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年前,弟弟18歲時就成了北漂─開放探親後,他小學甫畢業便隨父赴陸,在湖南、安徽念初、高中,成了當時首位來自台灣的小留學生,國台辦還為他開了個台灣留學生辦事處;弟弟在班上像稀有動物般珍奇,卻無現今留學生的特權,透過競爭激烈的考試進京上大學,就此與北京結下不解之緣。
大三時,他休學回台當兵,同窗還開他玩笑:「可別戰場相見!」,幸而玩笑只是玩笑。爾後,種種因素加以彼岸崛起,他再度赴京闖蕩,繼續當個北漂。
幸而,弟弟並不孤單,同學半數留京就業,結婚生子落地生根者不少,同樣離鄉背井打拚的大夥每月都聚餐;他攝影還行負責拍照,部落格相簿月見更新。問他,「同學感情這麼好?」,我這廂高中、大學同學會早不辦,街頭巧遇同窗,亦皆無意相認,形同陌路;他道,「大家來自大江南北,一年難得回家一趟,在北京的熟人不多,同學像家人,多聯絡也能互相照應唄」!
我才驚覺,原來北漂的革命情感,非比一般;在偌大北京江湖行走,相濡以沫是他們的生存療癒之道,是非做不可的精神SPA─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之際;想起領小資階級微薄薪水,怎扛起飆漲房價之際;在五百年歷史場域裡遭遇挫折,自嘆像古往今來千萬過河卒子之際─能感同身受、相互取暖的對象,只有同由青澀北漂升格為資深北漂的同學;一壺濁酒喜相逢,今昔甘苦事,都付笑談中。
北漂的聚會,形式看似吃喝,本質卻是神聖如宗教儀式的救贖,讓他們有勇氣、信心繼續前行;又好比來杯咖啡或維士比,是人生路上的提神劑,讓他們遭遇困頓時不以為苦,甚至還能自high一番。
今年農曆年弟弟返台,回京前夕,苦惱著要帶甚麼能代表台灣的伴手禮,給下輪聚會的同學;匆促之間,只買了些淡水鐵蛋塞進行李,他入伍後曾在那兒受過訓。
只不知,當那些北漂們使勁兒嚼著對岸的鐵蛋之際,是否能夠嚐出一份回甘的後味,恰似弟弟那滷了十多年的、扎實內斂的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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