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誓〉
──給世界唯一的你
歡樂的命運我們擁有
每一天,潮汐定時漲落
每一隻水鳥找到迷路的方向
每一艘船讓自己發懶、打鼾
夜航的客機在我們頭頂上
在星星與月亮之間
穿越三千多個春天
帶走那些被調暗的藍
如果可以,我想回到你
身邊仍然空曠的記憶
回到我們陌生而羞怯的身體
語言是存在的語言
雨滴是天上的雨滴
我們偶爾感到憂愁
只為了分辨喜歡與愛
願意或是不願意
重要的是,時間的海
還有那些寫在水上的字
只有經得起洗磨的
才能存放在這裡
十九歲的告別已經模糊
當時沒有岸,我只記得
我們說了好多洶湧的話
胸懷之中好多洶湧的理想
住在活生生的身體裡
開始懂了,也相信了
我們擁有命運的歡樂
是世界中的唯一
你就是我,最孤獨的海
你就是我,最艱難的信仰
世界上唯一僅有的花
世界唯一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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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淨〉
海的那邊是什麼
你有沒有看見?
天空比我的心還灰
你有沒有看見?
思想輕微,遠方的海浪
來回推移著整個下午
窗台上草本植物與往日
為著快樂而搖晃
面向無人的街道我們
聽著寂靜在耳朵裡泅游
我們不說話的時候
就有不說話的美好
心室與心房被時間
填滿,我們住進彼此
時時不忘清洗,為了
某種所謂將來,所謂
人生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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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子灣碎語〉
我總是喜歡這樣,無所事事的坐著,讓一片海天澄澈停留在眼中。喜歡世界搖曳,波紋一圈圈擴散。喜歡大船鳴笛,鷗鳥傾斜的飛翔。
唸高中時,常用編校刊的名義請公假,逃掉不想上的課,無照騎機車來這裡閒晃、發呆。那是我拒絕這個世界的方式,消極的閃躲,不願意正面迎戰。功課是理所當然的差,感情生活卻極為豐富。沒有手機可以把玩、發話、寫簡訊,我用小紙片寫下私祕的心情,離開時付郵投遞。那時候說想念,或許更是想念彼此身體交融,只是不敢寫出來而已。愛與喜歡究竟一不一樣?被這問題困擾許久,結果是體內的雄性荷爾蒙回答了我。後來對不同人的說過,這是我們的海洋,我們的港灣。而現在,不再是我們了。我彷彿只記得那些,破碎的話語,破碎的浪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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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 dolce vita〉
--義大利文,甜蜜生活之意
為我親愛的那人而作
我也會在生活的此地說他國的言語
讓脣齒輕輕開啟威尼斯與天空
陽光下橫掛著棉繩晾曬那些
一再被生活穿上又脫掉的身體
那些笑聲隔著門窗閃耀
玫瑰盛開一天有好多次
在臂彎所及開始一天兩個人
我要去哪裡?我們要往哪裡去?
兩種問法都教我們的人生離題
花園裡的歧路使我對你充滿鄉愁
除了眼前所見,我們已然一無所知
那是我和你之間,也是我們之間
一個世界瀰漫水霧
還有模糊的香氣
這時候如果沒有我,你要去哪裡?
如果我忘記你,無法分辨什麼是
生活、什麼是日常,什麼是去去就回
你願意為我把那些過往的事物一一
命名並且貼上重新使用的標籤嗎?
讓我無知的快樂著,想像世界靜止
同一時間做同一個人你也願意嗎?
你不是我的、我也不是你的他人
雖然有時兩個人不代表我們
但是用皮膚就可以理解所有
形而上的問題,至於形而下的疑慮
則在不斷起伏辯證的左胸底
我伸舌舔著單球冰淇淋
那是整座佛羅倫斯,文明的天氣
或者歷史的陰雨。當我們
並肩走向一個叫做未來的地方
教堂頂端又傳出信仰與鐘響
我只是這樣一個人信你不疑
在我們的境內有一種神祕
有一種美好的抵達我不想忘記
我們翻譯著彼此,做著同樣的夢
有一把鑰匙可以打開所有的門
生活的甜蜜不在他方而在這
當下,讓我用聲音用簡單的思想
蓋一棟房子叫巴摩蘇羅,意思是
思慕太陽。哪裡都不想去了
就在這裡,餐桌上擺滿理想
我甘心在這裡把一生用完
就是在這裡,在睡眠之前
還有一點遙遠的光與暗
讓世間萬物安安靜靜
各自找到各自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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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給你的婚歌,在花蓮〉
順著時間大洋,晨曦升起快樂每一天
掌中寫著好多未來,人生的理想有了去向
男子在眾男子中,女子在眾女子之中
一如山巒各自靜好,歲月有淺薄的安穩
我用一紙婚書合法租借有你的幸福
我要為你喚醒海雨天風讓草葉青青
看河水滔滔東去,月光自峽谷流出
宴會所圍繞豎琴與長笛他們高聲談笑
他們舉杯讓我們知道愛要神聖也要世俗
酒食若是足夠,人生就可以少一點憂愁
奇萊山三月仍有瑞雪讓他白頭且沉默
我們不變的境內,雲霧暗中變幻相繚
在我的懷抱生活已經熟成可以與你共享
花鳥滿眼看啊這裡是命運的角落藏著
神祕與我們的無知,奶與蜜在這片土地
夠我們一日之所需,夠我們把一生用光
我要為你指認天上的星辰、空中的飛鳥
魚族在海洋,大地有百花放香。我落籍
在你身上,這靈魂的領地我要讓它豐饒
永遠的,永遠的此刻我對你有鄉愁
是你讓我變得有話好說,變得有一些話
說不出口。我能捏塑熱情與生活的形狀
且記得立霧溪與太魯閣的深邃與昂然
那先來與後到的都被山川諸神通貫
沿著日常和海浪,豐年祭的歌舞傳遞
我們熟悉的訊息。我要學會用各族的語言
對你說那些令人臉紅的字。我們擁有
我們便得到,擁抱著明天也要十指纏繞
我的嘴唇柔軟能讓所有意義找到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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