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2-25 19:37:10| 人氣69|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七月社區<上>

推薦 0 收藏 0 轉貼0 訂閱站台

熱氣灼人的盛暑來臨後,連整天都賴在街頭榕樹下玩數字牌的阿桑們都躲回家裡避熱去了,只剩幾個放暑假的小孩頂著大太陽還在玩遊戲,暑假對他們來說太漫長除了要返校前趕暑期功課的那幾天,所以總是沒日沒夜的見整群小孩在社區內遊蕩著。這個社區大概由三十幾戶人家構成,大部分住戶都是在附近一家電子工廠裡工作,基本上算是這間工廠的員工宿舍,簡單的舊式兩層樓洋房一棟接一棟的排成三排,二樓其實只是半間屋子高的閣樓而已,但幾年來大部分人都加蓋改成房間讓長大的孩子住,有幾戶甚至還是一起改建的,外觀看起來一模一樣,這裡的鄰居幾乎都是老同事,每戶人家幾乎都熟識的,隨著第一批孩子長大,社區舊了,工廠也舊了,逐漸的年輕人外出尋找更好的工作,只留下年長的人仍留在這裡過清淡日子,除了暑假被送回外公外婆家的孩子們會帶回來一股朝氣之外,這裡一向都是安詳平靜的。

  沒多久小孩一個接一個的被厲聲地喚回去,社區一下子沉靜下來,除了越鳴越響亮的蟬叫聲和偶爾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整個社區恬靜地就像座死城。時間接近正午,腳踏車嘎拉嘎拉地由遠而近,郵差綠色的身影隨著煞車聲開始沿著門牌派信,然後慢慢地繼續騎遠,社區恢復寧靜後沒多久,一個怒吼一下子劃破幾乎靜止的空氣,連蟬兒都停了下來傾聽發生什麼事。

  「七千多?!你怎麼有辦法講了七千多塊錢的電話?!」

  王自強把電話帳單往小兒子身上重重的一甩,他剛滿15歲的小兒子王翰正往嘴裡扒飯看都沒看他爸爸一眼。

  「我他媽的!!老子一個月才賺多少錢,又要供你唸書又要供你媽去玩牌,你現在又給我弄出個七千塊的電話費出來?」

  王自強的老婆明華啪一聲把筷子壓在餐桌上:「你吼什麼吼啊?我打牌又沒花到你的錢!」然後又轉頭對著兒子說:「小翰子,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王翰還是低著頭只不過沒再繼續扒飯,王自強還是停不住斥吼拼命叫罵著剛開始懂得談戀愛的兒子,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隔壁的秦嫂很自然地把電視聲音轉大些,秦叔則點了根煙轉頭探一探窗外:

  「老王的兒子又闖禍了?」

  「噯…幾天就一次,要不是再娶生了這麼個寶貝小兒子,也不會落的這樣老是動肝火,他大兒子多乖?聽說現在在美國的電腦公司當工程師,還娶了門漂亮媳婦…」秦嫂搖搖頭。

  「別人家的事別管那麼多!」秦叔才剛說完,就聽見隔壁的門砰的一聲,像是被用力關上。

  秦嫂走到窗邊看見王翰從自家門前跑開。

  秦淑從嘴裡嘟嚷了一句出來:「又幹嘛?弄得乒乒乓乓響?」

  「你不是說別管人家的事嗎?」秦嫂得意的說,見秦叔不作聲她又繼續自言自語:「小翰子又離家出走了,這次不曉的要多久才肯回來…」

  「別人家的事別管那麼多…」秦叔盯著午間新聞又說了一次,秦嫂晃晃頭,安靜地走回廚房洗碗。


  下個星期就要過中元節了,里長挨家挨戶通知要在村頭的廟庭前架棚子辦中元普渡,希望大家可以集中一起拜拜省事些,雖然連續幾年都這樣推廣集中祭祀,但還是有幾戶人家認為各自處理自家的普渡會比較有敬意,里長每年到這時候總要辛苦的來回奔走幾趟。因為需要準備祭拜的牲禮、蔬果、菜餚,社區裡的女人們紛紛動了起來,東家長西家短的討論著中元的事,早在農曆七月初傳說中的鬼門開後,社區裡的小孩就一律被禁止晚上出門,習慣上洗好的衣物也不會在外面晾過夜,家家戶戶門口都點盞小紅燈掛了把艾草驅鬼求平安…諸如此類的習俗往往會為這個特殊月份帶出點詭異氣氛出來,大人依著傳統按步就班的安排祭祀,小孩則總是被那些繪形繪影的傳說嚇到不敢上廁所,但一般來說大多是平安渡過鬼月的,今年卻有點不同,謠言就在里長拜訪到阿枝家裡時開始傳出來。


