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我起的很早,叫醒我的不是鬧鐘,而是窗簾細縫裡灑落的陽光。
陽光的穿透力好像比平常更強一些,很輕易地就滲透我緊閉的眼睛。
這段時間以來可能是習慣了早起,所以我並沒有賴床。
花了幾分鐘盥洗,出來後看了看桌上的鬧鐘,知道現在是早上八點。
趁著腦子裡還有點記憶,到書桌前坐下,開始紀錄昨天以前的事情。
我總是習慣把曾經發生過的事情,約略地紀錄在自己的筆記本裡面。
也習慣跟隨著自己的回憶,旅行在叫做"過去"的時間點,
然後體會每一種不同的感受。
和殺手認識的第一年,他對我說:「別老用白爛隱藏你冰冷的心。」
他又說:「如果站在朋友的角度看你,我感受不到你內心的溫度。」
他還說:「或許會有那麼一天,你能讓週遭的人觸摸到你的真實。」
雖然我很少去理會殺手說的話,但有時候卻可以讓我多作思考一下。
收起無關緊要的想法之後,我持續在筆記本的新頁面寫下新的紀錄。
而有關於若晴、若雨、我和殺手的頁面,卻佔了筆記本的絕大多數。
我突然停止了紀錄,然後翹著椅子,開始一頁、一頁的翻著筆記本。
看見和殺手之間的白爛對話,我居然笑了起來。
或許就如同殺手所說的,冷眼看世界,是把自己冰冷的心隱藏起來,
取而代之的便是不正經的外表和態度吧。
當我每翻過一頁,心情也就跟著作些微的變化。
翻到屬於若晴的那幾頁,竟然產生種念頭,不算強烈,但深刻的說:
『妳的行為模式,就像是……』
我趕緊搖了搖頭否定自己。
對於突然襲來的詭異想法,唯一能解釋的,或許是睡醒腦筋不清楚。
我把筆記本合起來,放回桌上,看了看時間。
即使若晴昨天扭了腳,今天可能不會出現,我還是得搭公車去學校。
我很快地穿好衣服,帶了該帶的東西,出門,然後就朝公車站前進。
外面天氣很晴朗,像極了大海的顏色,淺藍,卻也泛著白色的水光。
九點三十分,我已經坐在三重的候車亭,點了根煙,等該死的公車。
地上漸漸被我的煙蒂所侵略,而我的耐心也即將達到極限。
十點整,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遠方,用極緩慢的速度朝這邊走來,
她的步伐不算凌亂,我估計若晴的腳傷應該是沒什麼大礙。
她突然停止在好幾公尺的距離之外。
「喂──」她雙手叉腰。「過來扶我呀……」
我匆忙地站起身,離開候車亭,然後半跑步到她的身邊。
『既然腳扭傷了,那就應該好好待在家裡休息…』
「肩膀。」
『啊…?』
「你的肩膀不借我,那我要扶什麼呀?」
『喔,我還以為是什麼勒。』
我馬上離她近一些,好讓她的手能夠搭著我的肩膀。
『拿去吧,請小心使用。』
「笨蛋。」她輕輕搭著我的肩膀,然後嘗試著向前推進。
我也配合她的步調,儘量減少自己的跨步距離,緩慢跟在她的旁邊。
感覺此刻就像是帶著剛學走路的孩子,而孩子的手背還有幾個紅點,
可能是昨晚讓蚊子叮了吧。
我陪著她一步、一步的移動到公車亭內坐下。
『明明就受了傷不是嗎,為什麼非得要堅持去學校…』
「才不是去學校呢,有個地方今天一定要去。」
『有這麼急,改天不行嗎?』
「一想到就要馬上去做,誰知道有沒有改天呀。」
『這麼說是沒錯啦…』
「疑……」她提高了語氣。「你開始擔心起我了呀。」
『誰擔心妳了?』我舉起中指。『我只是認為受傷就該好好休息。』
「少鬼扯喔……」她看著我,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白痴。』我把視線移到其他地方。
對於這種艱深的問題,我決定巧妙性的迴避。
「佑京,你今天比較正常呢。所以要陪我去一個地方。」
『可是我得上課…』
「你分明就不是愛上課的人呀。」
『這……』我低著頭。
「以後就不會為難你了。再讓我任性一次,好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已經快無法分辨事實的真偽了。以前可以很自然的笑,現在好像…
不能這麼做了。我一直試著想留住什麼,到頭來卻什麼也沒能留住。
不論面對殺手、若雨,或是若晴;他們很坦然,而我卻老是在逃避。
公車在我的面前停下,及時打斷這種詭異的氣氛。
我們幾乎同時站了起來,她搭著我的肩膀,而我則是配合她的步伐。
上車之後我們仍然坐在最後一排的位置。
「佑京,我想要睡一下。」她順便給我一個微笑。「記得叫我喔…」
「等等要去的地方,是玫瑰花園…」
「那邊很漂亮,而且能夠暫時忘記很多事情…」
「今天出了個大太陽,所以我想去那邊走走…」
「不曉得那邊的玫瑰花,有沒有枯萎…」
之後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說著說著就睡著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上了粉的關係,她的臉看起來比平常更紅潤一些。
我儘量減少每一個動作,為的是不想產生任何擾動。
今天公車司機似乎也很配合,開的很慢,公車的晃動也相對地減少。
這應該是若晴第二次毫無防備地在我面前熟睡。
第一次還有殺手同行,而今天卻只有我。
經過了幾站,若晴的手還是交叉平放在大腿上,身體則輕靠著窗戶。
又過了幾站,她依靠的已經不是窗戶,而是我的肩膀。
但我竟然沒有任何開心的感覺,只覺得很平靜,甚至有些異常平靜。
就在公車快到萬華的時候,我輕輕地對她說:『若晴,萬華到了…』
她揉了揉眼睛,然後像是突然受到驚嚇般的離開我的肩膀。
「對不起,你的肩膀一定很痛。」她說。
我搖了搖頭。『沒關係,我們準備下車吧。』
「佑京,你不可以這麼溫柔。」
『啊…?』
「呵呵…」她笑著。「沒什麼啦。」
在我還沒搞懂她的邏輯以前,她已經扶著我的肩膀緩慢地站了起來。
我當然得配合她的步調。
公車停下,我們下車,這過程大約花了好幾分鐘。
直到下了車,公車開走,她才指著遠方說:「再陪我走一次吧。」
其實我仍然沒搞懂她的邏輯,但還是得跟隨著她的腳步。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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