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小慧踩著一漣一漣的微笑走近，臉容許久未見，銀河般潺過我的身子，濺起潮霧，濺起膚觸，濺起視角模糊，濺起急促鼻息，與忽而散逸的髮香。我真的暈眩了，晝與夜在旋轉，然後…
然後我在無人的房間裡醒過來，失落感紮實地闇暗著。
闇暗之後便是抽離，彷彿那年的初夏河畔，河堤厚實的沉默承載著小慧和我，月盈澈亮，一日繁華已冷卻，小鎮正在沉睡。忘了我們才剛從什麼地方遊逛完，岸風瀰漫倦意，話語凝成星點寥落。
月翩翩圓形寒玉，夜色純然的波紋織錦，綴上觸動字句，
「親愛的達子：
雖然和你相識才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但和你在一起的感覺，卻像前世就早已是朋友，很熟悉，很溫暖…」
我的話不多，小慧則不同，我們卻都不是內向的人。契合的感覺在初見面就迅速累積，一言一視鮮明如印記，無須任何多餘註釋。但直到多年後墨消誌散，我才發現，我從來不曾仔細地閱讀她。
我們也從來不曾仔細地，互相道別：或許是太陶醉於流水青春的平緩，也或許是對表面下世事急湧的刻意忽視。河水到了出海口會依依迴滯，而我們只是一味沉積著深刻闔眼，各自的靜默，就這麼坐在時空度量上，任由美好年代逐漸消融。
時空是沖淘的力量，記憶中容光褪淡。我倆的生命也悄悄流到出海口，漂向人海萬頃，不再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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