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手機還沒普遍到人手一機的年代，那是網路還不流行相簿貼圖的年代，那是成年與未成年仍在我們血液裡掙扎的年代。當時「緣份」在一個高中畢業生的體驗裡，不過是流行歌詞強說愁的字眼；而「註定」在少男少女的觀念中，也無非只是老一輩不科學的迷信。所以，誰又琢磨得到那一天，將不再只是人生當中普通的一天？民國八十八年八月八日，那天的報紙上，多數的我們，開始走進彼此的人生。同學，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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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新生訓練時的化館三樓教室，門牌寫的是317、316還是310？將近70張陌生的臉孔，在車輪戰似的自我介紹中，努力認得那個誰長得像樹一樣高、那個誰連名帶姓有四個字、那個誰是韓國來的僑生，還有那個誰當眾示範綁史艷文頭。不過，這些都比不上你令人印象深刻。在大家埋首寫自傳時，你不斷地碎碎念，嘴巴說不知道怎麼寫，眼睛到處東張西望，還回過頭來硬要朝我紙上的內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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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開學時的炎熱燦爛，都比不上當天半夜裡的天搖地撼。習以為常的自然現象，竟釀成了幾十年來最大的震災；開學第二天就停課，復課一天又放假到下禮拜，做學生12年從沒體驗過的新鮮事，就這樣為新鮮人的生活拉開序幕。921往後一個半月的限電實施，讓人在沒有電視分心的暗夜裡，複習上學一天的見聞：英專路人車爭道的熱鬧、克難坡132階早晚一次的磨練，和校園裡不同大樓教室之間的趕場。搭乘捷運、公車來回總共四趟，沒感受求學的刻苦，倒是天天都帶著輕鬆的遊興，以及那把快及肩的長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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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大傳系學生的電影夢，就在分鏡圖的組報告裡，悄悄實現第一步。在大學生特有的團體作業模式下，熱烈投入地想劇情、寫大綱、形塑人物、設計鏡頭。你來我往、口沫橫飛，用想像與印象，填滿一格一格的小方塊，有如要完成一部驚世鉅作。只是分工明確，合作卻有限，誰在發號施令、誰又反駁提案、誰在逐字紀錄、誰始終沉默不語，組報告的最大學問原來不在報告本身，而是「組」。虧我們還有動漫社的未來當家執筆畫分鏡呢！不過，畫面有什麼？劇情是什麼？如今你還想得起什麼？但是我總沒忘記「寶ㄍㄚㄍ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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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那堂與《未央歌》結下不解之緣的核心課。課名很經濟，課本很經濟，偏偏遇上了個在經濟的專業領域以外，還帶著一絲文藝氣質的老師。十幾週的報告主題硬得不能再硬，頭一回指定的卻是八竿子打不著邊的文學讀後分享，只因為老師說那是本大學生都該一看的書。10級字大小、密密麻麻的排版、厚達2.7公分、六百餘頁內容，用了三個禮拜閱讀寫感想，從六十年前那群戰火偏安下的大學生和他們的抱負理想中，企圖勾勒六十年後屬於自己大學歲月的藍圖。事隔多年，經濟學的專有名詞早已如過眼雲煙，腦海裡卻還留著大余、小童、燕梅、寶笙這幾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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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到電腦教室排隊去！那裡是通勤學生彌補課間空堂的最佳場所，也是外宿學生充實課後休閒的正當去處，不論白天晚上，甚至還有通宵開放。可以為了上課內容搜尋資料，可以為了下週作業奮力寫作，還可以為了消磨時間掛站打b。網路隨意連，比家裡省錢；白紙任意要，比網咖周到，多少份團體報告從討論到下筆，從修改到裝訂，3.5吋磁片存過好幾張、座位換過好幾次，可是產地從頭到尾都是在電腦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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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bbs上那些跨越空間、拉近距離的水球和點歌。因為KKCity的存在，拉近了同學關係的分際，跨越了難以開口的障礙，連人生的第一次告白，都在網路上進行。上課各自努力，放學一起賦歸，那些捷運可到之處，逐漸佈滿兩個人的足跡；在水秀山明的午後，在霧薄雨細的傍晚，我們寫下了感情與課業兼顧的神話，也成就了自己對戀愛的期許和想像。僅管愛情的效期終究如春水易逝，但願曾經在那0與1的國度裡乍現的火花，還有依稀美好儲存於彼此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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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那年暑假，外雙溪旁的一個月。聽著風趣幽默的廖師傅，暢談二十幾年的攝影生涯；看著逗趣隨和的邵大哥，天南地北話唬爛；以及跟著理想破表的「許導」暴衝，要在20天的實習裡，生產一部「中影文化城」宣傳片。宣傳片到最後當然沒做成，不過早期電影裡的中華古城牆、當紅連續劇「飛龍在天」裡的忠義堂，以及文化城內的雪場、客棧和馬戲表演，走過看過不知多少回。電影後製的沖印、剪接和錄音，程序雖然已不復記憶，但是午餐只有漢堡王和三商巧福輪流吃的印象，現在想起都還覺得窘。