，我們仍然要超越它、克服它。在這樣的時刻我們更要學習觀察美好的事物，從正面的角度來思考生命，進而引導自己走向正確的人生路途，讓生活的品質不斷地提升。
我家老么有位好友鄭君，以前在台北工專唸建築，畢業後在建築師事務所工作。他前年結婚，太太是服裝設計師。這一對夫妻和藹又老實，我當時由衷地祝福他們。但今年過年不久，他卻到我家來道別，說他已辭去工作，要搬到南部另尋出路，因為他覺得台灣建築業已屆瓶頸，所以不願在此行業繼續「呆」下去。5天前的晚上，他們夫妻再度光臨，手中抱著的女兒已7個月大。看到他們我自是欣喜萬分，我不斷地關心他們的近況與生計。他們目前住在台南縣關廟鄉，每天早上在市場賣甜不辣，假日則另外往人多的觀光景點去好多做點生意。我覺得錯愕也感到心酸，於是繼續打破砂鍋問到底。他說：「我家本來就做食品生意，這也是我的興趣。我現在自製自銷。剛開始的時候，每天試做、尋找材料和配料來調和口味──整整一個多月三餐都是吃甜不辣。最近兩個月每天要做又要賣又要照顧小孩，真地好忙，但是忙得不亦樂乎。」我想，他既然對食品有興趣，當初就應該選擇食品或營養之類的相關科系正好學以致用，這不是更對他的味嗎？所謂「行行出狀元」，人都應該走出一條適合自己的路。
有次週日，我應好友林君熱烈的邀請，加入他們的行列，到內湖「大崙頭」、「大崙尾」一帶爬山。一路上林君向每一位上上下下不認識的同好問好。近午時分，我們走進一間沒有門的小柴屋，大伙兒首先用心地把小屋打掃乾淨，用完午餐後又再打掃一次。臨走時更是把桌椅等東西小心擺好還原，又再三仔細地清理，把垃圾放進塑膠袋，然後裝入背包帶走。這真是令我印象深刻。山上常常可以看到這樣的標語：屬於自己的不要留下，屬於山的不要帶走。
「仙」字與「俗」字都是人字部首，但字義完全不同，值得玩味。今年春天，我選了「口才快易通」的課。上課時，老師非常仔細地問每一位同學上這門課的動機。有位同學今年74歲，他說：「我一上台就雙手發抖，腦中一片空白，發音也不正確，詞也不達意……。」爾後他上課時常常發問，也不畏懼自動上台即席演講。他進步很快，贏得同學的掌聲和老師的讚揚。想他活到老學到老的精神真令人敬佩。而我即席演講說的是：「寫小說的人，常常寫道『無巧不成書』。我腳受傷，走路不方便，抽到的演講題目竟然是『路是自己走出來的』，真的很巧。我們都知道擁有健康才能擁有一切，所以在日常生活中要注意衛生、飲食、起居，還要多多運動、好好寶貝自己的身體、維護身體的健康。」這蠻符合我自己常常勸人多運動的話題。
前些天我搭計程車往永和，車子每遇到紅燈停下來時，年輕的司機先生都在看資料。我以為是新手上路在看地圖，後來覺得奇怪，仔細一看，居然是英語課本。哇！他真是分秒必爭，我衷心地祝福他駛往更平坦的人生旅程。
每每聽到「金門王」與「李炳輝」演唱〈流浪到淡水〉這首歌曲，我想的是他們曾經歷經多少坎坷、孤獨、辛酸的歲月，而如今終能出人頭地。阿美族青年蔡耀星16歲時失去雙臂，幾經苦練，練就以嘴和腳靈活地自理生活。他可以自己煮飯、穿衣，並以養雞為生，而且得到多次殘障游泳運動金牌。而今他更靠雙腳學電腦來謀職，現任花蓮市立圖書館的管理員；他證明人雙腳也可以萬能。我們的社會上有無數的義工，經年累月不分晝夜地服務人群，他們燃燒自己照亮別人的精神令人感動。再看看「慈濟人」，他們人人同心、日日行善、時時行善，充份發揮了大愛無國界、大愛滿人間的精神。我們能不讚歎，這個世界的好人愈來愈多了嗎？
天生我材必有用，每個人都是社會小小的環節。上天賜我們一雙眼睛是要我們看清世上的路、看清黑白與善惡，賜我們一顆心是要我們懂得人間疾苦、勸人為善。我們只有珍惜「當下」，不斷地學習、充實自己，並辛勤地工作、盡情地歡笑，生命才不會匱乏。唯有如此，我們才能每一時刻心安理得，在每一天活得愉悅，也方能讓美好的事物感動於心，讓自己不在自己的生命裡缺席。這樣的人生才充滿意義，而我們也才可以面對無法預知的未來、面對一切挑戰。那麼有沒有來生也就無關緊要了，因為今生已可了無遺憾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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