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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戈爾:世界百大作家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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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賓德拉納特•泰戈爾

1915年,羅賓德拉納特•泰戈爾在加爾各答
羅賓德拉納特•泰戈爾(孟加拉語:রবীন্দ্রনাথ ঠাকুর,1861年5月7日-1941年8月7日),孟加拉族人,是一位印度詩人、哲學家和反現代民族主義者,1913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是第一位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亞洲人。在外國,泰戈爾一般被看作是一位詩人,而很少被看做一位哲學家,但在印度這兩者往往是相同的。在他的詩中含有深刻的宗教和哲學的見解。對泰戈爾來說,他的詩是他奉獻給神的禮物,而他本人是神的求婚者。他的詩在印度享有史詩的地位。他本人被許多印度教徒看作是一個聖人。
  他的詩中含有深刻的宗教和哲學的見解,對泰戈爾來說,他的詩是他奉獻給神的禮物,而他本人是神的求婚者。泰戈爾的詩在印度享有史詩的地位,代表作《吉檀迦利》《飛鳥集》《眼中沙》《四個人》《家庭與世界》《園丁集》《新月集》《最後的詩篇》等。
  簡介
拉賓德拉納特•泰戈爾[1](1861——1941),印度著名詩人、文學家、作家、藝術家、社會活動家、哲學家和印度民族主義者,生於加爾各答市一個有深厚文化教養的貴族家庭,屬於婆羅門種姓。[2]
  1913年獲諾貝爾文學獎。1861年5月7日生於加爾各答市的一個富有哲學和文學藝術修養的家庭,13歲就能創作長詩和頌歌體詩集。祖父是最早訪問過英國的印度人士之一,父親是著名的哲學家和宗教改革者。泰戈爾在14個子女中排行最小,哥哥姐姐當中,有哲學家、音樂家、戲劇家、小說家、愛國志士等。其家庭是加爾各答知識界的中心,家庭成員幾乎都參加了當時的宗教改革運動、民主主義運動和文學革命運動。泰戈爾雖多次入校學習,還曾到倫敦大學深造,但始終未在學校裡完成正規教育。他豐富的科學、歷史知識、深厚的文學功底,得自於家庭薰陶、客觀環境的影響與個人的不懈努力。[2]
  1878年赴英國留學,1880年回國專門從事文學活動。1884至1911年擔任梵社領袖,20年代創辦國際大學。1941年寫作控訴英國殖民統治和相信祖國必將獲得獨立解放的著名遺言《文明的危機》。泰戈爾是具有巨大世界影響的作家。他共寫了50多部詩集,被稱為"詩聖"。寫了12部中長篇小說,100多篇短篇小說,20多部劇本及大量文學、哲學、政治論著,並創作了1500多幅畫,譜寫了難以統計的眾多歌曲。學識涉獵文、史、哲、藝、政、經等範疇,幾乎無所不包,無所不精。他的作品反映了印度人民在帝國主義和封建種姓制度壓迫下要求改變自己命運的強烈願望,描寫了他們不屈不撓的反抗鬥爭,充滿了鮮明的愛國主義和民主主義精神,同時又富有民族風格和民族特色,具有很高的藝術價值,深受人民群眾喜愛。他的作品早在1915年就已介紹到中國,現已出版了10卷本的中文《泰戈爾作品集》。泰戈爾出生於孟加拉。但人們一致認為他是印度人。因為泰老在逝世前孟加拉還是印度的一個省。泰老的著作最初都是用孟加拉文寫的。
  泰戈爾是一位偉大的人道主義者,愛國主義者。他同情苦難深重的印度農民;他熱愛祖國;熱愛古老的民族文化,親自創辦學校,進行民族傳統教育,並投身於印度民族解放運動之中,在暗夜中行路,苦苦探索著印度民族的出路;他具有開放型的眼光,不排斥對西方文化的學習與借鑒。其創作多取材于印度現實生活,反映出印度人民在殖民主義、封建制度、愚昧落後思想的重重壓迫下的悲慘命運,描繪出在新思想的衝擊下印度社會的變化及新一代的覺醒,同時也記載著他個人的精神探索歷程。在創作技巧上,他既吸收民族文學的營養,又借鑒西方文化的優點,藝術成就頗高。特別是他的詩歌格調清新、詩句秀麗、想像奇特、韻律優美、抒情氣息濃郁,同時又飽含深邃的哲學與宗教思想、社會與人生理想,扣動著讀者的心弦。某些詩作,因受到《吠陀》與《奧義書》中宗教思想的影響而顯得神秘,但仍具獨特的藝術神韻。他為印度近代文學做出了開拓性貢獻,於1913年獲諾貝爾文學獎,是獲該獎的第一位東方作家。[2]
  泰戈爾是中國人民的密友,曾于1924年訪問中國。其詩風對中國現代文學產生過重大影響,啟迪了郭沫若、徐志摩、謝婉瑩等一代文豪,其中許多作品多次被譯成中文。[2]泰戈爾的《飛鳥集》影響冰心,使她寫出了《繁星•春水》讓她在文學界上邁出了一大步。
  據說當年凡是講孟加拉話的地方沒有人不日日歌詠他的詩歌的。然而他的詩是在他自己把它們譯成英文之後才獲得了世界性的讚揚;
  泰戈爾的詩集用英文出版的大致有:
《Gardener》(《園丁集》)《Gitanjali》(《吉檀迦利》)《CrescentMoon》(《新月集》)
《Fruit-gathering》(《采果集》)《StrayBird》(《飛鳥集》)《Lover‘sgiftandCrossing》(《愛者之贈與歧路》)
  而用孟加拉文寫的則還有許多。如:SandhvaSangit;Sishn;Probhat;Sangit;Kahini;Kanika等等,而英文詩只是選了其中的一小部而已,例如《飛鳥集》就大部來自Kanika;
  泰戈爾的詩早在“五•四”之前就零零星星地被譯成中文。最初是陳獨秀的四首五言古體譯文《讚歌》選自《吉檀枷利》。之後是劉半農的白話譯文四首選自《新月集》。而第一部中文詩集則是西蒂譯的《飛鳥集》。作有劇本《春之迴圈》《郵局》《紅夾竹桃》。此後各種翻譯,介紹,和評述泰戈爾的作品不斷出現,尤其是在1924年泰戈爾訪問中國前後。自從《飛鳥集》出版之後,中國詩壇上一種表現隨感的短詩就流行了起來。如冰心作的《繁星》《春水》等。其中許多帶有哲理,晶瑩清麗的小詩贏得了不少人的喜愛。碾轉模仿的很多。幾乎影響了一代詩風。
  泰戈爾還擅長作曲和繪畫,所作歌曲《人民的意志》1950年被定為印度國歌;
  人物思想
泰戈爾的宗教哲學思想深受古代印度吠檀多不二論的影響,集中探討了“無限”與“有限”的本質、內涵及其關係。他認為宇宙萬物的最高意識、最高真實、最高存在是“梵”亦即“無限”。“無限”涵蓋“有限”,統轄“有限”,而“無限”又存在於“有限”之中。他甚至認為:“無限”本身根本沒有意義,“無限”只有在“有限”之中才能表現出來,正像歌(無限)需要歌唱(有限)才能表現出來一樣。其次,他不僅探討”有限”中的人類精神與“無限”之間的關係,也深究人類精神與自然及現象世界之間的關係。
