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不好還會修改的半熟版)
夜晚的影園,雖然紅櫻已經凋落,花間月下也不再有那豐神俊豔的身影舞劍或奏笛,卻依舊還是散發著一股,專屬於那個青年的,誘人的甜美。
看著這樣的夜景,蕭洹微微地笑了,當這座園子也開始沾染上祇濂周遭那股勾挑的味道,那應該是代表,他與他在一起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只是攤開一切記憶,倒底該說是太過五彩繽紛、奪目燦爛;還是根本只有一片駭人的虛無空白?
他沒有任何答案。
在整整三天之後,當他終於被允許入房去看望鳳祇濂的那時,青年正安祥平穩地躺在床上沉沉睡著。因為毒傷的緣故造成臟腑的衰弱,這些天來祇濂深眠比清醒的時間多,也因為他極需休養,韓玦光開了許多安神的湯藥給予服用。
而如果不是知悉青年已經睡下,蕭洹也不會前來探視。
他能毫不猶豫地願為重傷濱死的青年挖下自己的一隻眼睛、賠上所有政治前途,但他卻無法在此時此刻,面對一個活生生能動能笑的鳳祇濂。
蕭洹無法去解析自己的內心,他想:就像鍛練武功將蓁極致時,總有更大的風險趨向走火入魔,那麼他現在應該也就與入魔的死境只差那麼一步之遙了吧!
輕柔地坐在祇濂的床頭,看著那張總算恢復元氣的俊美臉龐。深閤著的眼睫可愛可憐;端整紅潤的唇瓣柔軟甘甜,讓蕭洹禁不住伸手撫向那比絲綢還細膩的臉頰,想藉由這個動作發洩自己漲滿內心的情意。
就在這個時刻,青年竟緩緩睜開了眼來。
黑白分明的眼睛雖然清靈明澈,但看得出來目光仍然渙散,視線無法集中,可能因為韓玦光給其服用的寧神安眠藥效力顯著的關係吧!
「……洹……?」青年行動遲頓地將手掌搭到蕭洹還撫著自己臉頰的手上,疑問地開口詢問。「是你嗎?」
蕭洹淡淡地一笑,任其執握住自己:「怎麼?睡不著嗎?」
聞言,正在側翻過身的祇濂也忍不住笑了聲,他正轉過身來面向蕭洹的方向,尋了個舒適的姿勢後又閤上眼睛,手指卻不肯放開:「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吧,現在都什麼時辰了……」
至此,兩人陷入沉默中,蕭洹仍然將視線凝在青年的側臉上,沒有起身離開的打算。只是,他又怎麼可能離得開?蕭洹在心裡苦笑:這或許就是他總在祇濂沉睡時來到的用意,因為此時此刻,他才能清楚體認到,一個眼波流轉、談笑風生的鳳祇濂,對他來說,具有什麼樣的誘惑力。
那恐怕,已經不是一隻眼睛所能比擬的……
所以此刻,即使心裡的慾望如火如荼地漫延,他也克制著不敢吻他,因為在這個即將與蕭渙大戰的前夕,他還想讓自己的靈魂心智都是個完整的、理智的蕭洹,而不是沉淪為那個向鳳祇濂臣服的囚奴,願意為其一個親吻、一句愛語而赴湯蹈火、翻天覆地……
但很顯然,正閤著眼抵抗自己睡意的青年無法理解他糾結的心裡狀況。
「洹,你是不是,恨著我的?」祇濂的口氣輕得好像在說著無關緊要的夢話,然而內容卻足以將蕭洹逐漸迷失的神智給震醒。
「其實你,是恨著我的吧……既然這樣,為什麼不讓我乾脆死去?」說著,像是必須歇一口氣組織思緒才能繼續發言,祇濂說話慢得像在囈語一般:「我有那麼多次,都與死亡擦肩而過,其實你只要在旁袖手觀看,就算不用過來推我一把,我也會跌下去的!假使我死了,你、我、還有大家的日子,都應該會比現在好過很多吧……」
「……這不像是你會說出的話,祇濂。」如果不是言語之中條理太過清皙,蕭洹會以為祇濂是掉入了某個夢境。
鳳祇濂諷刺地笑了笑,搖搖頭,然後張開那雙比起任何珍貴的寶石還要更閃爍奪目的眼睛來,凝視著蕭洹:「不像我嗎?那什麼樣子才是真正的我呢?你就從來沒想過,或許我只是一直在逞強罷了,其實我根本什麼都沒有了,不是嗎?」
當被那雙像是焠著純青火焰的眼眸給注視時,蕭洹覺得自己的靈魂已經被其完全擒獲捕捉,意識就像掉入一座名為鳳祇濂的深淵中,所有情緒,只能跟隨著他的喜怒而起舞,再也沒有自主的權力。
「是你讓我這樣活著,是你,讓我這麼痛苦地活在這裡,你明明可以不用救我的!你明明就知道我真正想要得到的是什麼!你卻偏偏要讓我這樣子痛苦難熬地苟活在這個世上!」抓握著蕭洹骨節分明的手,捏到自己的掌心都感覺到痛了,祇濂使力讓沉重的身體由側臥爬起,正面迎向那個男人。
那個讓他恨極、卻也愛極的男人……
「既然你要讓我活著,那些喪盡天良,不忠不義的陰謀鬥爭就是你該付的代價!這都是你應得的,你要記得,你要清楚明白地記住,只要讓我活著一天,你就永遠不能由這樣的污穢血腥中走出來!」
手上感受到的痛楚,透過所有四肢百骸,擠入心頭……
