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據說只有攝氏四度，但是一望無際的人海、歡聲雷動的廣場，全都為了除舊佈新的倒數，洋溢著滾燙熱情。2011到2012，我在美國的第一個跨年，默隨著電子大看板最後一分鐘的數字遞減，感受繽紛彩帶迫不及待地噴灑在空氣中，以及高樓上煙火伺機傾瀉的悸動；耀眼奪目的，當然還包括舞台上的Lady Gaga。Happy New Year！即使這一幕紐約時報廣場上戴著深藍色NIVEA高筒帽的雙雙儷影相互擁吻，已是一小時前的舊新聞畫面。電視機前的我和老詹，就這樣在芝加哥的公寓迎接了新的一年；從來沒有衝動到戶外人擠人跨年，今年置身國外，結果依然平淡。
不過，我的12月31號已經夠精彩了。前一晚轉機折騰了五個多小時，終於抵達芝加哥詹寓，換來的是長大後少有不認床的異地好眠。一早悠閒地混了一混，就被帶去吃brunch，烤牛排、炸薯餅、炒蛋配鬆餅，在台灣就迷上的美式早午餐，經過四個月吐司夾肉片的將就與湊合，總算有幸在美國本土一飽口福；加上還有親切可人的服務生Molly噓寒問暖，難怪齒頰留香。接著前往電影院看頗受好評的「MI4」（Mission: Impossible – Ghost Protocol），阿湯哥半老前力挽事業下坡的顛峰之作，精彩特效、浩大場面和通俗劇情，比起前一週剛看過的「福爾摩斯II」（Sherlock Holmes: A Game of Shadows），整個人陷在曲折情節和英式腔調裡半懂半聾的窘境，領略程度十之七八，13元的IMAX票價也值得了。然後是到Costco採購一番，無論肉品、蔬菜、水果，包裝全是一般超市的倍數份量，還沒賦歸，便已滿載，兩人開伙，看來能吃很久。晚上和老詹、他同事、他同學和同學的同學們吃中國菜，回歸外食生活，又是久違的料理風味，當然大快朵頤一番。
年夜飯其實只是頭抬，令人摩拳擦掌的，是接下來的賭場之行；五光十色、觥籌交錯、紙醉金迷、辣妹穿梭，這些多年來大眾媒體的印象，當晚一一兌現眼前，擠身川流的人群，繞這River Casino一周，分散四處的賭桌、從1 cent起跳的「拉霸」，讓人既感興奮又覺新鮮，差點忘了自己對遊戲規則根本一竅不通。撲克不懂，上不了牌桌，至少還有平民聚寶盆－吃角子老虎；但可能時代變了，拉霸都不用拉的，贏錢時叮叮噹噹掉落的銅板也被無聲無息的兌換券取代，一元紙鈔放進去，按鈕一按，不到一秒，結果已出，才回過神來零條線，一塊錢就這麼不見了，如此驚人的漏財速度，看著時間剛過九點，怎能撐到2012？兩個天生對錢斤斤計較的金牛座，又沒有雄厚資本，只敢在人滿為患的2 cents拉霸區徘徊，等有人離座立刻見縫插針，多玩幾次，還是放不開手腳、打不開荷包，這才知道橫財除了有命享，也要有膽才能發。和其他幾位同行已逐漸失散，再開車趕到市區倒數恐怕只會塞在路上，於是乾脆作罷，掉頭回家了。