  他的宗教哲學思想歸屬於客觀唯心主義範疇,但不乏其合理因素,因為他著眼於現象和人,當然重點的重點則在人的精神性上。
泰戈爾的美學思想則是他宗教哲學觀的延伸,他在《我的回憶》裡說:“詩劇《大自然的報復》可以看成是我未來全部創作的入門,或者說得更確切些,它是我一切著作所涉及的主題——在有限之中達到無限境界的歡悅。”他認為:“藝術是人的創作靈魂對最高真實的召喚的回答。”
  詩作
《野花》(1875)
《林花》(敘事詩)
《詩人的故事》(1913)
詩集
《暮歌集》《晨歌集》
《帕努辛赫詩抄》(1884)
《畫與歌集》(1884)
《剛與柔集》(1886)
《心聲集》《金帆船集》《繽紛集》《吉德拉星集》《收穫集》《塵埃集》《幻想集》《刹那集》(《瞬息集》)《微思集》
《故事詩集》(1900)
《敘事詩集》
《祭品集》(1901)
《回憶》(《懷念集》)《兒童集》
《渡口集》(1906)
《吉檀迦利》(1910)
《獻歌集》《獻祭集》《歌之花環集》《妙曲集》
《新月集》(1913)
《飛鳥集》(1916)
《園丁集》
《童年的濕婆集》(1922)
《普爾比集》(1925)
《隨感集》(1926)
《穆胡亞集》(1929)
《森林之聲集》《通俗讀物集》(1931)
《總結集》《再次集》(1932)
《五彩集》(1933)
《最後的星期天集》《小徑集》(1935)
《黑牛集》《葉盤集》(1936)
《錯位集》《兒歌之畫集》《邊沿集》(1937)
《晚祭集》(1938)
《戲謔集》《天燈集》(1939)
《新生集》《嗩呐集》《病榻集》(1940)
《康復集》《生辰集》《兒歌集》《最後的作品集》(1941)
  短篇小說
《女乞丐》
《郵政局長》
《河邊的臺階》
《還債》(1891)
《棄絕》《素芭》(1893)
《人是活著,還是死了?》(1892)
《摩訶摩耶》(1892)
《太陽與烏雲》(1894)
  中篇小說
《科魯娜》(1877,未完稿)
《四個人》(1916)
《兩姐妹》(1933)
《人生四幕》《花圃》(1934)
  長篇小說
《王后市場》
《賢哲王》
《眼中沙》
《沉船》(1906)
《天賜良緣》
《戈拉》(1910)
《家庭與世界》(1916)
《兩姐妹》(1932)
《小沙子》
  劇作
《蟻垤的天才》
《破碎的心》(詩劇)
《憤怒的濕婆》(歌劇)
《死神的狩獵》(歌劇)
《虛幻的遊戲》(詩劇)
《根本錯誤》
《離別時的詛咒》
《馬麗妮》
《拜貢特的巨著》
《滑稽劇本集》(1907)
《秋天的節日》(1908)
《國王與王后》
《犧牲》
《國王》
《郵局》
《頑固堡壘》(《堅定寺院》)(1911)
《法爾袞月》
《古魯》
《無形珠寶》(1919)
《還債》
《摩克多塔拉》(1922)
《春天》(1923)
《遷居》(1925)
《獨身者協會》《舞女的膜拜》《報復心理》《南迪妮》《最後一場雨》《人紅夾竹桃》(1926)
《舞王》(1927)
《最後的拯救》(1928)
《太陽女》(1929)
《新穎》(1930)
《禳解詛咒》(1931)
《時代之旅》(1932)
《昌打爾姑娘》《紙牌王國》《邦蘇莉》(1933)
《斯拉萬月之劇》(1934)
《花釧女》(舞劇,1936)
《昌打爾姑娘》(歌舞劇,1938)
《薩瑪》(1939)
  演講
《詩人的宗教》《普及教育》《韻律》(1933)
  講話
《羅摩•摩罕•羅易——印度的先驅》(1933)
《中國和印度》(1937)
  論文和論文集
《古代文學》《現代文學》《民間文學》《文學》(1907)
《詞學》
《宗教》
《文學的道路》《韻律》(1936)
《孟加拉語》(1938)
《路上的積蓄》(1939)
  雜文集
《幽默》(1907)
  散文集
《死亡的貿易》(1881)
《雜談》
《自己的力量》(1905)
《五彩繽紛》《膜拜品德》(1907)
《國王與平民》(1908)
《繁多》《祖國》《社會》《教育》(1908)
《孟加拉掠影》(書信集)
《積蓄》
《身份》
《照主人的意志辦事》
《訪日散記》(隨筆,1919)
《隨想》(1922)
《中國的談話》(1924)
《俄羅斯書簡》(1931)
《瀛洲紀行》(遊記,1936)
《劃時代》(1936)
《世界的真相》(1936)
《他》(1936)
《學院的形式與發展》(1941)
  現小學課文
《對岸》
《職業》
《金色花》
  中國情結
泰戈爾1924訪華於北京所攝
從左到右,林徽因,泰戈爾,徐志摩
泰戈爾一貫強調中印兩國人民團結友好合作的必要性。
1881年,他寫了《死亡的貿易》一文,譴責英國向中國傾銷鴉片、毒害中國人民的罪行。
1915年,陳獨秀在《青年雜誌》(《新青年》)第2期上發表他譯的《讚歌》4首。作品中“信愛、童心、母愛” 的思想,博大仁慈的胸懷,獨具魅力的人格,贏得了無數中國讀者的敬仰。
1916年,他在日本發表談話,抨擊日本軍國主義侵略中國的行動。
1924年,泰戈爾應梁啟超、蔡元培之邀訪華,“泰戈爾熱”進入高潮。他在徐志摩家鄉時,“觀者如堵,各校學生數百名齊奏歌樂,群向行禮,頗極一時之盛。”4月20日在國立東南大學發表講演,徐志摩當翻譯,南京城為之轟動。他說:“近世文明,專尚物質,並不為貴。中印自有最可貴之固有文明,發揚而光大之,實中印兩國之大幸和全世界之福。”[3]他會見了梁啟超、沈鈞儒、梅蘭芳、梁漱溟、齊白石、溥儀等各界名流。回國發表了《在中國的談話》。
  1937年,日本帝國主義發動侵華戰爭以後,他屢次發表公開信、談話和詩篇,斥責日本帝國主義,同情和支持中國人民的正義鬥爭。
  一次,他閱讀報紙,得知日本士兵出征前在佛教寺廟舉行祭祀,祈禱勝利,不禁怒火中燒,揮筆寫了名作《射向中國的武力之箭》,譴責日本軍隊在中國燒殺搶擄的滔天罪行,對中國人民的抗日戰爭表示堅決支持。
  泰戈爾晚年經常懷念中國的錦繡山河和結識的中國友人,距他謝世僅6個月的1941年2月21日,他以飽含思念之情的筆墨寫了一首自由體詩《我有一個中國名字》。1924年泰戈爾訪問中國,適逢64華誕。5月8日,北京“講學社”在天壇草坪為詩人舉行祝壽儀式。梁啟超為詩人起的中國名字是“竺震旦”。中國稱印度是“天竺”,而古代印度稱中國為“震旦”。中印合璧的這個名字,是對詩人為促進中印文化交流所作貢獻的充分肯定。[4]
