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薔薇 一個仰慕女性主義與美貌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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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四年，紐約兩年半，台北四年。離家後，整個二十來歲搬了十幾次家，在兩個城市中滾來滾去，東西南北漂蕩不定，年紀小不覺得荒唐，就是流浪戲班子一樣擅長打包。日後漸漸習於定居台北城北，坐在公車上搖晃於城北特有的攸緩氣味中，訝然驚覺，我，異鄉人的身分正逐漸淡薄。

每到九月，拍拍細嫩翅膀離巢的孩子們逃難似的湧入北城各大學，裹著土氣保暖的防風夾克，捏著一疊汗溼的學校資料，背著大包包在曲折難辨的校園中找宿舍、坐在床沿等迎新。盯著邊緣濕潤撬捲書桌，18歲泛紅的臉子上，渾然不知此城將在她們內裡刻下何種隱喻與難以洗刷符號…

從金錢豹酒店與花園餐廳相依相愛的台中行入北城草山，頭幾年我總是一下車即陷入了猛暴的昏眩與時空錯置的無座標感。頭探岀悶噪喧囂的統聯車站，前方是一排油膩髒兮的小食攤，暈沉沉的腦袋被牛肉餡餅油煙一蒸燻，就非得在尿漬溼了又乾的承德路麥當勞乾嘔。前捷運時代的火車頭擠不堪言，工程噪音傾盆大雨，罩頭罩臉的送給出入此城的人們一計當頭赫棒，哲學意味濃厚的考驗關卡，警告新來者，這城，可不是好混的。

擠挨著260公車上草山是一趟不怎麼美妙的旅次，我說過，那可是惡童捷運尚未孵化變身為理性清白上班族的時期，全城住民和擋路鬼叫的捷運惡童喀頭喀腳的過日子。又胖又和氣的黃大洲要大家忍忍交通黑暗期，意思是說你最好不要出門，如果非出門不可最好避開上下班時間，如果兩者皆做不到，就只能等著受氣。又塞又擠的台北光光造就了台北之音與飛碟電台幾個愛說嘴的痞子，既然動彈不得關在馬路監獄裡，聽聽伶牙利嘴的主持人擺龍門陣罵大街也是一種發洩。

我來自的城，公車唯一的乘客是通勤學生和老婆婆，其餘人人摩托車一騎，辦事、上班、泡茶店…五分鐘搞定(我高一開始騎小ㄅㄨㄅㄨ，算是晚的呢！弟弟唸一中的教官超開明，眼看學生騎車上學還笑瞇瞇，好似戴個安全帽就算尊師重道！)。

台北城大廢氣濃，城中到城南得吸個半小時的骯髒氣，一下車鼻孔都是黑的。騎車、開車各有難處，遂在移居城北的過程中學會了坐公車。從我家到圓山捷運站是最常坐的公車。十來分鐘路程經過剛剛拆除的中山橋、蛋糕屋似的台北故事館和白雪雪北美館，再一轉眼胖嘟嘟甜甜圈樣地中山足球場出現，旁邊豬肝色的台灣欒樹花開灑潑滿樹頭，秋，就敲囉打鼓的敲門。
晃攸在公車上我總是開心的，不必朝九晚伍的公車上，我和牽孩子的媽媽前後座，旁邊是上山洗溫泉的退休阿公阿婆、出門買菜的大嬸…陽光滿溢的公車上，我異鄉人的身分正逐漸淡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