  那天里長一面擦汗一面辛苦挪動肥胖的身子,走到阿枝家門口按門鈴,阿枝是個頭髮銀白的獨居婦人,身材瘦小但總是喜歡穿著暗色的衣服,前年她先生癌症過世,但之前拖了將近二年才走掉,阿枝的唯一女兒嫁到北部,雖然一直要她上去一塊兒住,不過阿枝個性孤僻,堅持要自己留在老家裡,所以成了獨居老人,也很少跟鄰居來往。這天里長見到她時覺得有點不對勁,她原本就瘦弱的身子看起來顯得更憔悴了,兩頰凹陷的明顯…里長有點擔心,客氣地問了問她有沒有不舒服,她蒼白的臉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來:

  「沒什麼,這兩天…二樓老是有怪聲音,吵的我睡不好…我一個老人,又不敢上去看發生什麼事,里長你剛好來,就幫我上去瞧瞧吧?」

  「是這樣嗎?」里長一面擦汗一面隨著阿枝進入昏暗雜亂的家中,阿枝個性節儉,常常在外面見了人家丟棄的東西又撿回家裡擺著,時間一久家裡便堆的到處都是廢棄物,幾乎將窗戶全給堵住,連門都只剩一個小縫供人進出,裡頭鎮日光線昏暗,還不知道從哪裡飄出來一陣陣腐鏽的味道…進入悶熱的房裡,里長立刻皺著眉頭塢住嘴鼻,背上的汗水滲的更快了。

  「阿枝嬸…妳嘛幫幫忙…天這麼熱也該開個窗透透氣啊!家裡面一點光線都沒有,住久了容易生病的啊…」

  阿枝看都沒看滿頭大汗的里長,逕自指著通往二樓的狹窄樓梯:「你上去吧…」

  里長先是無意義的伸長脖子探了探,看見樓梯頂給用木板封住,又轉頭看看阿枝:「封住了呀?」

  「我女兒嫁出去之後樓上就沒人住了,我腳不舒服也很少爬上去,前陣子叫街頭的永泉幫我找塊木板蓋著,省的那些野貓老是從二樓天台鑽下來偷吃東西,你走上去推推就開了,沒封死的。」

  里長一臉不甘願卻又推辭不了,只好挪動圓胖的身體一步一步爬上樓梯,推開木板後再辛苦的蹭上去,二樓少了阿枝的廢棄物看起來清爽的多,除了一些她女兒沒搬走的衣櫃、單人床,四周倒是收拾的整齊乾淨,房間對著天台位置的兩片門窗全大開著,風一吹來咿咿呀呀的煽動個不停,里長回頭問阿枝:

  「妳說聽到什麼聲音來著?」

  「半夜咿咿呀呀的,好像有人在講話,有幾次還聽見收音機給打開著唱流行音樂,還有腳步聲哪!」

  里長拿起梳妝台上的小型收音機,輕輕在耳邊搖一搖,收音機突然間嘩啦一聲兀自唱起歌來,里長嚇了一大跳差點沒把收音機給砸在地上,身上的汗從熱的變成涼的還直涼到腳板,他過了好半晌才恢復,清一清喉嚨後將收音機關掉,又順手將打開著的門窗闔上,然後走到樓梯邊對著阿枝說:

  「阿枝嬸哪!我看沒事的,咿咿呀呀的是門窗給風吹開的聲音,那收音機大概是舊了走電,一有風吹動就自己唱了,我將它關上應該就沒事…」

  「…………」

  「阿枝嬸?」

  「你說…樓上有收音機?…」

  「是啊?!粉紅色的小收音機,很舊了,大概是你女兒的吧?」里長往下伸了伸脖子。

  「我不記得…樓上有收音機的…」阿枝小聲的說。

  「什麼?」

  「我女兒從來沒有什麼粉紅色收音機的!你到底見著了什麼呀!」

  里長背脊一涼,轉過身望回梳妝台上,竟然什麼也沒有?!那收音機呢?剛剛才親手將它放回去的呀?里長打了個冷戰,想起現在正值鬼月,還是什麼事都別過問才好…他一臉恐懼的舉手朝梳妝台猛拜了好幾下,嘴裡念念有詞:「阿…彌陀佛、阿彌陀佛…諸位好兄弟別見怪,不好意思打擾了,別生氣啊…別生氣…」