對蕭洹而言,他所受的折磨,不是因為必須為了鳳祇濂而做下這等弒兄逆父的天大罪行;那糾心的刻骨酸澀,是源自他必須親耳聽著青年對他銳利控訴,必須用自己的靈魂深切記憶體認:對摯愛的、那個讓他不惜燃燒一切所有也要抓緊的青年而言,活在他的身邊,除卻痛苦,再無其它……
蕭洹任憑自己一隻手被緊握在祇濂手中,而另一隻手,雖然依舊含著無比深濃的溫柔,緩緩撫過青年頰畔的髮絲,心底卻自嘲地笑了。
也罷,至少痛苦,還好過於一無所有的恐怖空白……
「在這個世上,我最不願意做的事,就是讓你受苦,」凝視著青年那精麗的眉目,蕭洹有一點痴了:「然而,我唯一想做的事、唯一一件讓我願意犧牲一切也要拼命去做的事,就是將你留在身旁……祇濂,我不可能放棄你,我再也不願意渡過沒有你的日子了……」
所以,為了這個可笑的理由,你就可以讓我眼睜睜地看著你和那個女人名正言順地出雙入對嗎?深深地吸入一口氣,祇濂必須緊緊咬住牙,才能壓抑住自己質問出這句話的衝動。
「不可能放棄我?」諷刺地笑著,含著某種意味的神情讓祇濂整個人都漾滿了勾挑的濃郁味道:「你不過就是因為得不到,所以才當做是塊寶吧!那麼我告訴你,其實我就是明白你這種性子,所以故意處處與你作對,好讓你的眼光永遠追著我跑,讓你永遠因為得不到而心急如焚!」
注視著蕭洹的那雙美麗眼睛沒有一點閃爍退縮,有的只是更耀眼的燦爛光芒,面對這樣的祇濂,就算他只是靜靜地不說一句話,也能讓蕭洹心神迷醉,更何況是他正在道出具有如此誘惑力的話語。
「這是我為了抓住你而使出的手段,這是我為了讓你的心裡只想著我而弄的詭計。沒有什麼稀罕的,你在心裡以為是征服不了的對象,這一個棘手的鳳祇濂,其實他的心中,早已經為你神魂顛倒、情根深種,這樣子你滿意了嗎?」
話聲都還未落完,蕭洹有力的大手已經上前執握住祇濂的下巴,眼神深濃到難以直視:「不要對我說出這樣的話,祇濂,就算是謊言,也不要輕易對我說出口。」
「您為什麼要以為它是個謊言呢?」曖昧地微笑,祇濂格外放慢了聲線:「怎麼,四爺您害怕了嗎?有個這麼恐怖扭曲的人深愛著您,令您毛骨聳然是嗎?」
蕭洹緩緩瞇起眼,眼神中是讓人心顫的狂亂:「你說,你愛著我?」
但如果會為面前男人劇烈的怒氣而退縮,那麼鳳祇濂就不是那個會讓蕭洹執著至此的人了。他一字一句,肯定而柔韌地應答:「是啊,您並沒聽錯。」
而後,像是終於被這短短幾個字完全激怒,蕭洹手上施力毫不節制,就將祇濂整個人瞬間壓倒至床褥上,背脊與床褥碰撞發出沉重的悶響,這是蕭洹前所未有的粗暴舉止,強硬地使祇濂絲毫不能動彈反應!
就這樣維持著上與下的壓制關係好一陣子,由於兩人極近的距離,讓祇濂能清楚感受到身上男人正因情緒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著。
「是我,是我給了你權力,這樣作賤愚弄我的感情!是我允許了你,把我的心當成玩物一樣恣意撕扯擺弄。」有如由肺腑中擠壓而生的聲音,像是刀刃切絞在內臟中的痛苦,明明是情緒極度壓抑的低啞語句,但卻像是能讓人在這瞬間看到已經滿身浴血的蕭洹。
「是因為我把『這裡』給了你,」男人的手指著自己的左胸口:「所以要落得現在這般可笑的下場,是嗎?」
蕭洹的話語讓祇濂本就躁怒難平的心完全沸騰起來,情緒終於整個爆發、所有的意識不再虛偽忍耐,祇濂無法自制地低吼出這句足以讓他在下一刻就想咬舌自盡的羞恥話語。
「我也不是活著來看你和那個女人百年好合、夫唱婦隨的!」
看著面前男人原來還僵硬無比的沉痛神色瞬間呆楞,鳳祇濂此刻已經毫無心情去嘲笑蕭洹這難得露出的模樣了!他羞憤欲死、用盡全身氣力地抬膝踹開身上壓制的男人,正不知想逃到哪裡去的同時,身體不受思緒控制的藥力顯現,一陣強烈的暈眩襲來,他毫無抵擋能力地就要軟倒。
而後,接住他的是那一雙依舊無比溫柔強大的手臂。
「該死的!你放開我!你這個虛偽的傢伙,憑什麼這樣抱著我!」整個人被抱入火熱懷中的感覺讓祇濂將近要跳腳,卻沒發現自己接下來說出的話只會更加深蕭洹不鬆手的決心:「你放手!立刻給我放手!去抱著你可愛的愫兒吧!她肯定不會作賤愚弄你,肯定會把你的心當寶貝一樣收藏起來!你抱著我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幹什麼!」
「別動,祇濂,讓我吻你。」此刻蕭洹的聲音竟然脫胎換骨般地帶著點笑意。
他應該要說些什麼話來羞辱態度天差地別的蕭洹,恥笑男人方才那樣揪心的痛苦怎麼一瞬間不知飛散到哪裡去了,要是蕭洹的改變不是因為他那句該下地獄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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