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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08-21 00:54:00 | 人氣(679) |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學涯譯萃】吉川幸次郎〈青木正兒博士學術成果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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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大正、昭和時期中國文學研究者青木正兒(1887-1964)博士《華國風味》的岩波文庫本封面。昭和二十四年(1949),東京的弘文堂刊行《華國風味》。昭和五十九年(1984),東京的岩波書店發行《華國風味》的文庫本。平成十三年(2001),岩波書店又推出大字本的岩波文庫《華國風味》,定價1000元日幣。青木博士為世所知,乃在於他的中國文學研究,特別是明清戲曲史方面,獲得了重大的成就。但在所謂技藝小道的飲膳方面,他也留下可傳之久遠的「垂涎二書」:一是傾注其精深的中國知識與豐富的遊歷經驗而成十二篇隨筆的《華國風味》。《華國風味》一書,包含中國所發展的各種麵食之歷史、江南之地親嚐絕品紹興酒之體驗、喝茶方法之變遷、燒筍以食之話題等貪食之人與好酒之徒難以抗拒的佳作十二篇。二是他譯注清代袁枚(1716-1797)的飲膳札記《隨園食單》(昭和五十五年由岩波書店出版文庫本)。此中國飲食史上的一「著」一「譯」,極盡風雅之能事,充分展現博士於中國事物上的淹博知識與濃厚的舊式文人氣息)



【譯前說明】

執教京都大學的青木正兒(1887-1964)博士,是「京都學派」著名的中國文學研究者。青木一生,留下龐大的中國文學研究論著,後人將其編為十冊《青木正兒全集》(1969-1975年由東京的春秋社初刊行)。其中,受到高度評價的,是青木的博士論文《中國近世戲曲史》。昭和五年(1930)出版的《中國近世戲曲史》,以完備且詳密的調查、整理,填補了同時代中國學者王國維(1877-1927)《宋元戲曲史》所不及的明清時代戲曲史之研究空缺。即使至今日,此書仍無須作任何增補。作者吉川幸次郎與青木正兒同為京大文學院的同事,但就輩分而論,吉川算是青木的後輩。是故,青木歿後的隔年(1965),吉川撰寫此文概述其學術成果。此文與〈青木正兒先生〉(皆收入筑摩書房出版的《吉川幸次郎全集》第十七卷)、〈青木正兒博士與我〉(筑摩書房出版的《吉川幸次郎全集》第二十三卷),皆為追憶青木博士之文,只不過此文純以青木的學術成就為描述對象,至於其為人、交遊、好惡,則不加贅述。最近,台大歷史系黃俊傑教授在〈二十世紀初期日本漢學家眼中的文化中國與現實中國〉(收入氏著,《東亞儒學史的新視野》,台北:喜瑪拉雅基金會,2001)一文裡,利用青木和吉川的中國遊記來比較兩氏中國觀之異同,可與此文相參看。

【作者簡介】

吉川幸次郎(1904-1980),兵庫縣人。曾任京都大學教授,為日本知名的中國文學研究者兼漢學家。吉川以其廣博知識從事中國古籍的考證研究與解釋,而著成《元雜劇研究》、《尚書正義》、《杜甫私記》等重要學術著作。在杜(甫)詩研究上,吉川可謂日本第一人。東京筑摩書房自昭和四十三年(1968)起陸續出版《吉川幸次郎全集》,而成二十七卷巨帙。


〈青木正兒博士學術成果大要〉(註一)

中國文學自身的歷史極為久遠。但是,直到本世紀,體系化敘述且追究其歷史樣態及美之法則的事業,才開始受到西洋方法的啟發。在這方面,日本人先於中國人一步。狩野直喜(1868-1947)(註二)、鈴木虎雄(1878-1963)(註三)二氏,為其先行的大前輩。至於繼承、發展二位前輩的研究,且生出許多獨創的學術成果者,則為青木博士。