  突然間從單人床邊竟傳出一聲嗤笑,不像人不像鬼的,立即嚇的胖里長整個人彈起來,二話不說直接滾下樓去,跌得整個人青青黃黃的,阿枝見狀又急又怕,抱著胸口跑到街上大喊救命,就這樣子,阿枝家二樓鬧鬼的事就給傳了出來。


  社區裡開始流傳著各種不同版本的鬼故事,有的說是七月鬼節,那些孤魂野鬼到處亂竄,見到阿枝家二樓沒人氣,空盪盪的最適合野鬼棲息,有的說是阿枝家正好在街巷最後一間,容易聚陰,要阿枝趕快賣了房子去和女兒住,有的說這兩年都隨便在廟庭前拜祭些乾糧罐頭,那些好兄弟感覺不夠誠意,才會故意鬧出些事來警告大家,要多準備些三牲好酒來填飽他們的肚子…總之各種說法都有,就是脫不了跟鬧鬼有關係,而從那天過後阿枝和里長足足在床上躺了好幾個星期才見好轉。


  明華下午站在門口和秦嬸正聊起這件怪事時,見到王翰從遠遠的地方走回來,手上還拎著兩小包塑膠袋,明華見到自己兒子總算回來了,忍不住三步並做兩步迎上前去抓著兒子的手:「傻孩子,你去了哪裡?媽媽好擔心的…」

  王翰探了探屋內,將手上的其中一個小袋子拿給母親:「爸呢?」

  「還沒下班…你這是什麼?」明華翻了翻袋子,王翰沒回答就逕自走回屋裡。

  「死孩子,」明華拿出幾件髒衣服咒了一聲:「連髒衣服都要帶回來給我洗…」

  秦嬸在一旁忍住笑意:「明華…孩子別太寵哪,會寵壞的…」

  「真是上輩子燒錯香了!欠他們王家的,還欠了兩代!」明華無奈的說。


  沒多久,阿枝家鬧鬼的事就像是會傳染一般,接著幾戶人家也開始傳出靈異怪事,先是福州伯家裡晚上聽見說話聲,聽起來像是一般人在說電話一樣的嘻笑聲,一句接一句的從二樓傳出來,是福州嫂在半夜起身上廁所時聽見的,她勇敢的對著樓上大喊是誰在說話?接著那把聲音就立刻停下來,福州嫂嚇的爬進房裡將福州伯搖醒,說是聽見有人在二樓說電話,福州伯立即發起抖來,一面縮回去被子裡一面指責福州嫂別亂講話,後來才知道為什麼福州伯會那樣害怕,因為他們二樓根本沒電話機,在兒子上中學之後怕他不專心唸書,老早就把電話機給收起來了。


  接著是林組長住在二樓的小女兒和孫子被怪聲音驚醒,然後還看見鬼影子從天台上飛躍而過,嚇的小孩子們全到廟裡收了兩三次驚還是常常半夜哭鬧,後來乾脆全都搬到樓下客廳打地舖睡。還有方家小姑下夜班後回二樓房裡,所有的東西都像被是動過,但卻沒有遺失任何物品。劉媽媽的孫子才剛滿月,鎮日哭個不停,而且是一到夜黑就哭,怎麼哄都沒辦法…最奇的要算勇敢的秦叔,有天晚上也是聽見怪聲音,他不信邪,就悶聲悄悄爬上樓去想查個究盡,沒想到他一上樓就猛然撞見個黑影向著天台衝出去,閃到他種的大盆栽後面就不見了…秦叔咬咬牙,隨便摟了把圓凳子往天台走過去,右手舉高凳子,左手使勁撥開樹叢,接著臉色青白的就跟沒了半條命一樣,隨後昏倒在地不醒人事。一直到他醒過來三天之後才能吞吞吐吐的說出他見著了什麼,在場聽見的人全都跟著不寒而慄起來,聽說,秦叔看見的是一個五官模糊長髮披肩的---鬼。


*~待續~*

台長: 系統公告
人氣(69) | 回應(0)| 推薦 (0)| 收藏 (0)| 轉寄
全站分類: 藝文活動(書評、展覽、舞蹈、表演)

是 (若未登入"個人新聞台帳號"則看不到回覆唷!)
* 請輸入識別碼:
請輸入圖片中算式的結果(可能為0) 
(有*為必填)
TOP
詳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