隔天元旦，老詹開車帶我到市區一遊，剛出大門，便見「瑞雪迎新」，所幸規模不大，我們才安心上路。詹寓其實位於芝加哥郊區，高樓大廈自然少見，但生活機能已相當方便，社區外頭沿路便有好幾處複合商場，光是超市就有好幾家，餐廳、郵局、銀行、咖啡店、服裝店、寢具店……更是應有盡有，讓住了四個月森林小鎮的我已有鄉巴佬進城之感。到了芝加哥市區，櫛比鱗次、高聳巍峨的建築物當然映入眼簾，好幾座都頗具特色，聽說也是電影裡常見的背景，包括Christopher Nolan的蝙蝠俠系列。走在交通繁忙的Michigan Ave.上，雪花此時更加應景紛飛，天寒地凍不在話下，但遊人興致只會更加濃烈，背包客去哪都要狂拍照的老梗不爛，到了Millennium Park獨樹一幟的公共藝術「Big Bean」前更是停不下來，先是蒐羅了圓弧球體反照下各個角度的扭曲樓宇，再背對著它戴起老詹一早準備好的「Top Gun」Ray Ban經典款Aviator做作入鏡，於是，我們的Facebook大頭照，終於有圖可以更新了。
唯一可惜的，是當天欣賞芝加哥高樓天際線的博物館園區周遭車位停滿，加上天候不佳，所以老詹之後又抽了一天空，帶我重遊。那天我們選擇坐火車進城，除了見識到美國的雙層火車，也造訪了芝加哥的郊區小站，後來看電影「啟動原始碼」（
Source Code），場景還真是唯妙唯肖。然而，未經事前規劃的旅程，便有接踵而來的陰錯陽差，先是兩個人在車站裡關注票價和路線老半天，卻忘了看時刻表，還以為是台鐵區間車的班距，待買完票等了好久車都不來，一查才知下班車還要一個多小時。直到火車進入市區，已是下午快兩點，匆匆吃了麥當勞裹腹，看著手裡剛拿到的免費地圖，走上高架捷運站，先是不知如何買票，買完要進閘門，票卡東插西塞就是刷不進去；好不容易狼狽進站了，又跳上不對的列車，一來、一回，等抵達目的站Roosevelt，時間已過三點；真的走到打算參觀的The Field Museum，離閉館也只剩一小時了。不進美術館，至少還有天際線，多虧當天天氣晴朗，趕在日落之前，兩個人在密西根湖湖畔好好把這芝加哥高樓群景一拍再拍。City Tour還沒結束，沿著暮色，我們再度踏上了Michigan Ave.，身旁、迎面的建築此時彷彿紛紛著上了繡著金箔亮片的晚裝，在輝煌燈火的點綴下，整個城市猶如一場盛宴；就連Big Bean反映出的群樓縮影，和那元旦的午後飛霜相比，都是另一番情調。跨過橋、越過河，我和老詹在Marilyn Monroe的石榴裙下為這趟城市行腳劃上句點，但一路走回火車站的路上，兩個人又迷失了幾次方向，徘徊在陌生街頭，不禁讓我想起那一年，我們一起走過的香港中環。
除了城市建築，老詹也沒讓我錯過芝加哥的人文風情。或許是重操舊業做學生的緣故，最近幾次旅行，我總愛造訪學校，在紐約去了
NYU，在波士頓到了哈佛，這回我們則前往芝加哥大學。同樣是赫赫有名的學府，還曾是我們傳播研究的先驅，校園腹地廣大，不見圍牆鐵閘；校舍彌漫歷史，亦有前衛風格；在冬日晴朗的假日裡，儘管少了學生來往的活力，卻也因此在巍巍枯木的陪襯下，多添一分靜宓，尤其坐落在喧囂擾攘的城市中，更顯出知識殿堂的莊嚴與可貴。校區不遠處，是Hyde Park，並非英國著名的那一座，明明周末亦不見遊人蹤影，一度讓我懷疑是否走錯了地方。沿著The Museum of Science and Industry的外牆走，宮殿造型的博物館原來是1893年慶祝哥倫布發現新大陸400週年博覽會的會址；轉個彎，踏上草坪，眼前又是那據說有六個台灣大的密西根湖，隔著表面結霜的湖遠眺博物館，拍了幾張照，一絲怪異的錯覺竟在腦中油然而生，忍不住對老詹說：我們好像在國外。在台灣，這幾年大量仿歐、仿美的建築看多了，這時是否恰恰反映「假作真時真亦假」？隔壁的大阪花園也挺有意思，園林、拱橋、磐石、涼亭，濃濃日本風，對我們、對老美，則真是「國外」了。
