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反戰遊行札記
遊行日期:2003年2月15日
遊行地點:倫敦
參與人數:我、FS、幾個系上同學、蘭開斯特來的AL,以及其他九十九萬九千多個不認識的人。
※出發
早上九點半在學校集合。一到集合地點,空氣中就瀰漫著一股興奮的味道,因為聽說今天遊行保守估計會有五十萬人參加。
一早起來看新聞,看到東半球的澳洲、馬來西亞、香港、巴基斯坦的反戰遊行畫面。也知道台灣也有朋友加入在國際反戰的聯合行動。德不孤,必有鄰,而且這回「鄰」還不少哩。
一共七輛遊覽車,浩浩蕩蕩,出發前還在停車場一字排開,一些記者拍下畫面,也訪問了一些組織者,這倒是跟台灣蠻像的──只不過沒有SNG車這回事。
※遊行開始
到倫敦的交通出乎意料的順利,可能是因為提早出發的關係吧。到倫敦市中心還不到十一點半,所以,我們應該是最早抵達的隊伍之一。
我們就沿著泰唔士河北岸走,想說來找一下集合地點。但是,找不到。只覺得一路上,人越來越多,團體越來越多,標語越來越多元。冷不防路旁有一堆大音箱,爆出一個激昂的女聲,說:「歡迎各位今天加入這個歷史上的特別時刻,你已經在遊行行列當中。請繼續往前走,告訴布來爾以及布希政權,我們對於這場血腥戰爭的反對心聲!」
所以,沒有明確的集合地點,沒有總指揮明確的宣示,沒有總領隊宣讀聲明,沒有糾察隊維持秩序。只有越來越多的人,從四面八方湧進路上,帶著自己的標語,舉著各種團體的牌子。我們學校原本的的隊伍也淹沒在人群當中,許多同車來的朋友已經不見,下次再看到他們已經是六個小時之後的事了。
天氣很冷,只有兩度。
※標語與布條
這次發起的單位是英國反戰聯盟Stop the War Coalition,是由許多團體組織而成的。除了他們之外,還有許多各式各樣的組織印製了許多的手舉標語牌放在路旁,大家隨手就拿。今天在衛報上還到有記者報導說,連警察都一起幫著發這些標語牌。標語牌的內容大概如下:「我不支持這場戰爭!」、「反對對伊戰爭!」。
除了這些中規中矩的印刷製品之外,有許多人自製了標語牌與布條,有手寫的,有用印表機做的,用畫的,用剪貼的,五花八門,令人印象深刻。列舉一些給各位參考:
有一個看起來是來自中東的遊行者,舉著一張硬紙版,上頭用手寫著:「在巴勒斯坦,過去五十年當中,每一天都像是九一一事件。」
一面英國國旗被綁在一串汽球上,高高飄起,上面用油漆寫上:「TERRORISM!(恐怖主義!)」
一個英國老歐巴桑,身邊圍著成串大小家人,手裡舉著一面用水彩寫的:「我們摩根家族,三代都反戰!」
一個牌子上寫著常見的:「打炮,不要打仗(Make Love not War)!」中間是合成照片,布希與布來爾正熱吻著。
這個Make love, not war的有名句型,也出現幾個變形:
「Make tea, not war」照片上是一個大茶杯蓋在布來爾的頭上。
「Make coffee, not war」舉這牌子的人好像是來自中南美洲國家。
這讓我想到,我下次要舉一個「Make a PhD thesis, not war」的牌子。
還有許多人用白色厚紙板,剪成鴿子的形狀,串在竹竿上高高舉起在隊伍當中。
還有一些比較激情的例子。一個小姐帶著一頂高帽子,上面就簡單寫著幾個字:「吃掉布希(Eat Bush)!」
還有一個蠻粗俗的,翻成台語比較傳神:「布希,你懶鳥啦!(Bush is a Dick!)」
這個也不惶多讓:「布來爾,不要再舔布希了(Blair, stop licking George Bush)!」至於是舔哪裡,牌上並未說明。
當然,我們看到許多漂亮的工會會旗(banner)。這在英國以及歐洲國家的工會運動是很重要的傳統,想是跟宗教傳統有關。幾乎每個工會都有製作精美的會旗,不是像我們只寫會名跟會徽而已,而是做工精細的紡織品,還有漂亮的繪畫以及精神標語在上頭。目前最古老的一幅保存在曼徹斯特人民史博物館,一八二零年代的製品──改天會貼上FS的專文介紹。
我看到幾個老礦工舉著英國礦工工會(Miner Union)的會旗,還有UNISON(公共服務業工會),NUT(大學教師工會),RMT(鐵路工會),T&G(運輸工會),FBU(消防隊員工會)等等工會與各地分會的漂亮會旗。
※人實在太多了
據發起單位說,昨天的遊行有將近兩百萬人參加,據警方說,有七十五萬人參加。這是正常的落差,我們就來取其中,估計一百萬好了。
原本慢慢前進的隊伍,到了國會大廈前就堵住了,我們在那個著名地標「大笨鐘」前就塞了快半小時,因為每個人看到國會就格外激動。還看到幾個觀光客在跟警察問路,哈哈,對觀光客來說,真是災難的一天,肯定印象深刻。
