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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4-01 09:58:44 | 人氣(408) |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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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 育 部   年 用 咱 的 母 語 寫 咱 的 文 學 / 用 恩 兜 个 母 語 寫 恩 兜 个 文 學

臺灣閩南語
教 師 組
小說戲劇 第三名





創 作 理 念
(華文)闡述現代年輕夫婦組成家庭,雖偶有遭遇困難,但是在親情、信仰以及自身的內省下,慢慢解開繩結,朝向幸福美滿的方向前進。
  女主角秀萍原本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一心渴望母愛,然而等到自己結婚之後才發現,經營家庭並不容易,雞毛蒜皮的事都可能令人抓狂。還好,暑假回娘家住幾天,讓心情沉澱下來;同時劇情橫向發展,隔壁鄰居小孩,年紀小小的,就要經歷許多複雜的問題,若大人願意承擔責任時,小孩子就能做他自己,開展未來。
  標題「望海」,本意是秀萍思念母親,常去海邊尋求大自然醫治的力量,吹海風、看海浪讓心情得到慰藉。「海」亦可是「宗教」的象徵。最後秀萍和母親一起去看海,是圓滿的結局。

(台文)
【一、麗玲】


  閣過兩日就是秀萍三十八歲的生日,本來是應該歡喜,毋過對秀萍來講,有一件愛慢慢去適應的代誌,就是伊佮已經和(hâm)爸爸離緣的媽媽生做足成的,毋但(m̄-nā)面貌仔成,連講話、行路佮笑聲攏和伊的媽媽仝一个模子印出來仝款,看著伊的人,敢若親像看著二十年前的麗玲,過年的時,秀萍轉去台南的厝,經過厝邊,隔壁的八十歲阿婆一直叫伊麗玲:「麗玲,你轉來過年ooh,彼个是你的查某囝阿萍,遮大漢ooh!」秀萍聽著真歹勢,八十歲的阿婆毋知影麗玲佇三十八歲的時離緣出去矣,秀萍嫁的時,爸爸嘛無請厝邊頭尾,所以攏毋知影阿萍已經嫁翁矣。秀萍共阿婆講:「我是阿萍啦,這个是我的查某囝。」講煞就tshuā查某囝趕緊行。
  秀萍毋愛轉去台南,因為伊知影親情朋友只要看著伊就會想起麗玲,有時去別人的店買物件,抑是洗頭,店頭家並無熟識秀萍,但是攏會問秀萍一寡麗玲的消息,種種的原因予秀萍真大的壓力。毋過有一个人無仝,彼个人是麗玲的小叔――秀萍的阿叔明堂,明堂九歲就無老母,伊的阿爸一年後就閣娶,明堂一直到麗玲十七歲嫁入來了後,才感受著母親的親情,因為麗玲將明堂當做自己的親小弟咧照顧,明堂嘛將麗玲這个阿嫂當做長輩咧尊敬。麗玲離緣的彼工,明堂踮兜的亭仔跤跍(khû)一工,規个人戇神戇神,伊的心內想:「已經過身的阿母無可能閣活,麗玲佇我細漢的時,親像老母按呢照顧我,為啥物阮阿爸,欲做這種代誌,逼離緣?」伊真想欲哭,煞哭無目屎,只好共薰點咧一枝閣一枝,解憂愁!所以,明堂逐(ta̍k)擺只要看著阿萍對台北轉來,心內真歡喜,常常叫某,攢(tshuân)一寡好食的物件送去阿萍兜。


