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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3-24 01:53:24 | 人氣(1,100) |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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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史總是如此弔詭。漫長的冷戰年代中,在世界各地的接戰地區與邊界率皆成為死寂之地。由於禁止人們隨意進出,這些人煙罕至之處,竟然意外地開遍保育類植物或奔竄飛翔著殊異的飛禽走獸。

    東西柏林的邊界,在柏林圍牆之間的草地上,曾染滿許多東柏林民眾的鮮血。人們亟欲跨越此人造的樊籠,由執政者口中的烏托邦奔向自己心中的桃花源。這塊杳無人煙的草地,卻有許多野兔在此奔跑嬉戲,繁衍安居。牠們從鄉村遷居而來,親歷了柏林圍牆沿著東西柏林邊界綿延一百零六公里,從興建到拆除的歷史過程。從一九六一到一九八九年,在重兵把守的柏林圍牆之間,東德波茨坦廣場上的野兔安逸地度過了二十八年沒有任何天敵的生活。

  但是人類的歷史不斷前行,一九八九年人們突然推倒了柏林圍牆,也將野兔自此安居之地驅逐。牠們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被紛至沓來的人們所驚嚇,驚慌失措地在迷宮般的柏林市區逃竄躲藏,歷經人類捕殺,貓狗追逐,完全失去了牠們父祖輩自鄉村遷居都市時適應環境的能力。

    南北韓之間北緯三十八度停戰線邊界板門店亦然,一九五三年南北韓的代表於此簽定┌朝鮮停戰協定┘。從此,許多未經過植物學家分類的奇花異草在此停戰區怒長,隨歲月遞邅,季節替換,遍野開滿寂美之花。板門店是一個村落,名字來自於停戰條約簽定地點附近一個賣香煙雜貨店,距離首爾僅有六十公里,離平壤則約二百一十五公里。板門店周邊為「共同警備區」,在直徑八百公尺的圓周區域,聯合國軍方和北韓的警備崗哨緊鄰。一如世上的許多古戰場,非軍事區軍事管制,因此人煙罕至。當地自然生態沒有外來人為的干擾,各種野生動植物的棲息、繁衍相當多元,已有計畫列為國際生態保護區。只要改善水源與空氣品質,即可讓許多野生藥用植物生長,提供科學研究與生態旅遊。實際上,此區域已知瀕臨滅絕的動物至少有二十九種鳥類、六種哺乳類以及蠑螈與蜻蜓各一種。

  相同的,我所居住的馬祖群島與中國大陸的相對關係也是二戰之後世局冷戰年代的一環。在長達四十三年的戰地政務體制之下,馬祖居民的生活起居受到極大限制,其中包括了食衣住行等所有民生建設皆因優先考量軍事任務而停滯。舉凡相機、收音機、籃球、錄放影機等民生用品皆成為違禁品,不准私自攜入擁有,如今回想起過往真恍如隔世。解嚴之後馬祖島群遂成為全台灣唯一沒有民航機飛航的離島縣市,各項民生建設百廢待舉。

  也因軍事管制,沿海各無人島礁管制森嚴,非經允許不得進入臨近海域。近年隨著島嶼觀光轉型發展所需.環境保護成為重要議題。馬祖地區的神話之鳥也是在此背景下,重新被發現而展現在全世界愛鳥人的眼前。對燕鷗而言,地球沒有國界,都是牠們生活的家園。因此,每年牠們都會沿著固定的航線隨季節遷徙。但只要牠們據以生育繁衍的無人島礁遭受人類侵犯與騷擾,來年牠們來訪的意願就會降低。只要經過軍隊火炮射擊,這一年雛鳥數量必然減少。人類的足跡在地球上越走越廣,動植物棲息之地也就越加限縮。

  一九九九年生態報導攝影家梁皆得受連江縣政府委託,在預定的燕鷗保護區拍攝燕鷗生態影片做為記錄。當他獨自搭帳棚夜宿無人島礁鐵尖、白廟、三連嶼時,以影像記錄了這些定期來訪駐居的嬌客。意外的是,在後製過程中他發現這群留著時髦髮型的鳳頭燕鷗群中,竟然躲藏著令全世界鳥友魂牽夢縈的異類。這九隻黃色鳥喙上有著特殊黑嘴端的稀有族類,已有數十餘年不曾再被人類所觀察與記錄。由於文獻上從來沒有關於牠們繁殖地的確認觀查記錄,鳥類學者一度認為此族群已經滅絕,如紐西蘭鷹般,永遠在我們藍色星球上消失,僅餘泛黃的照片或悲傷的標本供人們懷想。然而,牠們卻出人意表地在馬祖群島無人島礁上現蹤,帶給全球愛鳥人無限驚喜,此令人雀躍的消息如旋風般傳遍世界各大鳥類保育學會與團體,成為當年盛事。

  牠們優雅的飛翔身姿與群聚交談時的高亢嗓音令人懷念,但是,當數萬隻燕鷗在島礁上空以驚人聲勢盤旋飛舞時,人們卻又嫌他們聒噪。我們可曾想過,從柏林、板門店以至馬祖群島,在這星球上真正聒噪的究竟是依季節冷暖,隨地球經線遷移,自中生代侏羅紀便已存在的這些美麗羽蟲,還是終日念念不忘殺戮掠奪,永不饜足的人類?

(本文原載幼獅文藝三月號)

(圖:Danis Tanovic 2002年電影作品No Man'sLand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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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長: 謝昭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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