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註>:不知是不是因為新聞台的關係,交換日記硬是少了這麼一集,感謝小賴的提醒,立刻補上。
長久以來,我一直有一個夢想,那就是帶著我深愛的那群孩子們,一起登上少女峰之巔。讓終日與電動玩具裡三D動畫背景為伴的他們,能了解大自然真實之美,體會「登高壯觀天地間,大江茫茫去不還,黃雲萬里動風色,白波九耀留雪山!」的感受。
如今這個夢想,因為小金門的同意,而有了實現的機會。
誰知好事多磨,原本系上願意提供給我們一萬六千元的經費,卻因為登少女峰不具「企業參觀」與缺乏「相關業務人員簡報解說」的條件,而被系上否定了。
由於對於這種迂腐的陳規太過不爽,當時我和系主任吵了一架,一怒之下,我自願放棄了那筆經費,也等於是讓我們班變成全系校外參訪的唯一孤兒。事後我才得知,有很多老師都是假借「企業參訪之名」行班遊之實,相關企業簡介則是由網站上下載資料造假,可惜我的缺點就是太過衝動,也不屑去為了一萬六千元向人低頭,做不出此等假造騙錢之事。
班上的學生們知道我又為了爭取他們的權益得罪高層,對於無法成行一事,雖然難掩失落之情,但是都能體諒我做出放棄決定的苦衷。有學生建議我讓他們自己出錢去玩,明知不太可能獲得多數人同意,我還是遵重民意,做了一次表決。
果然,贊成的票數由之前的三十幾位變成十幾位,讓我無法忽視這一小群人的最主要原因,在於小金門和他女友仍然是贊成的其中兩人。
(如果說,你能為了我們曾經有過的夢想而堅持,為什麼我不能?)
一時之間,我心血上衝,再做了一次表決,前提是我幫他們負擔所有校外參訪的費用,結果全班完全無異議的通過了此案。就這樣,少女峰之行,在幾經波折後,正式拍板定案。
我們班在四年級的暑假時曾辦過一次五天四夜的環島畢業旅行,當時參加人數只有不到三十人,最主要的原因是四年多來班上許多小團體之間不合,某部份人抱著「有他就沒有我」的心態,雖然那次畢旅大家都很開心,但沒能讓全班成行,一直是我心中小小的遺憾。當然,小金門也沒有參加畢旅。
這次少女峰的攻頂之行,是我們全班自一年級以來首次全班人人皆參與的校外活動,也是最後一次了,讓我來負擔這筆費用,連我自己都覺得很值得,即使私底下被我家那群還有其他同事唸到臭頭,說我實在是笨到一個不行。
終於,我們出發了!來到懷念的西子灣,看到景物依舊,昔日我和興在此的回憶一一又浮上腦海,瞥見一旁小金門和他女友正手牽手逛著有我年輕時身影的校園,我竟有時空錯亂的感覺。
我帶著孩子們,由武嶺山莊拾級而上,都還沒開始登山,就有許多女同學開始抱怨爬不動了,還好我的臉上沒有露出半分妥協的神情,腳步也沒有稍停,她們就在其他人的鼓勵聲中,又慢慢的跟了上來。
那天山上天氣很好,陽光送暖,海風習習,視野廣闊,或許是心情特好的緣故,我覺得一路上看到的景色,是我多年來攀爬此山看到最美的一次。
少女峰位於柴山,遠古時代是台灣海峽裡的礁石,後來因為地殼的變動而自海中隆起,所以沿途有許多幾乎呈現九十度垂直狀態的礁岩,需要以繩索和攀岩技巧互相配合才能爬得上去,一個不小心就是幾百公尺的斷崖,是以沿路上我不斷告誡孩子們要小心,先由我示範安全的攀爬方式,再讓他們一個教一個,並前後互相協助對方攀爬。
少女峰一共可以分為五個站,每到一處休息平台,都可以鳥瞰到完全不同的台灣海峽與高雄市的全照,每到休息的時候,我就要給面有難色的孩子們加油打氣一番。
我一邊擦著汗,一邊說道:「給你們自己一次機會登山,你的生命就會產生一些變化。未來你們可能會在生命中遇到很多痛苦和挫折,不過想想你今天的經驗,每過一關就有美好的風景,還可以休息喝水,然後又可以再繼續挑戰下一關。再說台灣的群山裡,也很少有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就可以讓你同時體會攻頂與攀岩的樂趣。」
阿貓的女友大姐頭,有著先天性的心臟病,在第一站時就耍起性子來不肯再走了。前年我帶阿貓他們來的時候,大姐頭也是只有爬到第一站就放棄,後來阿貓只好留在第一站陪她,沒有辦法和我們一同攻頂。身為老師的我,再三詢問後,還是無法說服她繼續爬,本來不想再勉強,沒想到阿貓說道:『不要這樣啦,爬到山頂期末考就一百分耶,我陪妳走,走不動我背你。』其他人也說盡好話,連拐帶騙,才讓大姐頭同意繼續前進。
我之所以喜歡登山,是因為在登山活動中,會存在著很多正向的社會行為,比如隊員互助,增加人與人之間的互信,激發人性的善良面。而在爬山過程中,更考驗個人的體力、鬥志及意志力。一些平時頑皮的孩子,像是小花、阿禾和昆仔等,平時吊兒郎當,到了山上就完全改觀,積極幫助他人。在這樣互相的過程,中幫助與被幫助的人,都在同時得到回饋。也許他們之前在生活中有過摩擦,卻經由這樣的過程中,重新認識彼此。
我是領隊,一馬當先的是我,也只有在登山時刻,才能顯出三十二歲的我,體力完全不輸給二十歲的年輕人。在山上我健步如飛,還不時要放慢腳步等著拖得太長的隊伍;在攀岩時我如履平地,繩索輕扯,腳尖微蹬,人已在懸崖上方,看得我們班驚呼連連。
總算證實了我不是他們心目中只會考第一名的白肉雞,真是開心!
路途中經歷了許多危險,孩子們也出了不少狀況,如小金門的前女友-小涵,可能是不適應高山的氣壓,接連嘔吐了三次,讓我實在很不忍心再逼她往上走,沒想到她的毅力比誰都強,堅持要和大家一起攻頂。其他人擦傷,滑倒的更是不計其數。
我很清楚,只要有人一個失足,一定是當場沒命,我也鐵定要抱憾終生且失去教職,但是孩子們臉上愈是離山頂愈近就愈顯堅毅的表情,也給了我不少信心。
終於,我們一行人攻頂成功!
我站在峰頂的礁岩之上,背著身後將近一千公尺的斷崖,將孩子們一個一個的拉上山頂,心中充滿著莫名的感動。
隨著孩子們陸續上了山頂平台,我才驚覺小金門和他女友的身影竟不在眾人之中,一問之下,才知道他女友也是身體不適,在中途就落隊了。
正想撥電話問問他們兩人是否平安,只見我手上麻繩微動,小金門與他的女友居然已經出現在我的視線之中,我欣慰的看了小金門一眼,陽光灑在他的身上,雖然他的身材已經發福不少,但仍是我念茲在茲的人哪!
小金門和我相視一笑,我也忍不住豎起大姆指給他一點鼓勵,
小金門居然望著我開心的笑了。
我轉過頭,看著海天一色,不由得想起李清照的詞中意境:「天接雲濤連曉霧,星河欲轉千帆舞。彷彿夢魂帝所,聞天語,殷勤問我歸何處。我報路長嗟日暮,學詩漫有驚人句。九萬里風鵬正舉,風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待續>由愛開始,以愛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