【二、永成】


  早時秀萍的囡仔猶閣咧睏,幫囡仔共被蓋好了後,秀萍共爸爸講:「我欲出去,你幫我顧囡仔一下。」伊拍電話予永成:「我這馬欲去台北,你出來我有話欲共(kā)你講。」
  對台鐵的板橋站出來了後,秀萍行到頭前的咖啡店,永成佇附近茶行服務,已經先到,佇內面等伊。永成戴ㄧ頂棒球帽,帽仔共伊的面攏閘牢(tsa̍h-tiâu)咧。原本常咧烏陰落雨的天氣,今仔日煞反常難得出日頭。秀萍佇日頭下行過來,除了手內提幾張紙佮揹一个小錢包仔,啥物都無提,伊坐落來了後,並無佮永成對看,永成的薰佇薰khok仔(煙灰
缸)內一直咧著,薰節仔燒甲強欲無去,秀萍將手裡的紙提出來:「我看過矣,你家己來台南佮阮爸爸講!我講袂出喙。」講煞過兩分鐘永成攏無講話,秀萍就開門離開,永成對玻璃窗內,看著離開的秀萍,秀萍的裙佇日頭下、微風中ia̍t來ia̍t去,佮伊行路的姿勢相仝,節奏緊閣清楚,永成已經足久無這款機會看某行路,伊一直看著秀萍入去車站的門才回神過來。


【三、望海】


  秀萍tshuā囡仔駛車到安平的海邊,日頭炎熱,海風一港一港,海湧ㄧ陣ㄧ陣。秀萍佮囡仔落來散步,翻過埠岸就是沙地,囡仔無來過海墘仔,看著海湧湧起來心內小可仔驚驚,海湧落去了後,伊閣想欲去追。秀萍的心情予這个無私寬容的大海,安tah落來;想起二十年前,麗玲離開厝裡,消息全無,甚至連平時上蓋疼的查某囝秀萍嘛無聯絡,秀萍彼時拄仔好考牢五專,逐擺佮五專的同學做伙出去若有看著大海,秀萍攏會佇海邊大叫:「啊!……」伊的同學ta̋nn開始予伊掣(tshuah)ㄧ趒,後來感覺足好耍,嘛綴(tuè)伊喝:「啊!啊!……」叫煞逐个人心內加足快活。這擺秀萍來遮,毋是欲大叫,因為伊知影,人生的難題,攏是暫時的,伊來遮,日頭予伊氣力,海風共伊惜,海湧予伊心情得著敨(tháu)放,伊對未來閣較有向望!

 


【四、秀萍的爸爸】


  日頭漸漸落山,天邊的星已經咧閃爍,秀萍沓沓仔(ta̍uh-ta̍uh-á)駛車佮囡仔轉去厝,伊毋免趕緊欲煮飯,因為伊的爸爸攏會先煮好等伊轉去食飯。較早秀萍猶未嫁的時,大部分煮飯的工作攏是伊咧做,毋過自嫁予永成了後,逐擺轉後頭厝攏是爸爸煮予伊食。秀萍聽爸爸的朋友共伊講:「你爸爸毋甘你嫁遐爾遠,逐擺你轉來伊就趕緊欲買菜煮飯予你食,彼是因為伊真疼你。」較早,秀萍毋捌代誌,攏感覺爸爸真嚴肅,猶閣真愛對伊管東管西,但是這馬伊才深深體會著爸爸對伊的用心,袂輸予遐的做老母的人。
  「阿公煮的菜真好食,我欲閣貯(té)一碗飯。」秀萍的查某囝安安才轉來蹛三工,逐工食外公煮的飯和菜,食kah面膨皮膨皮,嘛加較大漢,而且逐日和表姊婷婷做伙迌,走來走去運動了後,腹肚真緊就枵矣。「我嘛欲閣食一碗!」婷婷看著安安食遮爾濟,伊的胃口嘛好起來。秀萍的爸爸聽著兩个查某孫仔欲閣食伊煮的飯,心內當然是真歡喜,「來,阿公食飽矣,我幫恁攏閣貯一碗飯。安安佮婷婷遐爾gâu食飯,一定會真緊大漢。」秀萍講:「爸爸,多謝你,明仔載我來煮就好,你毋免遐爾辛苦。著啊,我拄仔轉來的時陣,看著蹛佇咱厝後的阿婆兜門口,停一台bèn-lù的轎車,是啥物人來看伊矣?」秀萍的爸爸講:「彼个阿婆,實在真可憐,毋過這馬算是苦盡甘來。伊的查某囝對美國轉來,講欲將查某囝tshuā轉美國飼。」秀萍講:「家己飼查某囝,真好啊!敢有啥物問題?」秀萍的爸爸那收碗箸,那咧講:「你毋知影,講起來話頭長。」秀萍那洗碗,那聽爸爸講阿婆的故事。