  1956年,周恩來總理回憶時說:“泰戈爾是對世界文學作出卓越貢獻的天才詩人……”他薰陶了一批中國最有才華的詩人和作家,其中郭沫若、冰心受到的影響最深。郭沫若是中國新詩第一人,稱自己文學生涯的“第一階段是泰戈爾式的”。冰心是中國新文學女性作家第一人,她早期的創作受到了泰戈爾的明顯影響,特別是詩集《繁星》和《春水》。她說:“我自己寫《繁星》和《春水》的時候,並不是在寫詩,只是受了泰戈爾的《飛鳥集》的影響,把許多‘零碎的思想’,收集在一個集子裡而已。”郭沫若、冰心等人又以他們的作品,影響了一代又一代中國讀者。
  幾十年來出版的他的作品的中譯本和評介著作為數很多。1961年為紀念他的百歲誕辰,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了10卷本《泰戈爾作品集》。[5]
  愛情
【我渴望靜默地坐在你的身旁,我不敢,怕我的心會跳到我的唇上。
因此我輕鬆地說東道西,把我的心藏在語言的後面。
我粗暴地對待我的痛苦,因為我怕你會這樣做。
我渴望從你身邊走開,我不敢,怕你看出我的懦怯。
因此我隨隨便便地昂著頭走到你的面前。
從你眼裡頻頻擲來的刺激】
兩個月之後,泰戈爾踏上了赴英的旅程。兩年後歸國,已是物是人非。安娜被迫嫁給了一個比她大二十多歲的男人。沒有愛情,她只是生育工具。安娜整日憂鬱感傷,向隅而泣,不到一年就鬱鬱而終。死前她曾寫信給泰戈爾的兄長,提到他倆相處的美好時光。
"舊時天氣舊時衣,唯有情懷,不似舊家時。"聞知死訊,泰戈爾流著淚寫道:"當世界的萬物消失不見了,你卻完全重生在我的憂愁裡。我覺得我的生命完成了,男人與女人對於我永遠成了一體。"
一個飄然而去,留下痛苦讓另一個獨自承受。說是錯,不如說是錯上加錯。
人生有三苦:一曰得不到;二曰付出了得到了,卻發現不過如此;三曰輕易放棄了,後來卻發現它在你生命中如此重要。
幾年後,泰戈爾結婚了,他22歲,新娘11歲。洞房之夜,他就給這個小姑娘改名為"穆裡納莉妮"。泰戈爾將情人的名字安在了這位陌生的小姑娘身上。
換了我,我一定不肯。我不是小姑娘,太獨立,死也不肯活在別人的陰影裡;也太平凡,不求名留青史,只希望平靜安好,和所愛的人平靜走完這一世。
  詩詞與生活
"天空中沒有鳥飛過的痕跡,但是我飛過了。"
"使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
生命中,是否有些事情必須經歷?放棄的前提是否是必須曾經擁有?安娜擁有過,所以從從容容地走了。泰戈爾經過半個世紀的反思,也變得淡定了。于泰戈爾,這是痛,卻也是另一種福祉,因為"她走時,已在我枯燥的經緯線上,繡上了瑰麗的花邊,使我們日夜充滿幸福"。那一季短暫的美好,已經足以滋潤他後半生的乾燥生活。滋潤了的,還有那些詩篇。
  最後要提一句,有首傳播很廣的小詩,如下: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
不是生與死的距離
而是我站在你面前
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煽情。格調。小資。讓我想起飛鳥和魚,想起梁詠琪的《天使和海豚》。據說是泰戈爾的作品。上百度搜索一下,會刷的一下出來近百萬條結果,大部分都會理直氣壯地告訴你這首詩的作者就是我們偉大的泰戈爾。但是,全詩淺陋直白,缺少靈氣和神性,而且泰戈爾的作品都是以小觀大,《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最後只是個人情緒的表述,實在不似他的風格----請原諒,我絕沒有挑戰大眾審美的意圖--事實是,泰戈爾的各種詩集都沒有收錄這首詩。這本是香港言情寫手張小嫻的作品,流傳到網上後被屢次改寫,不知怎的就被歸到了泰戈爾的名下,遂以訛傳訛,真假莫辨了。有名如泰翁,居然要以這樣一種周星馳喜劇式的方式重回大眾視野,偏偏這首詩又恰好是他本人的寫照。世事的荒誕和巧合,總讓人無法言說。
  1878年, 18歲的泰戈爾離開故鄉加爾各答,來到孟買學習英語為出國準備,他住進一位醫生的家裡,醫生的女兒安娜成了他的英語老師。
  安娜與泰戈爾年齡相仿,就像《紅樓夢》裡的“寶黛初會”一樣,她與泰戈爾一見如故,在輔導泰戈爾學習英語的過程中,二人之間很快產生了友誼。這期間,由於 大姐肖達米妮身患重病,泰戈爾憂心忡忡,為了減少他的思鄉之情,使他安下心來學完英語,安娜動了不少腦筋,百般開導他。在安娜的幫助和輔導下,泰戈爾的英 語水準提高得很快。慢慢的,愛情也在二人的心中萌發了。
  他為她取了個美麗的孟加拉名字——“納莉妮”,它也成了長篇敘事詩《詩人的故事》裡虛構的女情人的名字。他經常朗讀這首長詩給她聽,還為她譯成了英語。他還寫下了不少文字,描述自己當時那種複雜而又微妙的心理感受。
  安娜也很快被這位英俊年少的天才詩人所吸引,產生了愛慕之情。她總是主動接近泰戈爾,惹他生氣和激動。有時她躡手躡腳地從背後走來,蒙住他的眼睛;有時她 抓住他的手,佯稱考驗他的力量,用勁拉他,然後突然鬆手,倒在他的懷裡。有一天,她將英國生活舉止的奧秘告訴泰戈爾,能偷到正在熟睡的女人的手套的人,有 權吻她。“她躺在安樂椅上,我突然看到,她酣睡著。一睜開眼,她就向自己手套飛快瞟了一眼,卻發現手套原封不動地擱著,任何人也沒有動過偷它們的念頭。” 少年泰戈爾懵懵懂懂,雖然玩兒得十分開心,但卻不知道少女的心事。
  有一天黃昏,他倆在郊外散步,泰戈爾隨口作了一首詠景詩,安娜稱讚地說:“寫得漂亮極了,跟你的人一樣。唉,要是你能經常在我身邊寫詩,那該有多好啊!” 聽了這幾句話,泰戈爾內心一陣激動,他情不自禁地握住姑娘的雙手,很想對她傾吐愛意。然而,他一想到自己將遠離祖國,怕耽誤姑娘的青春。同時,他還聽說, 這幾天安娜的父親正為她準備訂婚而忙碌著。他遲疑了,終於失去了向姑娘求愛的勇氣。
  就在這天夜裡,泰戈爾失眠了,他聽到隔壁安娜的房間裡姑娘翻身的聲音。他披衣坐起,看著窗外銀河的光輝,內心起伏不已,浮想聯翩,揮筆寫下了這首詩:
我夢見她坐在我頭的旁邊,
手指溫柔地撩動我的頭髮,
奏著她的接觸的和諧,
我望著她的臉,
晶瑩的眼淚顫動著,
直到不能說話的痛苦,
燒得我的睡眼/如同一個水泡。
……
我不知道她在這個時候
有沒有和我做著同樣韻律的夢。
  幾個月飛逝過去了,泰戈爾踏上了赴英的旅程。臨行前,安娜為他送行。在輪船碼頭上,詩人向姑娘深深地鞠了一躬,那一刻,他看見了姑娘眼睛裡的晶瑩淚光。差一點,泰戈爾就跑下船,轉身奔向安娜。
  泰戈爾與安娜的這次分手竟成了永別。不久,安娜被迫出嫁了,對方是一個比她大20多歲的男人。他對安娜根本沒有愛情,只把她當作一個生孩子的工具。在這種沒有愛情的生活中,安娜終日憂鬱、傷感,還常常躲著哭泣,不到一年就在孤獨寂寞中死去。
  1880年,泰戈爾回到了祖國,聽到安娜的死訊,心中痛悔難當,他為自己當初的懦弱而羞愧。他來到安娜的墓前,將他深深的懺悔告慰他所愛者的靈魂: “當世界的萬物消失不見了,你卻完全重生在我的憂愁裡。我覺得我的生命完成了,男人與女人對於我永遠成了一體。”
