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我們在公園逛了一圈後,在一張銅綠色長椅坐下。他可能真的很有空,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我認識的年輕人總是三機──手機,耳機,計算機──不離身,乾柴一機也沒有,卻在公園陪一個陌生女子閒逛閒聊。
我對他充滿了好奇。
單是名字就很特別。
他說是他父親取的,希望他像容易燃燒的乾柴,對人有用。他妹妹名淨水,弟弟叫黑泥,都是平常而實用的物品。
他說得一點也沒有難為情的樣子。我想,如果我有個這樣的名字,一定不敢示人,必得取個Mary 或Rose來替代。
他見我覺得新奇,便猜我那裡的人不是這樣取名的。
我告訴他,我們大都以形容詞為名,如美啦、慧啦、輝啦、威啦、福啦、諸如此類。每對父母都迫切希望自己的孩子是最出色的。
他說他其實對我的世界並不陌生,他在網絡上可以看到世界各地的人情風俗。
他只是沒想到真的有個東方世界的,以形容詞為名的地方的女子,來到這裡。
這裡不是旅遊勝地,沒有名勝,不是景點,也沒有什麼吸引外人眼光的地方。地處偏遠,更不是外商投資的好選擇。
反正別處有的這裡不一定有,別處沒有的這裡也沒有。沒有什麼人會來這樣一個普通到極點的地方。
這時一位老伯拿著一把鋤和一桶泥土和幾棵花秧走來,看樣子是打理公園的園丁。乾柴喊了一聲:“阿伯,要換花了?”
“是啊,這些花都過季了。你還沒出國嗎?”
“下星期,等小妹的學校放假。”
“錢夠用嗎?”
“夠,大伙都出了錢,夠我走一個月了。”
“那就好,好好走一趟。不夠再跟我說啊!”阿伯底下頭專心鋤泥。
我以為阿伯是乾柴的親戚,他卻說不是,他根本連阿伯姓啥名啥都不知道,只是常在公園見到老伯。
我實在不相信,但他一臉認真,只好再問:“老伯說不夠錢可以找他,是客套話嗎?”
“不是啊,為什麼要說客套話?”
我更糊塗了,難道這裡是共產國家?
乾柴大概已經習慣我什麼都覺得稀奇的反應,便主動跟我說起他們這裡的制度,正確說來應該是風俗吧,因為他說的制度並不是由法律所約束。
(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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