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8-22 00:33:13| 人氣2,793|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讀柳美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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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在心底叫喊起來……東離開人世了。眼前突然出現東的光腳,耳朵裡聽到剪指甲的聲音。還有東說著『謝謝』時的聲音和臉孔。那是他的最後一夜……我假裝睡著,沒有起來……我聽不見母親的聲音,也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丈陽,怎麼辦?……誰想得到,『謝謝』竟是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頁297-8)這是柳美里在聽到東由加多死訊傳來時,心神極度複雜且六神無主的一刻,腦中霎時湧現了許多她前一晚離開醫院時(因為柳美里和另外兩位友人輪班照顧病床中的東由加多),最後的幾個畫面,幾句話語,而這,竟成了東由加多向她永久道別的方式!

 

《生》(麥田出版,20029月,初版一刷)是日本新生代作家柳美里繼《命》、《魂》之後,描寫她與「東京小子兄弟」劇團導演東由加多、自己出生才滿兩個月的兒子丈陽之間的紀實小說第三部曲。書中所記時間前後不到一個月時間(約從2001326420日),主要的場景是昭和大學附屬豐洲醫院,除了核心人物柳美里、東由加多、丈陽之外,還有友人北村、大塚(兩人和柳美里輪流照顧東由加多)、町田康、康子都(幫柳美里照顧稚子丈陽的夫妻)、佐藤溫(東由加多生前最後一位醫師)等人。三百頁的《生》可以說是柳美里特地為東由加多所寫的臨終病人誌,從TBS電視台「News 23」導播米田浩一先生那裡得知豐洲醫院是目前日本「伊利諾迪肯」(一種抗癌劑)使用量最多的醫院,於是懷抱著最後一線希望,由國立癌症中心中央醫院轉院,緊接著一系列的藥物療程,一直到東由加多病逝(他選擇了北村照顧時離開人世)。

 

在這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藉由柳美里的文字書寫,我們可以強烈感受到她完全靠著意志力在勉強支撐著,還要應付零星的專欄文稿,最倒楣的是,在心力交瘁、幾近疲憊崩潰之際,還險遭闖入家中的不明男子性侵犯,然後尚得面對警方辦案人員的筆錄調查;柳美里藉由鉅細靡遺的文字書寫,有時甚至只是為了存在而書寫,希望能夠靠著極度細節的書寫方式,記錄東由加多每一刻鐘的身體反應與治療過程,每一個步驟,步驟背後的醫理等等,一切的一切,都化為文字,經由出版,永遠留存,彷彿東由加多仍存活在這個世間。在「後記」裡頭,我們看到了她和丈陽之間的母子情深,慶幸地獲悉她仍具有強大的生命力,她還要將丈陽拉拔長大,這是身為母親的天職!而不是像之前,宛如世界末日來臨一般,在東由加多死後,也想要跟著去死。

 

從當了未婚媽媽,成為有婦之夫的第三者,再到東由加多成了癌症末期病人,最後要獨力擔起扶養稚子丈陽的責任,柳美里一路走來,真是備感艱辛。如果說死去是東由加多的解脫,那麼持續的文字書寫應該也可以說是柳美里自我的心理療癒,而丈陽則是撐持死而生繼的最大動力。


台長: 于善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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