 


【五、阿婆的故事1】


  阿婆的大官佇日本時代,予日本警察叫去造路,拄仔好總督巡查經過大路的時,有一隻毒蛇趖(sô)出來,險險咬著總督,阿婆的大官為著欲救總督大人,犧牲家己的性命,予
毒蛇咬死。因為按呢,日本總督就收阿婆的翁婿做契囝,啊毋過「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日本總督無偌久就予人調轉去日本,雖然有留一寡仔財物予阿婆翁仔某,阿婆的翁婿因為破病,所有的錢攏開了了,最後也無法度救回伊寶貴的性命。阿婆無法度只好將唯一的祖產果子園賣掉,變換錢財才通埋葬翁,而且賣地的時,有佮買主參詳,雖然地賣掉,伊猶原欲蹛佇果子園內底的厝,到死為止。因為兜無啥物錢,阿婆常在捒(sak)奶母車仔,抾歹銅舊錫咧賣,嘛有收厝內面有幼囡仔的尿苴仔,抾轉去洗,洗好曝焦才提轉來佮主人家算工錢,秀萍佮小弟阿義仔細漢時的尿苴仔攏是予阿婆洗的。阿婆有三个後生一个查某囝,因為條件無好三个後生毋敢娶某攏予人招,唯一的查某囝本來八歲的時已經予人做新婦仔,啥知影伊嫁毋著人,對方十年後共伊放棄去愛別人,生一个查某孫仔tshuā轉來予阿婆飼,阿婆的查某囝無面子繼續蹛庄內就離開,幾若年攏無消息。
  秀萍的爸爸猶未將阿婆的故事講煞,秀萍的小弟阿義仔佮某心彤就轉來矣,阿義仔翁仔某轉來了後,秀萍就會佮做伙去樓頂照顧囡仔,共囡仔洗身軀、洗衫、款(整理)內底,所以阿婆的故事只有另日才閣繼續聽落去。
  秀萍徛佇二樓的陽台晾衫,拄仔好會當看著阿婆的厝,伊的厝是杉仔枋釘的,無法度看著厝內的情形,干焦知影內底ㄧ定真狹,大概只有兩坪大,杉仔厝頭前有用紅磚仔疊起來的灶,灶頂面囥ㄧ个鼎,邊仔有破好的柴疊做伙。看起來阿婆毋捌用過瓦斯爐,攏是用柴火咧煮飯燃(hiânn)燒水。杉仔厝的外口就是果子園,園內有種檨仔、弓蕉、蓮霧佮龍眼,秀萍自細漢就蹛佇庄跤,就算干焦遠遠看著葉仔嘛是有法度知影園仔內底有種啥物果子,今仔日聽爸爸按呢講,伊才知影,原來園仔內種遐爾濟果子攏毋是阿婆的,猶閣有,樹仔跤飼的雞仔、鴨仔佮鵝仔嘛攏是別人的。果子園門口停的彼台車已經駛行矣,秀萍共衫晾好猶閣毋入去,徛佇陽台一直想爸爸所講的故事。忽然間,杉仔厝的門開開,阿婆頭毛散iā-iā行出來,這陣已經足暗矣,秀萍無想著阿婆猶未睏,予伊掣一趒,阿婆對秀萍兜的二樓陽台看過去,秀萍掠做家己看毋著,阿婆應該無看著伊,只是睏袂去,起來行行踅踅咧,看會較好睏袂。啊毋過阿婆竟然雄雄開喙講話:「麗玲,恁兜的電火光iānn-iānn(光爍爍),你無禁較細咧,真了電閣害我睏袂去。」秀萍予阿婆驚ㄧ下真厲害,毋敢應半句話,趕緊共陽台的電火禁掉,入去佮囡仔做伙睏。