首先,展現中國文學的全盤知識與見識的,是博士《中國文學概說》(昭和十年)一書。此書涉及中國文學各部門,正確概述了各自的歷史價值,並言及研究方法。不久後,此書由郭虛中氏翻譯的漢譯本問世了。這點顯示,當時的中國連此類書籍也都缺乏。

此書自序中,博士有以下的發言:「文學須欣賞玩味,並陶醉其中。然而,切不可為雖食不知其味、醉則足矣之暴飲暴食之徒。必須養成連普通鹹淡的微妙風味,也能靈敏察知的味覺。味覺為何?乃鑑賞力。鑑賞力憑藉何物養成?乃藉經驗和批判。經驗隨讀書而增進,批判則由深思熟慮而得其正。此即達成讀書而後思考的平凡結論」。

以上引用的文字,充分顯示出博士的學風。博士原本就對文學有著靈敏的味覺,而味覺,乃是經由精細廣泛的閱讀,加以不斷深思熟慮,才訓練出來的。這點,或許也和博士的性格有關吧!博士的性格,往往被人評為狷介、不羈。所謂狷介,指在學問上依讀書經驗尊重實證。所謂不羈,指不甘於傳統過分簡單、流於馬虎的見解。經由自己深思熟慮而批判,此即為獨創。博士之所惡,乃以往漢學家式的非實證性見解、不合邏輯之表現。而博士最厭惡者,乃迂腐不通的道學與道學式的文學觀。

博士這種尊重實證與獨創,還有因尊重獨創之故而重視開拓新研究領域的學風,充分發揮在戲曲史的領域,並且獲得了重大成就。中國的戲曲雖具有數百年歷史,但過去中國並不把戲曲視為正統文學,特別是戲曲史的研究受到忽視。直到本世紀,因狩野直喜(1868-1947)、幸田露伴(1867-1947)(註四)、王國維(1877-1927)諸氏,戲曲創始期的十三世紀元雜劇的研究才得以進行。但是,元之後明清時代的戲曲史,卻任其一片空白。在這方面的開拓者,乃博士《中國近世戲曲史》(昭和十年)一書。此書不但是前人未至的成果,即使到了現在,這方面的研究也無須就此書細緻與完善之處再做添加。王古魯氏的漢譯本,不僅普及於中國,就連西方的東洋學者也推此書為經典之作。就此追溯下去,在元代的戲曲上,博士尚有研究著作《元人雜劇序說》(昭和十二年)、其他以及翻譯著作《譯注元人雜劇》(昭和三十二年)。翻譯方面,博士早年愛讀的江戶文學,其知識起了有效的作用。

另一方面,中國文學裡的美意識之歷史,為重要的研究對象,而成了文學評論史方面的著述。如博士自言「繼承鈴木虎雄氏之研究」,《中國文學思想史》(昭和十八年)、《清代文學評論史》(昭和二十五年)即為此方面的成書。至於此方面的論文,則與文學史相關的論文,一併收入論文集《中國文藝論藪》(昭和二年)和《中國文學藝術考》(昭和十七年)之中。

除了文學研究之外,博士尚有中國書畫音樂的造詣,且具備實際創作者的才能。博士起初的著作《金冬心之藝術》(大正九年),即是關於清朝書畫家金農(1687-1763)(註五)的研究。晚年的博士,則撰有《中國文人畫談》(昭和二十四年)一書。此乃博士將文學的研究置於其姊妹──藝術的關聯上而更加深入,不僅如此,他還就一般與中國藝術相通的美之法則,生出了幾篇論文。前引《中國文藝論藪》中所收的〈解衣般礡之藝術〉(大正十年),即為一例。

除了以上著作外,博士的學術成果涉及多方。《新譯楚辭》(昭和三十二年)是關於古代文學的成果。前引《中國文學藝術考》中所收的長篇論文〈日本文學與中國文學〉(昭和七年),則是在比較文學的領域上,具獨特創見的成果。還有最初將五四運動以後的現代中國文學介紹到日本來的人,也是博士。〈欲覺醒之中國文學〉(大正八年)、〈以胡適為中心轉動的文學革命〉(大正十年),皆收於前引的《中國文藝論藪》中。

