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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第56屆)最佳女主角:《熱帶雨》楊雁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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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第56屆)最佳女主角:《熱帶雨》楊雁雁

角色:阿玲

阿玲是現在都會女性,一直想和老公生兒育女卻無法,工作與家庭的壓力讓她力不從心,突然教書的學生傾心於她,最後離婚後回到家鄉。

其他入圍:《陽光普照》柯淑勤、《夕霧花園》李心潔、《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呂雪鳳、《返校》王淨




當年金馬50《爸媽不在家》導演陳哲藝,以新人之姿擊敗當屆眾多資深導演而勇奪最佳影片,雖然引起譁然,但小品中見真情,調度與故事編寫得宜,的確讓金馬評審看到了當年李安某種特質,未來無可限量。睽違六年,再度自編自導的作品《熱帶雨》,果然沒有辜負當年的期待,仍舊交出了華語電影中,描寫當代女性困境的好作品,也讓再度合作的女演員楊雁雁,擊退勁敵李心潔,榮登金馬影后。

《熱帶雨》劇情並不複雜,描寫女性在家庭與工作上的困境掙扎也非獨特,很多時候我甚至會想起同樣讓陳湘琪在金馬封后的《迴光奏鳴曲》。但陳哲藝厲害的地方,在於他的簡潔與節制,很多可能狂風暴雨的時刻,導演盡量讓演員收斂,或是用剪接讓爆裂的情感適時地轉換,讓看似平靜的波濤,漸漸堆疊成滿溢的海浪。

《爸媽不在家》中飾演因金融危機在家庭與工作中焦頭爛耳的母親,那種老媽子左右躊躇處境,楊雁雁演來得心應手,金馬最佳女配角手到擒來。這一次化身成都會女性阿玲,不仔細看還真的無法認出,當代女性內斂、溫婉卻又獨立自主的個性,也在她細膩的詮釋下,一覽無遺。

她就像是個無關痛癢的存在,因此她每一步就是想證明自己的價值。工作上她是個弱勢的華文老師,在功利的新加坡世界中,是個最沒經濟價值的學科,但她諄諄善誘學生,不惜犧牲時間,課後輔導落後的學生;她結婚多年一直無法生育,她覺得愧歉丈夫,羞對男方親戚(導演只用短短一場家族聚會就呈現出她的處境),持續嘗試多年的人工受孕,以及不畏煎熬施打的排卵針,但都功虧一簣;她每天照顧行動不便的公公,代替常加班的丈夫照應,卻在公公死去後,聽到丈夫的姊妹說他們占便宜許久(因為住在爸爸的房子),應該重新分配遺產,這個傷人話語似乎把這個媳婦的辛勞棄如敝屣。

但她不咄咄逼人,不出面反擊,也沒有可以訴苦的朋友,報喜不抱憂的個性也不敢和不斷電話問候的母親說,即使目睹丈夫疑似外遇,都先檢討是因為自己無法生育的關係(看著丈夫車上多出的娃娃,以及離婚時有點忌妒說那個小孩應該很喜歡你),也因此這種所有淚水往肚裡吞的個性,遇到率真小鮮肉的青睞與愛慕,甚至任性到有點霸道的依賴,突然自己好像變得重要了。

陳哲藝的劇本結構工整,邏輯清楚,但太過理性巧妙的設計與安排,雖稱職但會顯平庸,這個事件發生,馬上猜到下步會怎麼發展,就如同那個劇中每逢熱帶雨降下就會發生事件的處理,點題但不有趣;又或是公公喜歡的功夫片,之後演到她帶公公一起幫學武術的學生加油場景,讓師生兩人感情加溫,可說不浪費每個細節,但卻又太理所當然。

因此最讓人驚嚇的反而是你一直知道會發生的師生戀,竟然是這樣引爆的,這個轉折的狀態是本劇最大的不同,相較其他隱晦的處理,這是最直接白話的部分。雖然還是有留白,因為事件後,阿玲請男生到外面等,導演並未讓我們知道她如何重新整理心情出來,只知道她覺得事情不對勁。這應該是最受爭議的部分,因為就我的理解,這應該是性騷擾?甚至是強姦吧?而男生竟然覺得理所當然,義憤填膺地覺得是兩廂情願,因此這是初戀的滋味與痛苦?

也因此最後分手的那個擁抱,還是男生的強求,他說抱我,阿玲才不得不抱,這個不對等的情感整個削弱女性角色的成長(還是說導演並沒有要她成長),也讓最後回到家鄉的她,微笑看著天空,我卻覺得不感到任何希望,我只感受到女性悲慘的未來,這真的是導演希望的狀態嗎?

楊雁雁的確精采詮釋這個悶到發霉,無處可逃的現代女性,她的隱忍與溫吞,都讓人深感同情,她的痛哭時刻不多,而且常常都被導演節制地控制著,用後照鏡,用遠鏡頭,用馬上切換的下一場的方式,刻意不過多喧染情緒。這一招的確更奏效,因為不只劇中故事壓抑著女主角,連鏡頭都縮減限制她,但也因為這樣的方式,更看到阿玲的可悲與無奈,我似乎感覺,即使時代推演到如今,女主角有工作能力,可自己駕車,甚至很乾脆的離婚,但內心還是那個古代裹著小腳,被禮教壓制喘不過氣的婦女,如果自己都放不過自己,女性怎麼擁有自己的天空?

同屆競爭的最大敵手是《系霧花園》中的李心潔,大時代下女性的悲歌,以及各種語言轉換的能力,有一種非李心潔不可的態勢,而她的表現也是可圈可點,與阿部寬的角色從憎惡到傾心的過程相當說服人,我個人相當喜歡她的演出。但遇到史上最壓抑的現代女性角色,金馬獎執行長聞天祥公布楊雁雁得獎理由是「內斂的演出最被推崇,更讓人感受到壓抑的慾望與哀傷。」楊雁雁得獎不過譽,只是可惜了李心潔。

台長: 哈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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