很多人知道我寒假要去同學家住，不免好奇平日我能做些什麼？其實既然是度假，四處走訪固然有趣，但宅在家裡正事不做，更是休息。我真的不怎麼擔心一個人如何打發時間，好不容易有了不必念書的空閒，把帶到美國的小說《半生緣》看了一遍，重溫抗戰時期兩對男女小情小愛的錯配糾葛，以及張愛玲迂迴細膩的人心描繪；也將本州的駕駛規則讀過一遍，希望新的學期能一步步考到駕照，然後晉升有車階級；又把幾齣電視影集看了一看，除了追上進度，亦當做英語聽力練習；還去了兩次社區健身房，麻雀雖小，不過有跑步機便已足夠；這趟旅程，儼然身、心、靈都兼顧了。當然，更少不了「老吳開飯」，否則在詹寓待了兩個禮拜，真是白吃白住沒貢獻。除了上學期間常做的番茄牛肉湯麵、醬燒馬鈴薯蘿蔔豬肉，和蝦仁蛋炒飯，這次趁著食材之便，嘗試做了麻油雞、炒了紅椒青葉五花豬，並且買到了幾個月沒見的魚，煮了一鍋簡單的青蔥豆腐鮭魚湯。老詹也好客，知道我在
Connecticut過著週而復始的自煮生活，常藉機帶我吃香喝辣，中國菜以外，還吃了在地出名的deep dish厚片pizza、有「雞肉麥當勞」之稱的Chick fil-A，以及日本料理海鮮烏龍麵，終於讓我回到在台灣的飲食水準。
老詹去年外派芝加哥，比我早到美國一個月，但是有工作、領薪水，食、衣、住、行、育、樂都比我的學生生活像樣，還跟我說其實他們整組人不進辦公室就能把日常業務搞定，聽起來真是一個爽字了得。臨走前兩天，芝加哥再度下起雪來，而且比元旦那場更大、更猛，皚皚飛雪一、兩個小時之間就鋪滿了整個社區的路面和各棟房子的屋頂。上班不到兩個小時的老詹，被經理批准回來了，不過是帶著工作回家，因為西岸可沒下雪；自此電話響個沒完、電郵應接不暇，電腦擺在客廳，根本離不開半步，我雖不知他忙什麼，但是看樣子可沒他一貫說的簡單。後來公司正式宣布員工下午三點半提早下班，老詹還得冒著大雪去把幾個
car-pool的同事接回來；儘管順便帶回一盒冰淇淋，總算讓我一嚐「賞雪茹冰」的滋味，不過那天他的收工時間，仍是超過6:30，在家上班，顯然更不輕鬆。
歡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在美國念書的第一個寒假，意外和室友去了紐約、波士頓，一掃前一個月令人窒息的期末壓力；之後興致勃勃地帶著行李飛到芝加哥跨年，感謝老詹從台灣一路抱病返美還盛情款待，讓我幾乎把出國留學這檔事都忘得一乾二淨；只是轉眼間，卻要拉著行李準備再登機了，又一轉眼，已在前往宿舍、沿途烏漆麻黑的鄉間小徑上。幸好，還能令人振奮的是，再過14週，學期結束後我就可以回台灣了！
然而，這樣的心情只延續到開學前一天。當三門課的老師分別發下syllabus，算算總共三個期末報告加三個期末考，我整個人頓時徹徹底底回到了現實。
還有四個月，該怎麼過？
2012年1月，Northwood Apt.，Connecticut。
文章定位：
人氣(768) | 回應(2)| 推薦 (
2)| 收藏 (
0)|
轉寄
全站分類:
不分類
| 個人分類:
放洋記 |
此分類下一篇:
新氣象此分類上一篇:
期末．歲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