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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閱讀《童話世界》(1991-1993)！請批評指教……

陳銘華詩集《童話世界》詩選(1993~1994)

第一輯　童話世界

　童話世界

太陽會笑
月亮會散步
星星會眨眼
花愛翹嘴
草愛彎腰
小鳥愛叫
小狗愛跳
天是一把傘
地是一張毯
日日ＡＢＣＤＥ
不用背書
餐餐漢堡包
不用吃飯
放假要遊迪士尼樂園
不去中國
不去越南
不要爸爸皺起眉頭
教讀
上　大　人
九二年五月六日

　春

一朵花
兩朵花
三朵花
四五六七八九十朵
花　開了

一只鳥
兩只鳥
三只鳥
四五六七八九十只
鳥　來了

春在那裡

問花
花嘻嘻哈哈
問鳥
鳥吱吱喳喳
九二年六月廿五日

　秋

秋
　有聲

風聲
　　蟬聲
　　　　葉落聲
一聲大過一聲
一聲小過一聲
秋
　無聲
九二年七月五日

　冬

風敲門
雪打窗
搶來說　樹
不著衣衫
冬
一定不冷
九二年十月二十日

第二輯　迴響

　迴　響

為了裝飾門庭這點理由
自動水喉總在夜央時開閘
涓涓流入體內每條血管
毛髮大片大片地發綠
明天刈草機輾過宿醉的頭顱
我赫然聽到株株苦艾的嘆息
九一年九月五日

　慾　望

一株玫瑰亭亭長到窗台
青春的唇瓣微微顫動
艷紅的臉楚楚映過琉璃
每天黃昏最浪漫的時候
我便開始猶疑
剪是不剪
九一年十二月廿一日

　想起故鄉

必定是妻忘了今年毋須節水
雲憤憤不願歸家
雨卻親切地奔走相呼
直到路湍湍生波
撼動我的老車
遲遲　水撥才醒起
沉緬太久了
九二年二月十二日

　附註：加州連年乾旱，去年始即已厲行制水。近日郤大雨傾盆，多處水深盈呎，
公路封閉。頗有越南雨季時滂沱之勢

　高速公路夜馳
火
　火
火
歷盡億萬光年
黑暗磨煉
蛾
在繭中
鼓起餘勇
追
　一盞
不滅的燈
九二年四月廿二日

　詩人不掃落葉

掃起一堆落葉
正欲倒進綠色垃圾桶去
忽然想起
塵歸塵土歸土
落葉也要回到家鄉
於是決心找一個
有風但寂寞的黃昏
告訴鄰居老太：

詩人不掃落葉
九二年六月十二日

第三輯　線路圖

　電線桿

許是最佳結局吧
我竟不必等候啄木鳥的來臨
便安然矗立此地輸光送熱
我依然是樹，雖然
頭上多了一些燙髮膠卷
雙臂機械地繃緊
卻比那行街燈柱
──我的族人幸運
他們曾經崖岸過、自傲過的
軀體。如今都靠水泥支撐了
我依然是樹，可是
我多麼想念
風聲雨聲
那些鳥聲
九一年九月十日

　稻草人

多想抱頭潛逃
青青田野上，十面埋伏
風，剖開胸膛
心，一下下荒涼
鳥目中無人，人眼中滴血
誰囚我於黃昏？又用詩章
讚美我凜然之軀
似預告風若不再吹動
我便走到盡頭
僵立在廣場中央
像孤寂的英雄
靦腆地，面對
千夫

　老　樹

那個人
依然待兔
啄木鳥
豈能調侃
你
一心以為
鴻鵠將至
九二年三月十六日

　詠 鴉　之一

他們幹的好事
你卻擔著惡名
難怪都飛上
枝頭
雖是言論自由的地方
不過愛說老實話
總得在適當時機
九二年三月十九日

　詠 鴉　之二

偉大的預言家
縱使穿上了喜鵲的黑禮服
岸然地承繼隱惡揚善的道統
無奈生逢末世，嗓音嘶啞
人們反責怪
為何不堅守報憂本份
九二年三月十九日

　紙　鳶

　　　小
　　時　
　好
高
　如
　今
　騖
　遠
風起
忘卻真假
倦了
不想回家
九二年四月十九日

　線路圖

在黑暗的紙上
打開一度凶險入口
步步陷阱
如網似繭
唯筆決意追隨
死生與共。直至
血洒出路
那白人上司
好整以暇　點燃
一根煙
九二年六月十六日

　瀑

“一路
勇往直前
原是要
來到你髮下
散開

石磊磊說
水淼淼唱
九二年八月十四日

第四輯　月亮，月亮

　月亮，月亮

月亮，月亮！妳為什麼爬上樹梢和路燈爭輝
月亮，月亮！妳為什麼游入水裡逗詩人歸去
月亮，月亮！妳為什麼從舊時映照離亂悲歌
月亮，月亮！妳為什麼不停下親親小孩的臉
辛未年中秋前