  安娜給泰戈爾的一生都留下了深深的印記,直到晚年,泰戈爾一直以深情和十分尊敬的心情提到她:
“有些年頭,在加爾各答,一些奇異的鳥兒飛來,在我們那棵榕樹上築巢,我還沒有很好地學會它們展翅的舞姿,它們就飛回去了,但它們是帶著遙遠森林裡的異常 奇特和迷人的音樂飛來的。同樣,在我們的生活旅程中,不知從什麼陌生的方向飄然而至的女神,向我們傾訴自己心靈的語言,開拓我們心靈力量的界域。她不經召 喚而來,最後當我們開始召喚她時,她卻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但是,她走時,已在我枯燥的經緯線上,繡上了瑰麗的花邊,使我們日夜充滿幸福。”[5]
  經典語錄
1、愛情若被束縛,世人的旅程即刻中止。愛情若葬入墳墓,旅人就是倒在墳上的墓碑。就像船的特點是被駕馭著航行,愛情不允許被幽禁,只允許被推向前。愛情紐帶的力量,足以粉碎一切羈絆。
  2、要是愛情不允許彼此之間有所差異,那麼為什麼世界上到處都有差異呢?
  3、貞操是從豐富的愛情中生出來的資產。
  4、愛是亙古長明的燈塔,它定晴望著風暴卻兀不為動,愛就是充實了的生命,正如盛滿了酒的酒杯。
  5、愛情是理解和體貼的別名。
  6、相信愛情,即使它給你帶來悲哀也要相信愛情。
  7、我不能選擇最好的,是最好的選擇了我。
  8、如果你因錯過太陽而流淚,那麼你也將錯過群星。
  9、我們看錯了世界,卻說世界欺騙了我們。
  10、瀑布說:“儘管給旅人一點水就夠,可是我還是貢獻了全部。”
  11、最近的你離我最遠,最簡單的話語需要最艱苦的練習。[2]
  12、你看不見你的真相,你所看見的是你的影子。
  13、不要因為你自己沒胃口,而去責怪你的食物。
  14、水裡的遊魚是沉默的,陸地上的禽獸是喧鬧的,空中的飛鳥是歌唱著的;但是人類卻兼有了海裡的沉默,地上的喧鬧與空中的音樂。
  15、群星不怕顯的像螢火蟲那樣。
  16、謝謝火焰給你光明,但是不要忘了那給你執燈的人,他是堅韌的站在黑暗當中呢。
  17、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
  18、塵土受到損辱,卻以他的花朵來報答。
  19、上帝對人說道:“我醫治你,所以要傷害你;我愛你,所以要懲罰你。”
  20、天空中沒有翅膀的痕跡,但我已飛過。
  25、當你把所有的錯誤都關在門外,真理也就被拒絕了...
  26、錯誤經不起失敗,但是真理卻不怕失敗。
  27、離我們最近的地方,路程卻最遙遠。我們最謙卑時,才最接近偉大。
  28、愛就是充實了的生命,正如盛滿了酒的酒杯。
  29、月兒把她的光明遍照在天上,卻留著她的黑斑給她自己。
  30、生命因為付出了愛,而更為富足。
  31、果實的事業是尊重的,花的事業是甜美的,但是讓我做葉的事業罷,葉是謙遜地專心地垂著綠蔭的。
  32、埋在地下的樹根使樹枝產生果實,卻並不要求什么報酬。
  33、在群星之中,有一顆星是指導著我的生命通過不可知的黑暗的。
  34、小草呀,你的足步雖小,但是你擁有你足下的土地。
  35、只管走過去,不必逗留著去采了花朵來保存,因為一路上,花朵自會繼續開放的。
  36、啊,美呀,在愛中找你自己吧,不要到你鏡子的諂諛中去找呀。
  37、“你離我有多遠呢,果實呀?” “我是藏在你的心裡呢,花呀。”
  38、我存在,乃是所謂生命的一個永久的奇跡。
  39、我們在熱愛世界時便生活在這世界上。
  40、讓死者有那不朽的名,但讓生者有那不朽的愛。
  47、當人微笑時,世界愛了他。當他大笑時,世界便怕了他了。
  48、采著花瓣時,得不到花的美麗。
  49、最好的東西不是獨來的,它伴了所有的東西同來。
  50、當人是獸時,他比獸還壞。
  51、死之隸屬於生命,正與出生一樣。
  52、舉足是在走路,正如放下也是在走路。
53、只有看到每個人的長處,才能有權得到朋友們最真摯的友誼。
http://baike.baidu.com/view/6247024.htm?fromtitle=%E6%B3%B0%E6%88%88%E5%B0%94&fromid=189375&type=search

泰戈爾詩選

   (《泰戈爾詩選》,人民文學出版社1958年5月出版。內收冰心譯的詩選和石真譯的故事詩。)
    譯者附記
    這本是印度大詩人羅賓德羅那特•泰戈爾逝世以後,他的朋友們替他編選的詩集。集中共有130首的詩,歌曲,自由詩和散文詩;有些是曾散見於印度的各種報章刊物,有些是沒有發表過的,其中除了第114和120—130這12首之外,都是詩人自己從孟加拉文譯成英文的。
這詩集,按著詩創作的年代,分為四部分:
1.1-57首(1886-1914年)
2.58—87首(1916—1927年)
3.88—112首(1928—1939年)
4.113—130首(1940—1941年)
    除了序詩是1932年寫的,和末一首是1939年寫的,因為這兩首詩的內容,適合於放在卷首和卷末,所以就這樣地排列了。
    這本詩集最突出的一點,是編入了許多泰戈爾的國際主義和愛國主義的詩,這些詩顯示了泰戈爾的最偉大最受人民喜愛的一面。孟加拉本是印度民主運動和文藝復興運動的中心,在廣大人民渴求解放熱望自由的火海狂潮之中,泰戈爾感激奮發,拿起他的“力透紙背”的神筆,寫出了熱情澎湃的歌頌祖國鼓舞人民的詩篇。集中的第38—44首,就是他1905年孟加拉自治運動期間寫的;集中的第51首,在1946年印度獨立後,被選為國歌。此外如第102首關於非洲的;第110首關於慕尼克會議的;都是詩人對於殖民主義和法西斯主義的最嚴厲尖銳的譴責。詩人的祖國曾長期地被踐踏于英帝國殖民主義者的鐵蹄之下,因此他對於被壓迫剝削的亞非人民,有著最深厚的同情,對於西方帝國主義集團,有著最切齒的痛恨;在這類的詩篇的字裡行間,充滿了他的目光如炬,鬚眉戟張的義怒,真使讀者“如聞其聲,如見其人”!這是泰戈爾人格中嚴霜烈日之一面,與“吉檀迦利”集中所表現的霽月光風,是有其不同的情調的。
    譯文是根據印度加爾各答維斯瓦—巴拉蒂(Visva—Bharati)出版的《詩選》(Poems)譯出的。1957年6月10日
http://www.bingxin.org/databank/zp/fy/tges.htm

序 詩 

現在我把我的詩
緊密地裝在這本子裡
像一隻擠滿了鳥雀的籠子一般送去給你。
那碧空,那圍抱星辰的無盡處,
我的詩句群飛穿過的空間,
都被留在外面。
繁星,從夜的心頭摘下,
緊緊地結成鏈環
也許能在天堂近郊的
珠寶商人那裡沽得高價,
但是神人們就會懷念
那不分明的超凡的空靈價值。
想像一首詩歌忽然像飛魚般
從時間的靜深中閃過!
