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薔薇 一個仰慕女性主義與美貌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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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離開電子新聞圈轉往平面媒體，每當我翹著二郎腿，躺在沙發上快速巡視電視新聞時，總不免見到熟識同業追著AV女優滿場飛的畫面；又或是聽見主播口吐充斥性器官的怪新聞。這時，我必須要花費很大的力氣，才能忍住歡呼、歌頌老天爺的衝動，感謝祂讓我離開小黑盒子的操控。我幻想跟隨偉大前輩，靠著一隻筆，寫出直搗人心的報導。

做為一個女記者，女性典範的缺少常常令我惶恐，我無法想像自己邁入中年會有什麼樣的職場生涯，女老師可以教到退休，領一筆退休金雲遊四海；粉班族能力強的晉升到管理階層，普通的也能安分在同一個崗位；女記者呢？年紀大了還跑得動嗎？結了婚有了孩子，日夜顛倒的工作時間可以負荷嗎？（當然，這個問題對男性同樣適用），在新聞現場很少看到30歲以上的電視女記者，就算是平面媒體也少見40幾歲的女性同業（可能大家都太會保養了吧）。我常常疑惑著：資深的中年女記者跑哪裡去了？是不是有一個黑洞等在道路的另一頭，不懷好意的等著我變老，計畫拿我老韌的肉體做成下酒菜？

翻開《記者黃肇珩──記者生涯與真實人生》這本自傳，最令我訝異的是，照片中黃肇珩穿著典雅的旗袍穿梭在採訪現場中，與受訪者並列。旗袍與記者，感覺上是非常矛盾的兩個元素，旗袍講究端莊斯文，免不了限制主人行動方便；記者講求要衝、要跑，隨時能趕往新聞發生的地方。有趣的是，在黑白相片中，穿旗袍採訪的記者，看起來自信從容，好像穩穩掌握兩個世代的處世哲學。

台灣女記者的典範兩隻手就數得完，黃肇珩是民國60年代少數踏入新聞圈的女性之一。她從中央社的記者一路做到國內新聞部的主任，轉任《中華日報》社長、正中書局總經理、監察委員。光輝燦爛的事業證明她突破新聞圈性別藩籬的成就，如果再加上她自述的美滿婚姻與家庭，我們或許可以引用西蒙波娃的話形容黃肇珩，「愛情、功名、事業她都想要」。

面面俱到需要付出代價，黃肇珩說「在工作時，忘掉你是女性；回到家裡，記住你是女人」，這樣一句話言者無心，聽者有意。生長在X世代的我聽這話覺得無限委屈，從來沒有哪個成功男人需要解釋：自己有時候記得自己是男人，有時候忘了自己是男人。但是從另一角度思考，這句話是傳主在那個時代背景下發展出的女性職涯智慧。雖然黃肇珩不是婦運的一份子，但是她提出的女性工作能力不亞於男性、男性也須「相妻教子」的觀念，放在她所處的年代，算是誠懇的說出自己的經驗。

黃肇珩自曝「我在新聞界剛出道時，女記者人數很少，其中有幾位婚姻生活並不美滿，曾有一位在採訪線表現突出的資深女記者，因為婚姻一再受挫，失去鬥志，終於自殺，對於我是一個很大的衝擊」，這個故事引起我無限揣想：我想像一名才情、衝勁兼具的女新聞人，處於保守的年代，像一顆流星發光、消逝，被父權社會靜悄悄的夾殺，只留下語焉不明的一段話，她的文字、行蹤湮沒在陳舊的報紙堆中，死了，不見了。

從女記者備受性別歧視的年代對照神魔共舞的當下，我一邊慶幸自己逃離緊追緋聞、性派對的日子，同時珍惜自己呼吸的自由空氣。

書名：記者黃肇珩-記者生涯與真實人生

作者：黃肇珩

出版社：立緒文化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