曾經互動頻密的各校實習生，早在實習結束後就沒有聯絡，但是同班的我們，卻對彼此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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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無論樓上樓下，教室左邊同一個位置，大三的你和我，整整講了一年的話。研方與傳理，傻傻分不清楚，反正課本都是一大堆，東翻西看像天書，背了效度忘信度，會了相關就不記得變異數；聽完子彈論，腦袋已混沌，再也無法搞懂麥克魯漢的冷媒介、熱媒介用什麼區分。電視節目企劃與製作，照樣傻傻分不清楚，反正講義都一樣，三不五時放影片，自己拍的就報告，別人拍的就訐譙，從素材、構圖到運鏡，該嫌能嫌沒一樣少，到最後還連自己人的碴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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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北海岸」這不夜城，永遠有同一群人上網、打b、MSN。實習媒體的區隔，將大家各分東西，但是依然有扇友善的大門，收留需要溫暖的人。電台錄完音，趁機來回訊；暗房放大中，抽空見光明。講心事、聽八卦、相鬥嘴，學老師說話、逗助教開心；明明改稿排版都完工了，每天就是要駐紮到三更半夜。拉下鐵門還沒完，買齊碳烤或「伍蝶」，人手一罐酒，覺軒花園再聚首。聊現在的女人、聊過去的女人、聊剛從現在變成過去的女人；不喝茫，只要酥，不裝瘋，只消愁，感嘆愛情沒有不散的筵席，慶幸我們手裡至少還有台啤。大三、大四的夜晚，印象永遠比白晝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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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那四天三夜的碧海幼沙，以及專屬離島的風。儘管都是同樣的小團體、儘管都是類似的話題，但風光旖旎的小島，讓我們脫去了庸俗的城市味；湛藍澄澈的海水，為我們溶解了傳播理論的陰霾。當下雖然未必領會得了，不過，那晚魅惑人心的月色、那片天海正藍的風光，和那間玲瓏趣緻的小店，都為青春留下了帶不走的腳印。伴著澎湖灣的吟哼，將海灘那份愉悅的象徵，隨著船和飛機被我們帶回了大學的尾聲；所以，在面臨出社會的壓力前，又有了一次接一次的白沙灣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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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鳳凰花開驪歌唱，「玩媒主義」卻是我們心中永遠不完美的休止符。因為SARS恐慌蔓延，重創了籌備一年的成果展演；N95口罩抵禦不了傳染病毒的籠罩，眾所期待的校外慶典終究不保，剩下孤注一擲的校內發表。雖然你我大失所望，至少還有校長、名導來捧場，冠蓋雲集不敢說，好歹劇情片全都播。還沉醉在熱鬧順利的上午，準備接著輪到多媒體組，想不到致詞稿才記熟，系上竟有疑似感染傳出，要立刻封館消毒！展場規模全面縮水，展覽活動虎頭蛇尾，就算用完1:99的漂白水，這下子恐怕也洗刷不了「非典型肺炎」對我們Mass 17畢業製作的摧毀。「SARS？沒在怕的！」說這句話的同學，後來好像也被居家隔離了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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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太平山頂閃爍的繁星，還有三疊瀑布沁涼的溪水？畢業後的旅行，名副其實的「畢業旅行」，四男四女看似尋常，老少皆有才是賣點。在山嵐繚繞中漫步鐵軌，在熱浪來襲下躍身冷泉，在萬籟俱寂中仰臥大地，在蟬鳴綿綿下縱行山路；見識了他的箭步如飛，領教了她的一路哀號，不絕於耳的都是笑聲，交織出前所未有的「遊山玩水八寶fun」。難忘的同儕之情，難得的師生之誼，道出了同窗四年的結語，也為人生下一個樂章，互譜美好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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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不管什麼時候，一年就是要和你見幾次面。可以是返校訪舊，探聽畢業後的系況變遷；可以是吃飯聊天，分享研究所的壓力萬千；可以是午後郊遊，重溫當年某段趣聞；可以是鐵馬騎旅，再續畢業後的青春夢。聽你說職場際遇，聽我講當兵見識，聽他談人生規劃，聽她訴感情波折…，水源街「惠友」地下樓的場景和大學城「阿公岩」的菜色儘管不再，但是從客家合菜到咖哩套餐，從北投溫泉到內灣老街，眼前的面孔都還是同樣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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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那個誰誰誰的婚禮。你的身邊沒有爸爸媽媽，你的四周不見阿公阿嬤，依然有許多不認識的人坐在台下，但紅毯上卻是你的同學穿著西裝或婚紗。曾幾何時，愛情已不是你追我挑的戲碼；曾幾何時，它進化到下半輩子的扶持與牽掛；不敢相信我們的年紀到了要娶要嫁，紅包和謝卡，豈不是會一路增加？說著一句又一句的恭喜，畢竟不再是事不關己的場面話，看著幸福洋溢的新人與捧花，才說服自己真的已經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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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是緣份，還是註定？從1999到2009。
我們相遇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