你不想把它網住
和一群俘獲品一起
陳列在你的玻璃缸裡麼?
在公子王孫的閒暇的悠長的年月,
詩人天天在他的仁慈君王面前
朗誦他的詩句,
那時候還沒有出版社的鬼魂
在用黑色的沉默
來塗抹那共鳴的悠閒的背景,
在不協調的自然伴奏中活躍了起來;
那時候詩句還不是用
整齊的字母排列起來,
叫人默默地吞咽下去。
呵,那為傾聽而寫的詩歌
在他們主人的批評的眼光之下,
今天就像一隊連鎖起來的奴隸
被放逐到無調的紙堆的灰黯裡,
那些曾被永恆親吻過的
在出版者的市場上卻迷了路。
因為現在是無可救藥的慌忙與擁擠的時代
那抒情詩的女神
去到苦吟者心裡的時候
必須坐電車和公共汽車的。
我歎息我恨不生在
迦梨陀婆的黃金時代,
而你是,——但是這種胡亂的願望有什麼用處呢?
我是無望地生在這忙亂的出版社的時代,——
一個落後的迦梨陀姿,
而你,我的情人,是極端地摩登的。
懶洋洋地你躺靠在安樂椅上
翻著我的詩卷,
你從來沒有機會半閉著眼睛
來聽那音節的低吟
而最後給你的詩人戴上
玫瑰的花冕。
你給與的唯一的報酬
就是幾個銀角
支付給大學廣場上
那個書攤的售書員。
    Ⅰ       
來吧朋友,不要畏縮,走下到
堅硬的土地上。
不要在昏暗中收集夢想。
風暴在天空中醞釀,
閃電抽擊我們的魂夢。
走下到平凡的生活裡吧。
幻想的網兒撕破了,
在亂石牆中尋求隱蔽吧。
我的情人的消息
在春花中傳佈。
它把舊曲帶到我的心上。
我的心忽然披上了
冀望的綠葉。
我的情人沒有來,但是她的摩撫在我的發上,她
的聲音在四月的低唱中從芬芳的田野上傳來。
她的凝注是在天空中,
但是她的眼睛在哪裡呢?
她的親吻是在空氣裡,
但是她的嘴唇在哪裡呢? 
呼喚是毫無結果的,
願望的熱火是完全虛空的。
太陽落到他休息的處所。
林中朦朧空中璀璨。
低視慢步地晚星
跟著去日來了
黃昏的氣息裡深深地
充滿了別離的意緒。
我把你的雙手緊握在我的手裡,
用我的渴望的眼睛緊緊地
捉住你的眼睛;
尋找呼喚,你在哪裡,
哪裡,呵,哪裡!
哪裡是在你裡面深藏的
不滅的火焰!
如同黑暗的晚空中
孤寂的星星
那天上的光明,在它無盡的
神秘中,顫動著,
在你的眼裡,在你眼睛的深處
閃射出顫抖著奔放的神秘的靈光。
我無言地凝注著它,
我全心全意地躍入
這無底的渴望的深處:
把自己淹沒了。
如果在愛中只有痛苦
那為什麼要愛呢?
那是多麼癡傻,你要求她的心
只為已把自己的心獻給了她!
願望在你血中燃燒
瘋狂在你眼中閃爍
為什麼有這樣的功過的迴圈? 
於世無求的人
他是個自安自足者;
春天的柔氣是為他的,
還有繁花和鳥語;
但是愛情來了像一片吞齧的陰影
遮沒了整個世界,
吞蝕了生命與青春。
那為什麼要尋求這使生存黑暗的陰霧呢? 
我曾珍惜幻想
但現在我把它們拋棄了。
遵循那錯望的道途
我踩到荊棘
才曉得它們不是花朵。
我將永遠不和戀愛胡鬧,
也永不和我的心戲弄。
我將在你裡面尋求隱蔽
在這苦海的岸邊。
我曾在百種形象百回時間中愛過你,
從這代到那代,從今生到他生。
我的愛心織穿起來的詩歌的鏈子
你曾仁慈地拿起掛在頸上, 
從這代到那代,從今生到他生。
當我聽著原始的故事,
那遠古時期的戀愛的苦痛,
那古老時代的歡會和別離,
我看見你的形象從永生的
昏暗中收集起光明
像永遠嵌在“萬有”記憶上的星辰呈現著。
我倆是從太初的心底湧出的
兩股愛泉上浮來。
我倆曾在萬千情人的生命中遊戲
在憂傷的充滿著眼淚的寂寞中,
在甜柔的聚合的羞顫中,
在古老的戀愛永遠更新的生命裡。
那奔湧的永恆的愛的洪流
至終找到了它的最後完全的方向。
一切的哀樂和心願,
一切狂歡時刻的記憶,
一切各地各時的詩人的戀歌
從四面八方到來
聚成一個愛情伏在你的腳下。
             7
在你激動情感的中流受了詛咒的打擊,你的生命凝固成
一塊頑石,潔白,冰冷而無情。
    你在塵土中洗了聖潔的澡,躍入大地的原始寧靜的深處。
你在無邊沉默中躺下,在那裡殘日下墜,像帶籽的落花,要在新的清晨萌芽。
你從草木的根苗像嬰兒的手指一般握緊母親的胸乳,感到了太陽親吻的激情。
在夜裡,塵土的疲倦的孩子們回到塵土中來,他們有節奏的呼吸,用偉大溫柔的大地的母親來摩撫你。
野草用親昵的花鏈來纏繞你。
你被生命的海洋所圍卷,它的浪花就是葉動,蜂飛,蚱蜢的跳舞與蛾翅的顫翕。
世世代代你俯地傾聽,數著那看不見的來者的足音,在他的接觸之下,靜默發出光輝成為音樂。
女人①,罪惡把你剝得赤裸,詛咒把你洗淨,你昇華成為完美的生命。
無底深沉的黑夜的露珠在你眼睫上顫動,常青年代的青苔在你的頭髮上攀緣。
在你的覺醒中你有新生和古代的奇跡,
你和新花一樣的年輕和山嶽一樣的古老。
①這女人是印度神話中的阿赫裡耶,是梵天所創造的第一個女人,她和雷天私通,她的丈夫喬答摩仙使她變成一塊頑石。後來受了英雄羅摩的撫觸,又回復了原形。——譯者
來吧,那能把我從勞役的鎖鏈下解放出來的朋友,
因為在香客們奔隨他們夢想的時候我掉在後面了。
像一股忽然湧溢帶著它的貢獻奔流入海的洪流,
來把我從重壓的擔負下席捲了去。
來自人群裡
你,我所完全歸屬的人,
那能叫出我的真實名字的人
並且永遠對我微笑使我認識的人。
枷鎖麼?它們真是枷鎖,我們心裡的戀愛和希望。
它們像母親的雙臂把孩子抱緊在她溫暖的胸前。
渴麼?是的,就是這渴把生命帶向它的快樂的每一源泉在永恆母親的胸乳裡。
誰願意把孩子生長的生命的渴拿走,把母親圍抱的手臂打開呢? 