 


【六、囡仔拍毋見(phàng-kìnn)】


  秀萍日時用電腦設計美工的案件,雖然工錢無濟,毋過伊佮台北設計公司的查某頭家真熟,頭家知影伊最近無拄好有代誌,所以攏予伊共案件提轉來做,做好才e-mail予公司,秀萍的才華袂,真濟客戶指名欲予伊設計,頭家嘛真信任伊。秀萍咧用電腦發e-mail的時陣,同齊收著五專學姊寄予伊的e-mail。這个學姊是基督徒,較早佇學校就時常關心伊,秀萍感覺伊人真好,毋過彼時伊無想著欲去教會。這馬就無仝,因為秀萍的小弟阿義仔予人介紹去教會了後,生活有平安,翁仔某相疼惜,予秀萍真欣羨。
  阿義仔佮某心彤真骨力拍拚,平時上班食人的頭路,歇睏時閣去風景區排路邊擔仔,趁一寡所費想欲儉錢買一間家己的新厝。有一擺去到高雄的蓮花池排擔仔賣草帽仔,嘛順煞tshuā查某囝做伙去迌,因為日頭赤炎炎,草帽仔真好賣,而且閣毋免驚有貨底,做生理上驚有貨底,親像食物袂當囥傷久,超過時間攏愛擲掉,就袂了錢。猶閣有親像賣衫的成本較懸,若是賣袂出去所趁的錢就攏佇貨底,提袂著現金。阿義仔賣的草帽仔
誠有特色,價數公道,款式真濟;有傳統的型,嘛有改良的會當褶起來的,人客加減攏會買轉去家己用抑是送人。
  就當阿義仔佮心彤咧無閒賣草帽仔的時陣,的查某囝婷婷看著風景區真濟人客,猶閣有賣其他物件的人:親像有賣棉仔糖的、賣汽球的、賣枝仔冰的……,遮爾濟人攏佇蓮花池邊仔的樹仔跤徙來徙去,伊的耳空邊嘛不時出現無仝款的聲「pa-pu!pa-pu!」「燒酒螺!燒酒螺!」猶閣有予囡仔坐的電動火車所放送的音樂「兩隻老虎,兩隻老虎……」婷婷予目睭所看的人佮物件、耳空所聽的聲音吸引,離開父母的擔仔位愈來愈遠,當伊攑頭看佇伊頭殼頂的樹葉仔佮樹枝無仝款,才發覺伊人已經毋是徛佇熟似的所在。天頂的雲,予微微的風吹咧行,的型不時咧改變,婷婷看著天頂的雲變化愈來愈濟,伊知影離開父母的時間愈來愈久,心內開始著急想欲趕緊揣著轉去的路,目屎毋知啥物時陣,已經流出來,最後忍袂牢就大聲哭出來!

 