　超級盃下午

湮沒了巴格達
戰爭依舊困在螢光屏內
因為枯骨己朽
人造草皮覆蓋的黃沙
要靠歡呼和踐踏來持續
它的興奮
如一只球飛起　似
鷹　滾落
像垂頭喪氣的四分衛
九二年一月廿六日

　附註：去年超級盃，正值波斯灣戰爭期間。去歲今年作者看好的水牛城足隊都一敗塗地，
撫今追昔，不由得唏噓萬分！

　清明二題

　１、碑

那就躺下吧
既然累了
何必還堅持
站起

　２、山

生與死
距離太短了
我們刻意
走崎嶇一點的
路
九二年清明次日

　附註：洛城玫瑰崗墓園，碑石皆平臥，並非他處習見的豎立式。又廣東話稱“掃墓”為“拜山”。

第五輯　植物專賣店

　水族箱

燈光流連岩石間
岩石綽約水草叢
水草輕撫著青苔
青苔蠢蠢找尋自己的夢
夢游來游去
一尾緊隨一尾
蕩漾的情愫
想必早已忘了江河
九一年八月廿日

　難民營訊息

他們
忽然憎恨起
藍天白雲和愛笑的花
總想盡辦法溜入鐵幕內
散播某個階級的自由化思潮

於是，他們習慣地革命
而且習慣地被鎮壓
九二年二月九日

　附註：驚聞香港越南難民營暴動，死傷廿多人，有感成詩。

　植物專賣店

我躲躲閃閃走在鐵絲網內
裡面的植物打橫生長
赤裸裸沒穿衣裳
一只莫測如何結成的果實
兩片死裡逃生的葉子
遮掩著，那年冬天
離開了光禿禿的故鄉後
便一直被甄別的身份
我看看價格，摸摸口袋
不知那一株又會自願遣返
九二年二月廿五日

　唐人街的老人

只有歷史才藏污納垢
但最後能離開的都離開了
靦腆地又體面地
希望挽回一些日子
晒太陽去吧
除卻新建的幾間會所
爭吵著，從
中　發　白　的眼睛
翻開，娛樂就是
那些豈有此理的遊客
還趕來看殘餘的
孤伶伶
一條辮子
九二年三月廿二日

　早 餐

半爿天空佔住整個玻璃桌面
八方風雨委屈成小小一疊
緋聞　球賽　競選　醒目標題
飢荒　戰亂　謀殺　瑣碎消息
都囫圇吞入
不能反芻的胃裡　只是
磨────
一隻早起的麻雀
匆匆擦嘴掠過
九二年十月十四日定稿

　下雨天

雲在天空從沒有爾虞我詐
一高興便用雨絲結網撒下
不理會我們是不是
魚

而我們的確是魚
永遠提防著別魚的眼睛
落網時終於翻了一翻
九二年十一月一日

第六輯　新約某章

　新約某章

神愛世人
寧可遷寺徙廟
甚至放下臉，來
遷就世人
在百業蕭條的日子裡

世人愛神
上齋堂、簽香油
甚至申請不牟利的牌照
來證明
虔誠
九二年四月八日

　暴　動
一小群人
首先
高踞法庭上
縱火

一大群人
跟著
打破商店門窗
搶掠

而什麼時候
除了黑白分明的法律
人們己經一無所有
九二年四月廿九日

　玻璃教堂

如果，禱告
就此上達天聽
回音和反光能
閉封
悠悠眾口

那麼，神呵
請寬怒我們
愚昧及驕恣的
罪
九二年七月五日

　附註：玻璃教堂位於南加橘縣，建築奇特，祈禱廳外形有如萬箭衝天。

　翌　晨

醒來
鳥的心事留在春天裡
樹的秘密藏在年輪中
我的記憶啊，儲
在某片光碟內

在一個湛藍幽邃的早上
文明初啟
先知們說：禱告吧，禱告
必定得回那座
失去了能源的電腦
九二年十二月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