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覺得有視線……在看我,從黑暗處。」
費斯特嘆了口氣,腳下不停:「雖然我想跟你說是你想太多了,但是這句話由我來講好像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是啊,怕魚的費斯特~~~」吐舌頭。
「怕黑的多那才沒資格說我。」擠出一個鬼臉。
不多時,兩人相視大笑起來。
而落在身後已遠、波光粼粼的湖泊,正倒映著一天最後的日光。
在夕陽餘暉完全被群山吞噬之前,兩人總算回到了藥師的住所。
「所以說……」孩子半趴在床上:「這兩個人都有害怕的東西……而且是說出來都會覺得丟臉的東西?」
「差不多就是這樣吧。」他關上房間的窗,並且拉上簾布。
「那他們後來真的有變成好朋友嗎?」
「嗯……我覺得有。」停頓了一下。「至少……費斯特是這樣想的吧。」
「你的意思是,多那沒有把費斯特當朋友嗎?」
「我不知道……因為多那他……對他來說……也許只是在試著模仿而已。」
「模仿?」
「因為在他的記憶裡,不論是家人還是朋友、親情或是友情,對他而言,都淺薄的跟沒有意義的名詞沒兩樣。」
「啊?」
「所以我說他只是在試著模仿而已啊。」他苦笑著說。
晚間,他避著蕾吉娜若有所思的視線,在餐桌上同費斯特鬼扯。從兩人賽跑到市場、大街上的競走,一直說到回程的艱辛路途。
瓦莉阿姨大笑出聲,塔弗爾微笑傾聽,畢斯時不時更添笑果地插話,蕾吉娜卻始終默默。
在所有人裡面,他只拿蕾吉娜這個漂亮大姐姐沒有辦法。
不過,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拿怎樣的表情面對她。
她是畢斯最喜歡的人、未來的妻子……卻不會成為他的誰,他深切地知道這件事。
所以,該拿她怎麼辦呢?在回家的路上,他思考著,而忽略了走在前頭的畢斯似乎也在想些什麼。
一個普通的孩子該是什麼樣子的?他思索,卻啞然發現自己根本就不知道。
曾經有人教他笑、告訴他可以撒嬌、說過他可以就當一個普通的孩子。
可是「那個人」還是沒有成為他的誰。
畢斯說只要他願意就可以當畢斯的孩子。
費斯特對他這個初次見面的人伸出手說想當他的朋友。
塔弗爾發現他會書寫時興奮地說要收他當第二個學生。
蕾吉娜什麼都沒有說。他也不知道該對蕾吉娜說什麼。
他並不知道該怎麼當一個孩子,他只好試著作他能做的每件事;因為畢斯對久置未用的房間皺眉,他就把家裡打掃的一塵不染;因為費斯特說他餓了就煮他唯一會的大鍋肉湯──那甚至稱不上料理,只是因為「那個人」曾經煮給他吃過所以他記得;因為塔弗爾很忙所以他幫著磨藥草;因為瓦莉有時沒空弄晚餐他就開始學煮飯。
他想要讓大家喜歡他、接納他,這樣,他就能在這裡留久一點。
很拙劣地,他模仿著費斯特。學著他的落落大方、揣摩著大家所想要的模樣。
這樣,是不是就是一個好孩子了呢?
如果這樣,還是不能討大家喜歡,那……是不是等到那兩個人回到這裡,他就必須離開?他抓著自己的臂膀,擔憂起為他取名的那兩人會不會、趕他離開這裡,就像以前一樣。
不會的。他堅定地搖搖頭。這次絕對不會變成那樣的、也不許變成那樣。
絕對、這次、被捨下不要的,絕對不會是自己。
文章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