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薔薇 一個仰慕女性主義與美貌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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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在電視上只出現一男一女對對碰的社會中，「異性戀」三個字對異性戀女生簡直比火星文還模糊神秘難解。當你不知道/想不出女生加男生之外的戀愛方程式，異性戀這名詞不就跟盲腸一樣無用(盲腸姐/兄，沒嫌妳佔用腹腔空間的意思，罪魁禍首是賴著不想走的肥油)。

國小四年級第一次聽到同性戀這三枚中國字排在一起組成意義，乃是因為米國一位大名頂頂的同志搖滾巨星死於愛滋病，台灣新聞媒體那一陣子反覆著同性戀等於愛滋病等於必死無疑的訊息/洗腦。前後幾個星期吧！班上淘氣的男生會亂喊著「王小明同性戀！王小明得愛滋病！王小明死翹翹！」小學生世界裡，死亡和鬼魂隔壁鄰居，電視上末期愛滋病人恐怖的身影，與同性戀愛滋病的強力結合，在我心理生出一塊死氣森森的陰影，摸不著碰不到真實存在的黑洞。

帶著對同性戀一以貫之的無知，溜過國中高中滑入大學。

難堪地對同志議題一派天真無知與曾經高漲的分離主義風潮，我異女的身分被女研社的同志姊妹巧妙地全面排拒，殘酷，不著痕跡的。私下聚會漏通知，玩樂刻意迴避，社務討論留一手。神經粗如電線桿的我雖然不知道為何人緣出問題，被刻意的隔離著，像是身上攜帶不潔病菌，心理老存著黏瘩瘩灰色謎團，怒氣飄散在空氣中，不知該對誰發作。

後來來了個轉學生，她積極地出席讀書會、看影展討論油炸綠番茄，對於永遠小貓三兩隻的社團來說簡直是聖誕奇蹟。有天她忽地找我聊天，欲言又止的說，「嗯，嗯，我想問妳，妳覺不覺得她們為什麼私下都不找你阿？…因為，因為，只有妳不是同志，她們都是，我說自己愛男生也可以愛女生，她們怕妳說出去啦！妳知道嗎？是我鷄婆啦！妳不要告訴她們是我說的」

恐懼與排除異己是永恆人性，謎糰找到前因。怪不得讀書會結束大夥要去Pub玩兒，隔壁社團大眼女生會以不歡迎的語氣堅定阻止我，她說「我覺得妳不適合去那種地方耶！妳確定妳要去嗎？我看妳還是回山上比較好！」原來去T Bar玩耍，得先排除外人才方便(真傻，還以為她擔心我不抽菸會被燻昏了頭！她又怎麼勸告決定我能不能去T Bar呢？)。

流行說法是「所有女性主義者都必然愛女人，都必然是女同志」，「只怕不識貨，不怕貨比貨，長在異性戀/恐同社會中，沒試過跟女生在一起，妳怎麼知道自己不愛女生？」

顫抖地渴切地戀慕著女性主義，卻不明白為何愛男人、慾望男人必然是「與敵人共枕」。於是我想，自己一定某個地方沒想清楚，或許還沒遇到那個撩動薔薇花瓣的女生，或許父權社會剝奪走我愛女生的那個部分，或許我真的不夠基進不夠努力，沒能活出真正女性主義者該有的樣子…

不然，努力開發自己愛女人的能力吧！整整一年多吧！為了讓融入社群，改造自己放入某種被認可的框架。我相信自己愛男生也可以愛女生，盡力培養些雌雄同體/莫辨的艷異氣質。

事實是，社會壓力無法讓愛女人的女人屈服，同儕壓力也無法讓異性戀女生停止慾望男人。在主流社會依戀女性主義被視為怪胎；在女研社因為慾望男人而被視為牆頭草。我在自己的國度，成為異鄉人。

後來對所謂的「生物論」「本質論」存著絕望式的反感，不愛聽什麼不是「台灣人」不懂；不是外省族群不了解；不是福佬人不要說…

年紀大智慧漸開，終於知道無聊的二分法無法容納我多變豐沛的心靈軌跡。夜空星子，整幅天空做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