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獻給那些活在表面祥和、背地裡暗潮洶湧的人們;
紀念那些在無數爭戰中逝去的英靈,無論是凡人,抑或是妖物。
願 和平降臨
章壹.
-民國九十六年 八月 下班時間 臺灣‧北部-
玻璃門無機地往兩旁滑開,上頭彩繪著兩尊門神像,後現代感十足,亦隨著往兩旁滑去。
一道無名風灌進挑高兩層樓的碩大大廳,教原本穿梭其中的無數人員不得不抱緊手中厚厚的資料,尚有那內著短裙的女子連忙扯緊外罩的研究白袍。
「呀……」
「我的數據?!」
只有大廳中央那座朱銘的「太極」雕像,不動如山。
游艾丸回頭睨了眼身後莫名的騷動,笑了笑,慶幸自己用不著留下加班,門外的天空雖是抑鬱地攬了層薄薄的灰濛,但總算可以準時下班,令他難掩喜悅朝天伸了個舒服懶腰,卻教這無名風打了個哆嗦。
「唔,怎麼有股惡寒?!」游艾丸抽了抽鼻子,扶正鼻樑上的小圓框眼鏡喃喃道:「該不會是『妖檢的騷動』又在咒罵我吧?那鄉巴佬……」
「丸子,剛要下班?」一旁警衛室裡的尹伯眼睛仍是盯著那台小電視,問道。
游艾丸扭了扭脖關節,回道:「對呀,最近工作量較大;真是的,已經很久沒那麼忙了……」想了下,上次忙到快死掉,應該是兩年前紅衫軍走上街頭,是時,臺灣局勢一片混亂。
又吹進一陣風,這些天的天氣就是這樣,一連好幾個颱風,連帶的令臺灣的天氣非常不穩定,成天飄著綿綿細雨。
總是這鬼天氣,住在這城市的人怎麼開心的起來?游艾丸這麼想著,教那冷風吹得胸口一陣悶痛,不住咳了起來。
「年輕人拼事業是很好,但你有舊傷在身,也要顧著啊。」
「咳……我知道。」兩年前承受的傷勢,至今已不礙事了,游艾丸嘴角微翹,問道:「啊,尹伯,你有看到『醉貓』嗎?」
尹伯皺眉道:「怎麼大家都在找他?文書室的小姐今天就問了我兩次,說他上星期的報告和國安局要的東西都還沒交。」
「啊?!今天都星期幾了!」
尹伯瞟了眼牆上那大圓鐘:「四點不到,就看他東搖西晃地走出去了。」
游艾丸聞言,一臉無奈道:「這傢伙…又翹班了!晚上他最好別忘了……」
「晚上?」像是聽到有趣的話題,尹伯挑眉問道:「你們要去聯誼啊?有美女嗎?」
美女?「……聽說有啦。」公務員就真這麼苦悶嗎?游艾丸無奈想道。
「哈哈,年輕真好。」
游艾丸跟著笑了聲,從門口傘架拿起了把油傘,道:「咳……尹伯,那我先走啦。」
「好,騎慢點,明天見嘿。」尹伯的注意力一直沒離開過那台小框框,此刻又已坐回躺椅,關心一天不知重播幾次的韓劇劇情發展了。
「嗯,明天見。」
游艾丸笑了下,門口兩名身著制服的男人見他走了出來,忙舉手行禮,游艾丸扶正了下小圓眼鏡,背影衝著兩名男人擺擺手,便走進了灰色的城道中。
玻璃門闔上,彩繪其上的兩尊門神像,威嚴地守著這棟大樓。
-稍晚 天色將暗 北部‧城郊‧河堤旁產業道路-
四周寂寂。
只有隨時會熄火的古董機車咳喘著白煙,蹣跚在這條不甚寬的道路上;淺河稍稍映染了點晚照殘光,但離市中心有段距離的這一帶,簡直像是被丟進一灘死水中,毫無半點生氣可言。
城市裡那滿溢的人車雜沓,全被這凝滯的氣氛給隔絕在外。
這般凝滯氣氛最是令人難受,科學研究顯示,一個人被孤獨地丟進這種環境七十二個小時,精神一定會產生異常。
用不著七十二個小時。游艾丸心想,他邊注意著四周動靜邊喃喃這兩天報告的內容,試圖減緩身遭環境帶給他的寂寥及不安:
「列禦寇曰:『夫內誠不解,形諜成光,以外鎮人心,使人輕乎貴老,而齎其所患……』」
太陽快速沉沒在遠方的城市剪影間,黑暗更是迅速籠罩而來,不一會兒功夫,只剩路燈勉強維持點光亮;視野差到極點,越是這種情況,人就越是專注視力想看清一舉一動,精神也越是緊繃。
呼嘯聲,自水泥堤防縫隙執拗長出的硬草晃了下。
游艾丸嚇了一跳,機車差點打滑;但硬草也只是晃了那麼一下,晚風輕送,游艾丸心頭略為放鬆。
一丁點兒風吹草動,便足以令人草木皆兵。
更何況,這附近在前些日子還發生過駭人聽聞的姦殺命案。
一名打扮入時的妙齡女子疑因感情因素到這散心,卻遇到歹徒……從那之後,就傳聞有女鬼會在夜晚出沒,奪走路過男人的命。
老梗。游艾丸暗嘲這故事一點新意也沒有,但一顆心仍快揪在一起,全身神經崩緊,他邊看著後照鏡邊緩緩地騎著。
他從後照鏡注意到,耳際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飄動,不遠處突然傳來野狗長嚎,令他心頭更是一緊;仔細一看,才發現那只是頭髮,他呼了口長氣,自我調侃道:「哈…最近頭髮好像長了……」
但越來越暗的天色及彷彿沒有止盡的道路,令游艾丸無法真正放鬆,仍不斷地注意著後照鏡。
那飄動的髮絲越來越長,且慢慢帶出一方白巾。
游艾丸正感疑惑,白巾竟越飄越大,漸漸,就好像是機車後座載了個人飄飛的衣袂,一雙纖手自後環抱住他的腰。
游艾丸教這突如其來的觸感一震,才想通是什麼事,白巾的主人已自他身後探出臉來,以極為冰冷的語調緊緊纏住他:
『我…等…你……』
原本宛若沉滯在死水中的氣氛瞬間凍結,彷彿呼口氣都會結凍般。
游艾丸面露一瞬驚嚇,慌忙卻俐落地伸手從胸口取出一枚紅色香袋狀的護身符,按上環抱在自己腰上的冰冷纖手,一道腐臭的焦煙瞬時滋了開來。
「對……」游艾丸狡黠一笑:
「…鬼靈,我也在等妳。」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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