10
我相信我有一句話要對她說
當我們的眼光在路上相遇的時候。
但是她走過去了,而這句話
日夜地
像一隻空船在時間的每一陣波浪上搖盪——
那句我要對她說的話。
它好像在無窮盡的追求中
在秋雲裡航行
又開放成晚間的花朵
在落日下尋找它失去的語言。
它像螢火般在我心頭閃爍
在絕望的朦朧中
尋求它自己的意義——
那句我要對她說的話。
             11
我的存在的主,在我身上你的願望滿足了麼?
沒有服務的白日過去了,沒有愛的黑夜過去了。
花兒落在塵土裡也沒有採集起來求你接受。
你親手調整的琴弦已經鬆弛,失去了音調。
我睡在你花園的濃陰中卻忘了替你灌溉花木。
時間已經過去了麼,我的情人?我們已到了這遊戲的終結麼?
那就讓別離之鐘敲起,讓早晨來使愛戀重新清爽。
讓新生之結在新的婚證中為我們打起吧。
12
在青春的加冕典禮中,迦梨陀娑,
你登上寶座,你的愛人坐在你旁邊,
在“愛”的最初的樂園裡。
大地在你腳下鋪上翠綠的地衣,
天空在你頭上張起繡金的傘蓋;
季節捧著各種魅惑的酒杯
圍繞著你跳舞,
整個宇宙把自己交付給你的歡樂的寂寥,
在你新婚洞房的無邊靜寂中
不留一絲人間愁苦的痕跡。
忽然間神的詛咒從天下降
在青春的自私的無邊分離上
投擲下隔絕的霹靂。
一瞬間季節的侍奉終止了
當面紗從愛的孤獨裡扯走的時候,
在淚眼模糊的天空中出現了
六月霖雨世界的行列
你死別的心的悲哀的音調,穿過它,
走到一個遠遠的夢裡去。
13
今天早晨短短的詩歌和小小的事情來到我的心頭。
我仿佛在溪流上泛舟,經過兩岸上的世界。
每一段小景物都歎息著說,“我走了。”
世間的苦樂,兄妹似的,從遠處向我抬起他們可憐的眼光。
家庭的愛從她的屋角外窺,送給我掠過的秋波。
我用渴望的眼光從我的心窗中向著世界的心凝望。
我感到把它一切的好處和壞處算在一起,它總是可愛的。
            14
你這物件的海洋,他們說,在你的幽深之中有無窮盡的珠寶。
許多在海中熟練的潛水者在尋找它們。
但是我不願和他們一起尋求。在你水面閃爍的光明,在你胸懷起伏的神秘,那使你波浪瘋狂的音樂,和在你浪花上跳躍的舞蹈,對我已夠滿足了。
萬一我對這些感到厭倦,我就跳進你那無窮的深處:那或是死亡,或是珠寶的地方。
15
你將在我裡面像滿月在夏夜中沉默地居住。
你含愁的目光將在我的遊蕩中看視著我。
你面紗的影子將投放在我的心上。
你的呼吸像夏夜的滿月將在我夢上翱翔,使它芬芳。
16
呵,神聖的人,用你神聖摩觸的光
使我們的努力成聖。
住在我們的心裡,
使你偉大的形象常在我們的面前。
饒恕我們的罪惡,
也教導我們去饒恕別人。
引導我們通過一切哀樂
到達甯靖堅強的境地,
用愛感動我們
克服自身的驕傲,
讓我們因著對你的皈依
放逐了一切的憎恨。
17
不停的是使天空愁倦的淋漓的雨。
可憐的是無告的人!可憐的是無家的遊子!
狂嘯的風在嗚咽與歎息中死去。
它在無路的田野中追逐著什麼飛影呢?
黑夜像盲人眼睛一般地絕望。
可憐的是無告的人!可憐的是無家的遊子!
波浪在消失在無涯的黑暗裡的河中倡狂。
雷在咆哮,電光在閃動它的牙齒。
星光死去。
可憐的是無告的人!可憐的是無家的遊子! 
18
你獨自看守了一夜,你的眼睛疲倦了,可愛的人!
燈光昏淡了,在曉風中閃搖。
拭去你的眼淚,我的朋友,把紗拉上你的胸前。
秋晨是靜止的,樹木的芬芳在空氣裡,草徑是愛撫般地溫柔。
讓可憐之夜的花環扭彎地放在床上吧。
出到這清晨的世界中,采下鮮花來兜在你裙子裡,也把新蕊插在你發上吧。
           19
我把我的心棄擲在世界上;你把它揀了起來。
我尋求快樂卻收集到憂愁,你給我憂愁我卻發現了快樂。
我的心散成碎片,你把它們揀在手裡把它們穿在愛的繩上。
你讓我挨戶地遊蕩讓我曉得最後你是離我多近。
你的愛使我投入深愁。
抬起頭來的時候我發現我已在你的門前。
           20
我的心像在雨天裡的一隻孔雀,
張開它那染著狂喜色彩的思想的羽毛
在它的狂歡中從天空找些幻象,——
渴望著一個它所不認識的人。
我的心跳舞起來了。
雲雷隆隆地走遍諸天——
驟雨卷過地平,
鴿子在巢裡靜默中顫抖,
青蛙在泛漲的田中噪鳴,——
雲雷隆隆。
呵,那在王宮塔上的,
那打開她濃黑的髮辮,
把藍紗掛到胸前的她是誰?