【七、教會】


  阿義仔發覺囡仔拍毋(phàng)見就開始揣,揣點外鐘猶閣揣無,就共生理擔收起來準備欲去報案,行到半路伊佮心彤聽著有人咧唱歌,歌聲予的跤步停落來,心彤忽然間將一个徛佇邊仔的囡仔攬牢咧閣一直哭。原來彼个囡仔就是的查某囝婷婷,婷婷聽著有人咧唱歌,家己行倚來,伊的目屎早就予風吹甲焦去,合唱團溫暖的歌聲予伊袂記得家己揣無爸爸媽媽這件代誌,煞顛倒伊的媽媽忽然共伊攬牢咧,予伊掣一下,伊干焦聽著媽媽一直哭,閣一直叫伊的名:「婷婷,婷婷!媽媽惜、媽媽毋甘!……」伊才回神過來,綴咧哭:「媽媽!媽媽!……」在場的人看著這種情形,攏真感動,嘛有人提手巾仔偷偷仔拭目屎。
  合唱團的指揮是一个慈祥的歐吉桑,差不多有五十捅歲,伊tshuā一陣少年囡仔佇蓮花池邊仔唱歌,伊行過來共阿義仔講:「恁這个查某囡仔真勇敢,本來我想欲帶伊去警察局,拄仔好恁就來矣。」「好佳哉有恁鬥相共,阮才會通真緊就揣著囡仔。恁唱歌真好聽,是對佗來的合唱團?」阿義仔問歐吉桑。歐吉桑予阿義仔一張廣告單仔「阮是對台南來的,阮來遮唱歌順煞迌,這張單仔有阮的教會地址佮電話,恁會當禮拜日tshuā查某囝來教會聽阮練詩歌。」阿義仔共單仔接過來看,頂面的地址離兜無遠,拄仔好佇隔壁庄爾爾。查某囝拍毋見會當真緊就揣轉來,阿義仔感覺真奇妙,伊決定欲去這間教會看覓咧。
  隔轉天就是禮拜日,阿義仔全家照地址揣著教會,入去的時陣,昨昏彼个歐吉桑指揮咧tshuā另外一陣大人唱歌。阿義仔詳細看指揮的面,生做有一點仔成較早的歌星文夏,只不過歐吉桑指揮的頭殼皺紋加較濟條,伊閣發見這个指揮咧比的時真特殊,完全無咧算拍數,干焦用手畫圓圈仔閣畫線,頭前、後壁、正爿、倒爿攏隨在伊畫,唱歌的人看伊畫偌長就唱偌長,畫偌短就唱偌短;畫偌緊就唱偌緊,畫偌慢就唱偌慢,看著按阿義仔對心底佩服歐吉桑指揮,伊感覺歐吉桑指揮有伊的一套。
  婷婷愛聽人唱歌,阿義仔愛看歐吉桑指揮,心彤愛綴路,所以全家逐禮拜日攏去教會,做禮拜煞才去做生理。講起來嘛真奇妙,自對全家開始去教會了後,雖然做生理的時間變較少,啊毋過趁的錢顛倒較濟,ㄧ切攏平安順序,所以阿義仔的爸爸並無反對去教會。

 