到了特拉法加廣場,麻煩來了,想尿尿。問題是,所有的咖啡店速食店酒吧關的關,開著的則擠滿了人。唯一看起來擠得進去的只有國家藝廊National Gallery,幸好她是倫敦少數幾個免收錢的博物館。當然,也是大排長龍,我們一行五人二男三女,上完廁所就花了快半小時。
繼續往前,三分鐘後,又塞住了。原來前面是皮卡迪利圓環(Piccadilly Circus),除了我們南邊來的遊行隊伍之外,北邊來的另一路也在這裡會合。於是,原本散步約十分鐘就到了距離,又花了我們一個半小時。包含中間去買杯咖啡,因為實在快凍僵了,結果,一排隊又是半小時。
快到終點海德公園的時候,因為路變得寬了一點,大家情緒又激昂起來。口號與歡呼不斷,哨音與鼓陣齊鳴。
這又要說明一下。在台灣遊行,我們習慣有指揮車,車上有總指揮、副總指揮、各車指揮,身上還有披著踩帶,有沒有?遊行規模大一點的,還有十幾輛指揮車。但是,在這裡看不到這些,隊伍中都是參與者自己來,少數有小型擴音器,多數就是肉聲高喊,此起彼落。許多小朋友也三五成堆,學會喊著:「One, two, three, four, we don’t want the bloody war!」
許多人還帶著鼓,笛,喇叭,以及各種樂器,三五一堆就吹打起來。只要這樣一搞,當場就又塞車,大家就當街跳起舞來了。特別是昨天,大家抖得特別厲害,不知道是天氣冷還是太激動的關係。
就這樣,走走停停,叫叫喊喊,終於到了終點海德公園。看錶已經是下午五點了,距離出發超過五個小時,平常走大只要一個半小時!!公園裡人海一片,演講活動已經結束了,開始看到大批人潮散去,但是同時,又有更多人潮從各個入口擁近海德公園。
很不幸,又有人要上廁所,這一排又是半個小時。原本約了從北邊來的AL要見面,大哥大撥通了,卻因為人太多,實在遇不到。想不到,在排隊上廁所的時候,倒是遇見了從曼徹斯特來的朋友,真是神奇!
公園裡的人潮還是不斷。因為實在很冷,許多人把標語與紙牌集中起來,開始生火取暖,放眼望去,四五十個火堆,在變暗的公園中閃閃亮亮的,突然想起台灣在放天燈的情景──當然是天燈還沒被放上去的時候。
六點,終於在無數遊覽車陣中,幸運地找到我們的車子。上車,碰到失散的同學們,歡呼,擁抱,然後紛紛把袋子裡的東西拿出來吃(我的是FS前一晚做的壽司)。六點半,遊覽車關門,開動。昏昏沉沉地睡去,四十分鐘後,稍微醒來,看窗外,幹,怎麼還在海德公園附近!!腦子裡想說,車實在太多了,擠不出去,就又昏昏沉沉地睡著了。一個半小時之後再度醒來,哇靠,還在倫敦外環道路M25上。
※回家
回到家,已經是十點多了。廣播說,首相布來爾表示,他尊重這些遊行者表達意見的權利,但是有關進攻伊拉克是一個「道德議題moral issue」,他提醒這些遊行者,反戰只會造成伊拉克人民更多的死難,拿掉不民主的海珊政權才會拯救伊拉克人民的生活──我想,他沒說出口的是:即使戰爭會造成極大死傷也在所不惜,即使找不到伊拉克明確的把柄也沒關係,即使是戰後替代海珊的是另一個獨裁政權(我們可以看看現在的阿富汗)也無所謂。嘿,如果真是這樣,這可有趣了,如果政權不民主是入侵一個國家的理由,那美國英國不是有得忙了嗎?何不聯手打打中國呢?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呢?乾脆就承認為了石油利益還令人敬佩一些(開玩笑的,他如果承認為了石油利益,我還是會很瞧不起他的)。
這就是布來爾的新工黨,他們真的以為自己做的是道德的,對別人的意見充耳不聞。我的猜想是,這一百萬人的遊行,的確對新工黨政府造成一定的威脅,但是也絕對會讓這個「有使命感」的布來爾惱羞成怒。工黨反對派的領袖Tony Benn今天在新聞中就很生氣地說,連布希都不敢直接攻擊反戰人士了,結果布來爾居然把反戰跟血腥死難連在一起。
這種典型好戰者的冠冕堂皇,暴露了新工黨的「第三條路」其實就是第一條路,一條資本主義帝國在全世界橫行無阻的血腥道路,只不過現在學會用著比較文明的方式與修辭罷了。只不過,大英帝國光榮不再,小布來爾只能當布希的外交部長,在世界各國穿針引線。真的,你看他老兄在歐洲呼朋引伴,當美國入侵伊拉克的說客,搞得歐盟跟北約雙雙陷入有史以來最大的分裂。我想很多英國人見到工黨悲哀成這個地步,才在昨天走上街頭。
不過,罵歸罵,該做的還是要做。Stop the War Coalition說,只要戰爭爆發的那一天,全英國各反對戰爭的團體與人民,當天下午五點在各市鎮的town centre集會抗議,六點在各大學校園舉行守夜。
只是,我們心裡誠心希望,那天不要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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