在電光的急閃中她倏然驚走
讓她的黑髮飛舞在胸前。
呵,我的心像孔雀般舞蹈,
雨點在夏天的新葉上滴瀝,
蟋蟀的顫鳴驚憂了樹陰,
河水漲岸沖洗了鄉村的草地。
我的心跳舞起來了。
          21
沉默的大地看著我的臉張開她的手臂圍抱著我。
在夜裡星辰的手指摩撫我的夢魂。他們知道我從前的名字。
他們的微語使我憶起那長長的無聲的催眠歌的音調。
他們把初曉光明中我所看見的笑容帶到我的心上。
愛在大地的每一砂粒中,快樂的綿延的天空裡。
即使化為塵土我也甘心,因為塵土被他的腳所觸踏。
即使變成花朵我也願意,因為花朵被他拈在手裡。
他是在海中,在岸上;他是和負載一切的船兒同在。
無論我是什麼我都是有福的,這個可愛的塵土的大地是有福的。
22
我的親近的人們不知道你離我比他們還親近。
同我說話的人們不知道我心中充滿了你所未說出的話語。
在我的路上擁擠的人們不知道我在和你一同行走。
愛我的人們不知道是他們的愛把你帶到我的心中。
           23
我遠遠地凝望你廣大空闊的深處
我找不到憂愁,死亡和別離的痕跡。
只在我轉面向著我黑暗的自身
不望著你的時候,
死亡才顯出它恐怖的原形
而憂愁顯出了它的痛苦。
萬全的你,
萬物永遠居住在你的腳前。
消亡的恐怖只以他無盡的憂傷依傍著我,
但是我的貧乏的羞慚
和我生命的負擔
當我感到你是在我
中心存在的時候
立刻就消失了。
24
我向你請求朝覲,我的王,在你寂靜的內殿裡。
從人群中召喚我吧,
當你的大門為一切的人開放的時候,我同擾攘的大眾
一同進入你的院宇,在忙亂中我找不到你。
如今夜晚了,他們提起燈籠分頭取路回家,讓我在這裡
流連一會,站在你腳前,舉起燈來瞻仰你的臉吧。
25
點起你的信號燈吧,父親,為我們這些漂泊得離你遠了的人。
我們的居所是在廢墟中被恐怖的漸壓下來的陰影所祟擾。
我們的心在絕望的重擔下下沉,當每個榮辱嘲弄我們的人格,
使我們匍伏在塵土裡的時候,我們羞辱了你。
因為這樣就褻瀆了你所付予我們——你的兒女的莊嚴,
因為這樣我們就吹熄了我們的燈,在我們卑鄙的恐懼中,
就仿佛這孤獨的世界是盲目而且是沒有神明的。
26
但是我永不能相信說你是找不到的,我的王,
雖然我們的窮苦是很深的,我們的羞辱是很重的。
你的意旨在絕望的輕紗後運行,在你自己的時代中,打開不可能的門戶。
你來了,就像走進自己的家門一般,在意料不到的一天,走進不曾整備的大廳。
黑暗的廢墟在你的摩觸之下,變成一個花蕊被它懷中看不見的收穫培養著。
因此我還有希望——不是破碎被修補,而是一個新的世界要湧現。
27
不要羞愧,我的弟兄們,
當你穿著素樸的白袍站在驕傲的與有權力的人的面前。
讓謙恭做你的冠冕,你的自由是靈魂的自由。
每天在你廣大空虛的貧窮上建起上帝的寶座,
並且知道巨大不是偉大而驕傲也不能永存。
28
你將導引我從這顆星走到那顆星,使我在愛的新晨中醒起。
是你的愛把我生命的流泉從新生海峽的迷途中引到你無邊的世界裡去。
你將在每一轉角處以新的圓滿的幻景來使我驚奇,
以快樂的不朽的形象來模塑我的時光。
無限之生水不會枷鎖在“不朽”的不變的桎梏上,
而是迅疾地在它的愛的無盡朝拜之中,
從死亡穿過死亡走到無數新的光明的龕座。
              29
黑雲把上面一切的光明都遮抹了;我們這些籠中的鳥叫著問你:
“我的朋友,這是創世中的死的時間麼?
上帝把祝福從天上收回了麼?”
有的時候四月的突起的風息會把希望的遠香吹上我們的心頭,
有的時候晨光會用它的金的符咒給我們牢獄的鐵檻鍍上黃金,
也會將明朗世界的歡欣帶到我們的籠裡。
但是,看呵,那邊的山峰完全是黑暗的,
連那削開深暗的鐮月也劈不出細微的裂痕。
今天我們的鎖鏈沉重地壓在我們的腳上;天空裡,
連一霎能以構成喜樂幻覺的光明也沒有留下。
但是不要讓我們的恐懼和憂愁折磨了你,我的朋友!
不要來坐在我們的籠前和我們一同叫喚。
你的翅膀沒有被系住。
你遠遠地離開我們飛出雲外吧。
從那裡你在詩歌中給我們送來消息:
“光明永遠在照耀。太陽的燈並沒有熄滅。” 
30
仗打過了。在爭奪和掙扎之後財寶都聚斂起來也收藏起來了。
現在來吧,女人,帶著你的美的金瓶來吧,把塵穢洗淨,
裂縫補完,使這寶堆又美又好。
來吧,美麗的女人,把金瓶頂在頭上來吧。
戲演完了。我已經來到村裡安起爐灶了。
現在來吧,女人,帶著你的聖水瓶來吧。
以你的靜笑和熱誠使我的家門清淨吧。
來吧,高貴的女人,帶著你的聖水瓶來吧。
早晨過去了。日光炎灼。漂泊的行人尋求著蔭處。
來吧,女人,帶著你滿盛甜柔的水瓶來吧。開起你的門,
送他一串歡迎的花環請他進來。
來吧,有福的女人,帶著你滿瓶的甜柔來吧。 
一天過去了。道別的時間到了。
來吧,呵,女人,帶著你滿盛眼淚的瓶兒來吧。讓你含愁的眼睛
,在別離的道路上流注著柔光,你手的微顫的撫觸,使別離的時間圓滿。
來吧,憂愁的女人,帶著你的淚瓶來吧。
夜是黑暗的;屋寂床空,只有那最後道場的燈還在燃著。
來吧,女人,帶著你的滿盛記憶的瓶兒來吧。
披著飄揚的散發,穿上純淨的白衣,開起密室之門,添滿禮拜的燈盞吧。
來吧,痛苦的婦人,帶著你的滿盛記憶之瓶來吧。
31
愛,你以死亡的莊嚴使我的生命偉大,
你用告別的燦爛的光彩染遍了我的思想和夢魂。
那晶瑩的淚浣的明光在生命最後的日落之點呈現,
樂園的暗示從愛的星空降下親吻的火焰照亮了我們大地的憂愁,
在一個全力消燼的熾熱狂歡之中,使他們的終結燦爛輝煌。
愛,你使生和死對我是一個巨大的奇觀。
32
像溫柔的黃昏把昏暗白日的疲勞的損傷消耗的痕跡,
籠蓋在它暗紗細褶之中,仍讓我為你的損失而生出的深愁,
我的愛人,在我生命上展開一幅黃金染透的憂傷的沉默。
讓它的一切殘缺的碎片和彎曲,
一切無意義的散擲的斷屑殘骸和雜亂的廢墟,
消失在因你的記憶而寧靖的有些夜晚的闊大中,
充滿著痛苦寧靜合一的無邊共鳴裡。
33
通過死亡與憂傷和平居住在“永在”的心中。
生命的流水不斷地奔注,
日色與星光攜帶著生存的微笑
春日攜帶著它的詩歌。
波起複落
花開又殘
我的心渴望複歸原地
在那“無盡”的腳邊。
34
夜臨到我身上。
我的終日遊蕩的願望又回到我的心中,
像靜夜氣氛中的海的微語。
黑暗中我的屋裡點著一盞孤燈。
沉靜在我的血液裡。
我合上眼睛在我心中我看見了萬像之外的美。
            35
我的生命中充滿了什麼曲調,只有我和我的心知道。
我為什麼守候,我向誰求什麼,只有我和我的心知道。
清晨像一位朋友在我門前微笑,夜晚像一朵花在樹林邊降落。
琵琶的樂音早晚在空中浮動,它把我的心思從工作上引走。
這是什麼調子,到底是誰在彈,只有我和我的心知道。
36
當我來求乞的時候你把我回絕了,你做得好。
在你道別的眼光中我看到了一絲微笑;
從那時起我得了教訓。我砸碎了我行乞的舊缽,
我等待機會把我所有的給人。
從早晨起群眾就聚集在你門前。
讓他們的需求得到滿足吧。當黑夜來臨
他們散了,呼聲沉寂了;當星辰仿佛在傾聽
他們生前時代的史詩,——
新生的光明和古代黑暗的鬥爭,——
我帶著渴望的獻禮來到你腳前:
“把我的笛子拿在你手裡吹吧,主人。”
37
在我的血液裡我感覺到你隱約的蒙住的足音,“永動的過去”呵,
在喧嘩的白日中
我曾見過你沉寂的面容。
你曾來到用看不見的筆跡在我們命運的書頁上寫出我們祖先未寫完的故事。
你把被忘卻的描塑新形象的圖案引回到生命之中。
那不寧的“現在”它本身不就是你自己的一群幻象
像一天星宿從無限的沉默的天空飛了起來麼? 