【八、生日】


  秀萍的學姊寄e-mail來祝伊生日快樂,會記得伊五專的時陣,秀萍攏會佮學姊去參加小朋友的暑期夏令營,做伙做輔導課業的「大姐姐」,幫助偏遠所在的原住民小朋友讀冊,拄仔好秀萍的生日是佇暑假,所以夏令營舉辦慶生會,秀萍就會佮遮的小朋友同齊歡喜過生日,時間咧過真緊,五專畢業無偌久秀萍就結婚、生囝,到今已經畢業十五年矣,逐日無閒做穡、照顧家庭,除了結婚第一冬,永成有買雞卵糕共伊慶祝生日以外,根本就無時間通過生日。
  秀萍共電腦的e-mail差不多攏處理好了後,伊聽著樓跤有人來,安安peh起來二樓叫講:「媽媽!爸爸來矣!伊買一个足大的雞卵糕ooh!」秀萍聽著連鞭將電腦禁起來,tshuā囡仔落去樓跤。永成坐佇客廳,佮秀萍的爸爸咧啉(lim)茶,永成的頭毛剪較短矣,嘛梳較整齊。秀萍對二樓落來的時,伊想起欲講定彼天,伊嘛是對二樓的樓梯行落來,拄仔好行落來兩步,就聽著爸爸咧共媒人婆講:「阮秀萍是五專畢業的,大部分時間攏咧讀冊,毋過有閒嘛會鬥款厝內,遮乖的查某囝欲嫁台北遐遠的所在,我實在真毋甘!」
  媒人婆仔講:「親家你放心,秀萍遮爾乖,阮ㄧ定會好好共伊疼惜。」秀萍的爸爸閣講:「少年人上要緊就是對家庭愛有責任,毋通有一寡歹習慣,害著家己嘛害著別人。」彼陣秀萍徛佇二樓聽著爸爸按呢講,感覺爸爸有一點仔過份。秀萍會按呢想是因為伊比較較單純,伊毋知影,爸爸已經看會出永成是一个猶閣需要磨練的少年人。啊毋過秀萍的爸爸嘛無法度阻止這件婚事,總是家己的查某囝意愛欲嫁,姑不而將將的婚事辦辦咧,現代的人婚姻大事攏無閣予爸母做主,爸母只好祝福少年人好好仔經營家庭,希望有美好的將來!
  「爸爸,真歹勢,因為前一站仔行走業務,騎oo-tóo-bài趕時間,予警察翕相,收著較濟張紅單,秀萍受氣走轉來後頭厝,攏是為著我好,我已經知影毋著,以後我會較細膩騎較慢咧,我今仔日是專工來共秀萍做生日,希望伊莫閣受氣;安安,來!做伙來唱歌,祝媽媽生日快樂!」永成看著秀萍對樓頂落來,就趕緊徛起來,共丈人爸會失禮,希望丈人爸會當苦勸秀萍原諒伊。秀萍的爸爸雖然無蓋歡喜,啊毋過俗語咧講:「翁仔某勸和無勸離。」所以伊共秀萍講:「永成知影毋著,你就原諒伊一擺,翁仔某和好,囡仔嘛較快樂。」秀萍頭一擺聽著爸爸替永成講話,感覺真意外伊就無閣加講啥物話,只是偷偷仔共永成gîn一下,永成歡喜佇心內,想講這擺放下男子漢的自尊來秀萍的後頭厝是有價值的,因為閣無偌久,秀萍就會氣消完全原諒伊矣!

 


【九、阿婆的故事2】


  「來,安安食雞卵糕,媽媽嘛食一塊,阿公講故事予恁聽!」
  蹛佇兜後壁的阿婆無才調飼查某孫仔,只好將伊送去孤兒院,蹛孤兒院雖然吃穿無蓋好,毋過至少袂枵著,查某孫仔目睭大蕊大蕊,生做真古錐,巧巧仔,喙嘛真甜,看著人攏會佮人相借問:「阿姨、阿叔gâu早!食飽矣未?」伊佇四歲的時有一對袂生的少年翁仔某真佮意,共伊領養轉去,閣號ㄧ个新的名叫做「志玲」;但是tshuā轉去無偌久,領養的手續猶未辦好,就閣予人送轉來,囡仔已經叫對方「爸爸、媽媽」叫甲足親的,啥知影會予人「退貨」,講起來真使人同情!院方無可奈何,除了一直安慰志玲,嘛袂當強逼彼對少年翁仔某按怎,萬一囡仔佮袂合,若是予人苦毒閣較害。好佳哉志玲个性活潑,愛佮孤兒院的囡仔做伴迌,真緊就袂記得這件代誌。
  志玲較大漢咧讀小學二年的時,閣ㄧ擺有人來孤兒院看囡仔,佮意志玲做的查某囝,這擺孤兒院較慎重,確定對方攏將領養的手續辦好,才予共志玲tshuā轉去,毋過這擺志玲除了愛改名號做「家芳」,猶閣愛轉學去別的縣市讀冊,離開伊所熟似的環境,綴新的「爸爸、媽媽」過新的生活。
  去到新的學校,伊的老師真緊就注意著家芳是一个真巧的小朋友,伊真愛佮同學做伙迌,但是作業時常會袂記得寫,為著按呢就毋敢來學校,逃學的情形愈來愈嚴重,學校的老師去兜做家庭訪問,才知影家芳的養爸母佇厝共伊拍甲烏青凝(gîng)血,實在真可憐,最後老師佮養爸母參詳暫時予家芳轉去孤兒院輔導,養爸母知影家己毋著嘛後悔動手拍囡仔,答應予囡仔轉去,就佇家芳轉去孤兒院無偌久,家芳的親生老母就是阿婆的查某囝忽然出現,來到孤兒院揣家芳,伊向孤兒院表達這馬佇美國有正常的家庭佮工作,想欲tshuā家芳轉去美國做伙生活,家芳的養父母知影了後就成全母女團員,所以昨昏阿婆的查某囝才會轉來看老母。最後這擺,阿婆的查某囝無欲共家芳改名,伊知影家芳號啥物名並無要緊,上重要的是伊欲接納家芳的ㄧ切,任何的優點、缺點、舊名抑是新名,攏袂較贏一个親生老母想欲好好仔疼惜、彌補親骨肉的決心,家芳小可仔的缺點應該會佇老母的愛心管教下面,真緊就改過來,總算是天公伯仔有目睭,予古錐的家芳毋免閣四界流浪!