晚年的博士,閒暇所好,對中國的食品與器物歷史很感興趣。《中華名物考》(昭和三十四年)為其代表作,此外尚有《華國風味》(昭和二十四年)、《琴棋書畫》(昭和三十三年)、《抱樽酒話》(昭和二十三年)、《中國飲酒詩選》(昭和三十六年)、《中華茶書》(昭和三十七年)等著作。這些不一定是博士所好之業,但思及「什麼樣有名的食品或器物,具有什麼樣的本質與歷史?」也就是說,博士以實證手法徹底去追究「名」與「物」之關係,而在《中華名物考‧自序》中言其為「前人未發之嘗試」。

博士在隨筆集《江南春》(昭和十八年)裡,提及大學畢業後不久,曾有段時期「開始懷疑起日本人的我,何以要研究中國?」(八十一頁)書中,並敘述此疑惑之克服。博士認為,日人在中國文學的理解與鑑賞上較中國人不利,「然而研究方法之好壞係於其人頭腦,研究領域之開拓在於其人眼光」,即「不問本國人與外國人之別」,日本人的研究,遂至特別重視新研究領域之開拓了(九十一頁)。從隨筆集《江南春》中,可窺博士學問成熟之過程。

(載昭和四十年(1965)十一月《東方學》第三十一輯上)


註一:(譯注)青木正兒(1887-1964),大正、昭和時期的中國文學研究者。山口縣人。京都大學畢業,曾任京大教授。青木除了在中國文學和戲曲的領域有所開拓之外,還留下中國書畫、風俗等相關的論考。著有《支那文學思想史》、《支那近世戲曲史》等書。
註二:(譯注)狩野直喜(1868-1947),明治至昭和時期的中國哲學、文學研究者。熊本縣人。號君山、半農人。曾留學北京,明治三十九年(1906)京都帝國大學文科大學創設時,出任京大教授。後被選為日本學士院會員,獲頒文化勳章。在經學方面,狩野以清朝考證學為祖述之對象;而在文學方面,則致力研究戲曲和小說。另外,他調查敦煌文書,為往昔以宋學為中心的中國學問注入一股新風氣。著有《支那學文藪》、《讀書纂餘》、《中國哲學史》、《兩漢學術考》等書。
註三:(譯注)鈴木虎雄(1878-1963),明治至昭和時期的中國文學研究者、歌人。新潟縣人。號藥房。曾任京都大學教授。他遺下關於中國韻文學的研究成果及多首漢詩。在文學活動方面,他和俳人、歌人正岡子規(1867-1902)往來,並參加子規創辦的「根岸短歌會」。著有《支那詩論史》、《支那文學研究》等書。
註四:(譯注)幸田露伴(1867-1947),明治至昭和時期的小說家、隨筆家、考證家。生於江戶下谷,本名成行,別號蝸牛庵。明治二○年代他與另一知名小說家尾崎紅葉(1867-1903)並稱,在戀愛與藝道之理想的主題上,他的文章充滿男性雄渾氣魄。之後,他憑藉自身對於東方學問的廣博知識,在隨筆、史傳、考證方面開創獨特的境界。著有小說《風流佛》、《五重塔》、《連環記》及史傳《命運》,此外還有《評釋芭蕉七部集》。
註五:(譯注)金農(1687-1763),中國清代的書法家、畫家。字壽門,號冬心。在繪畫方面,他打破南畫的形式主義,以富個性的手法描繪竹、梅、佛像。在書法方面,則創造了獨特的風格。

譯自:吉川幸次郎,〈青木正児博士業績大要〉,收入氏著,《吉川幸次郎全集》第十七卷(東京:筑摩書房,1969),頁337-340。

圖片來源:http://www.e-hon.ne.jp/bec/SA/Detail?refShinCode=01000000000000026768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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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長: 寂寞道人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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