 


【十、喪禮】


  故事ta̋nn講煞,阿義仔一口灶三个人拄仔好轉來,永成趕緊徛起來,佮拍招呼:「今仔日禮拜恁毋是去排路邊攤仔,哪會遮爾早就轉來?」阿義仔應講:「今仔日有一个教會長老的老爸告別式,阮參加煞就順煞轉來,無去排攤仔。」「告別式?去參加告別式敢袂真悲傷?」永成真好奇咧問。秀萍講:「恁坐落來沓沓仔(ta̍uh-ta̍uh-á)講,我來去煮飯。」心彤搶代先行入去灶跤:「阿姊,今仔日是你過生日,我來煮就好,你先用雞卵糕予囡仔食。」秀萍應:「好啦,多謝你,予你無閒!」秀萍用雞卵糕予婷婷食,婷婷佮安安兩个囡仔食煞就佮阿公去後壁的田岸仔散步。客廳賰阿義仔佮秀萍翁仔某咧開講。
  阿義仔共永成佮秀萍的杯仔斟(thîn)茶,斟好就講:「我第一擺參加基督教的告別式,真特殊。陳長老的老爸是一个退休的醫生,已經九十六歲,但是無啥物病疼,頂禮拜透早佇厝內啉一杯牛奶,坐佇客廳的膨椅歇睏,就睏去無閣起來,厝內的人發見的時已經過身矣,對來講,『死』好親像毋是蓋恐怖的代誌,因為相信有一工大家攏會佇天堂閣團圓。我感覺按呢的信仰予人袂驚惶,心內有平安。」永成無去過教會,伊毋相信有人無驚死,毋過舅仔咧佮伊分享心內話,伊啉一喙茶了後,就罔共舅仔應話:「若按呢講起來咱死以後去到天堂猶閣是一家人looh?」「彼是當然ooh!」阿義仔講。秀萍佮兩个講:「騎車毋遵守交通規則的人,袂去天堂啦,家己愛守規矩毋才有去天堂的門票!」永成共某幔咧講:「對這馬開始,我ㄧ定會守規矩,因為我欲佮阮某永遠做翁仔某!」秀萍連鞭共永成的手掰走:「好矣啦!莫閣sai-nai,我欲去叫爸爸佮囡仔轉來吃飯!」
  秀萍想起十年前,伊的阿媽過身,佇舊厝辦起盛大的喪禮。這个阿媽毋是親生的阿媽,是阿公後來娶的,因為佮序細歹鬥陣,所以過身的時,序細無欲提伊的手尾錢,共伊的手尾錢總開掉:捐十萬元予學校買圖書館的冊、捐五萬元予育幼院、猶閣賰七十萬買墓
地佮棺材、請道教的司公作法、請佛教的誦經團念經、五子哭墓、孝女白瓊、電子花車、西樂儀隊……若是佮葬儀有關係的,攏差不多有請著,最後閣賰一點仔錢,只好閣請一个孝女白瓊,出山彼工,躼躼長的隊伍,有兩个孝女白瓊,哭聲驚動整个庄仔頭,這兩个孝女白瓊應該感覺這擺的難度較懸,袂使兩个同齊哭,嘛袂使同齊停落來,彼此愛互相配合,才袂有時傷吵、有時閣傷安靜。
  比較起來,基督教的告別式加較單純,嘛袂吵,閣省錢,予人無仝款的感受。
  秀萍無偌久就揣著伊的爸爸佮囡仔,歡歡喜喜做伙轉來厝食飯。

 


【十一、永遠的疼】


  食飯飽,永成隔日愛閣上班就先坐火車轉去台北,秀萍想欲加蹛兩工仔,無佮伊做伙行,下港的空氣較好,予人頭腦清楚、心情快活。秀萍佇遮設計美工,有閣較濟的靈感,工作完成的速度是比佇台北緊兩倍,而且伊猶閣有一个人想欲見,約好明仔載佇安平港的田園餐廳相等。
  隔工下晡秀萍佮囡仔來到彼間餐廳,餐廳外口予大欉樹仔遮牢著,入去內面有紅磚仔小路,邊仔有一種改良品種的圓仔花佮雞髺花,雖然是熟似的花種,毋過看起來有無仝的特色。餐廳的椅仔是大箍杉仔做的,外口彼欉樹仔發甲餐廳內底,四界攏有野草芳花發出來,用銅管仔貯咧,好親像野生自然的世界。服務人員先捀(phâng)茶予止喙焦,無偌久,等待的人出現矣,佮秀萍生做一模一樣,只是較加伊的歲。秀萍講:「安安,這是阿媽,趕緊叫阿媽!」安安毋捌看過阿媽,毋過親情是斷袂開的線,伊第一擺看著阿媽,就叫甲足親的:「阿媽!阿媽!你的頭毛足媠(suí),蜷蜷像芭比娃娃的頭毛!」這个人就是麗玲,麗玲佇囡仔滿月的時陣捌去看過秀萍,後來就罕得見面,攏是用電話連絡。麗玲看著孫仔的喙真甜,嘛想起晟養秀萍細漢的時,秀萍生做古錐閣得人疼。「來!安安予阿媽抱ㄧ下,哇!眞重,阿媽抱無法!」
  飲過下午茶、食一寡點心了後,就去安平的海邊,散步、吹海風、看日頭落山……。


【十二、後記―十冬後】


  阿婆的後生做生理有趁著錢,買ㄧ棟販厝,共阿婆接去鬥陣蹛,阿婆活到八十六歲過身,死的時陣伊的後生、新婦佮孫仔攏佇邊仔陪咧。
  阿婆的查某外孫家芳佇美國讀冊,遐的學校鑑定家芳是「資優生」,連跳三級,十八歲就保送入去柏克萊大學的研究所,轟動一時,美國的報紙攏有牽這个消息,家芳成做教育界的「台灣之光」。
  秀萍的爸爸受著阿義仔感染,參加教會的老人大學歌唱班,熟似教唱歌的歐吉桑指揮,兩人變成麻吉的好朋友,時常相招去摃槌球。
  歐吉桑指揮愈老愈勇,tshuā少年囡仔去參加合唱團比賽,得著全國冠軍!
  秀萍的阿公予細漢後生明堂佮新婦奉待,猶閣有「彭婉如基金會」的老人居家安護義工,幫忙照顧,伊的身體勇建、心情快活,這馬百三歲毋免人牽,家己會行。逐工聽收音機、看電視,有時閣使電動車出去tshit-thô。


  秀萍佮永成後來閣生一个後生,秀萍的媽媽搬去台北佮蹛做伙,幫忙tshuā囡仔。秀萍的媽媽佮意永成這个囝婿,ㄧ家平安和樂幸福!
  婷婷考牢大學,熟似讀研究所的學長,學長教伊用台語寫文章,伊共十冬前佇歇熱發生的代誌寫出來,最後婷婷佮學長兩人變做真好的朋友。

 

 

台長: 快樂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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