38①
我能生在這一片土地上,因此我有運氣去愛她,我是有福的。
即使她不曾擁有王室的珍寶,但是她的愛的活財富對我就夠寶貴的了。
對我心的最好的芳香禮物就是從她自己的花朵中來,
我也不知道還有何處的月光能用這樣的美妙來氾濫我的心身。
呈現在我眼中的第一道光輝是從她自己的天空來的,
讓這光輝在我眼睛永閉之前再親吻它們。
    ①這一首和以下的六首歌曲是詩人在孟加拉自治運動的期間寫的。——譯者
39
洪水,至終,湧上你枯乾的河床。
呼喚船夫,
割斷繩索,
放下船去吧。
拿起你的槳來,我的夥伴,
你的債負越來越重了。
因為你只在碼頭上游疑不決地做買賣,
把光陰都虛度了。
拉起錨來,
撐起帆來,
什麼都不要管吧。
40
如果他們不響應你的號召自己走開了,
如果他們害怕,無言地畏縮著面對著牆,
呵,不幸的你,
敞開心懷獨自發言吧。
如果他們在穿過曠野時自己走開,背棄了你,
呵,不幸的你
把荊棘踩在腳底,沿著血跡獨自前進吧。
如果當風暴驚擾之夜
他們不舉起燈來,
呵,不幸的你,
用痛苦的雷焰焚灼你自己的心
再讓它自己燃燒吧。
41
他們說你瘋了。沉默著等待到明天。
他們向你頭上拋擲塵土。等待到明天。他們會向你獻上花環。
他們遠遠地坐在高位上。等待到明天。他們會走下還低下頭來。
42
也許你所愛的人們會拋棄你,但不要介意,我的心呵。
也許你希望的蔓藤會折斷落在土裡,它的果實都無用了,
——但是不要介意,我的心呵。
也許在你到門以前黑夜會趕上你,你想點燈的嘗試都落了空。
當你的琴兒彈出音調,山鳥野獸都成群地圍繞住你。
也許你的弟兄們還是不受感動,但是不要介意,我的心呵。
牆壁是石頭砌的,門也閂上了。也許你敲了又敲,
可是它不開啟,——但是不要介意,我的心呵! 
43
讓我祖國的地和水,空氣和果實甜美起來,我的上帝。
讓我祖國的家庭和市廛,森林和田野充盈起來,我的上帝。
讓我祖國的應許和希望,行為和言語真實起來,我的上帝。
讓我祖國兒女們的生活的心靈合一起來,我的上帝。
44
我們的航程開始了,船長,我們向你鞠躬!
風濤狂嘯,浪頭獷暴,但是我們行駛下去。
危險的恫嚇在路上等待著奉獻給你他的痛苦的禮物,
在風暴的中心有個聲音呼叫:“來征服恐怖吧!”
讓我們不要遲疑著去回顧那些落後的人,
或以恐懼和顧慮來使警醒的時間麻痹的人。
因為你的時光就是我們的時光,你的負擔就是我們自己的負擔,
而生和死只是你遊戲在生命的永存之海上的呼吸。
讓我們不要在挑選微小的幫助和慢慢地挑數朋友上枉費心思吧。
讓我們首先懂得你是和我們在一起而我們永遠是你的。
45
僅為了一個“無物”使我充滿了喜樂。只把我的手握在你手裡。
在漸深的夜裡請拾起我的心來隨意戲弄。用“無物”把你我束緊。
我將把自身展布在你腳下靜靜地躺著。
在天空下我將以靜默迎接靜默。
我將與夜合一,把大地抱在胸前。
使我的生命為“無物”而喜樂。
雨從這天邊灑到那天邊。
在亂吹的濕風裡茉莉在自己的芬芳中沉醉。
隱在雲裡的星辰在秘密中喜顫。
讓我不用別的只用我自己的甚深的喜樂把我的心斟到滿溢吧。
46
我在我的琴弦上反復尋求能和你和鳴的音調。
晨興和水流是簡單的,葉上的露珠,雲霞的顏色,
江岸的月光和中夜的陣雨都是簡單的。
我為我的歌曲尋求了像它們這樣簡單而飽滿,
新鮮與生命齊流,與世界同壽而人人都曉得的音調。
但是我的琴弦是新調的,它們充滿了像矛頭一樣的高亢尖銳。
因此我的歌曲從來沒有風的神韻,從來不能與星月交輝。
我的努力真是個努力,我的煩躁的調子竭力想來淹沒你的音樂。
47
讓我在完全的喜樂裡躺臥在你腳凳邊的地下。
讓我的衣袍被你用腳踩踏過的平凡的泥土染得通紅。
不要把我安置在他人之上;不要把我從眾人中分開。
把我拉下到甜柔的卑賤裡。
讓我的衣袍被你用腳踩踏過的平凡的泥土染得通紅。 

讓我做你所有香客中最末的一個;
我將努力達到那最低微而也是最寬闊的地位。
他們從四方來到,從你手中請求禮物。
讓我等到他們都拿到自己分內的;最後剩餘的東西也會使我滿足。
讓我的衣袍被你用腳踩踏過的平凡的泥土染得通紅。
48
黑紗遮蓋的六月又來到了潤濕的泥土芬香了; 
我的變成憂倦衰老的心響應了奔雲的呼喚,
被生命的突起的擾亂壓倒了。
陰影掠過廣大寂寥的牧場上的新綠;
我的血液同這呼喚一起湧起:
它來了,來到了我的眼裡,來到了我的胸中,
來到我喜樂歌唱的聲音裡。
49
我們的主人是個工人,我們和他一同工作。
他的快樂是熱鬧的,我們和他一同歡笑。
他敲著他的鼓,我們行進。
他唱著歌,我們應節舞蹈。
他的遊戲是生和死。我們以哀樂為孤注和他一塊遊戲。
他的召喚像雷響;我們就飛越海山去奔赴。
50
太陽照射,陣雨傾注,
密葉在竹林中閃光,
空氣裡充滿了新犁過的泥土的香味。
在我們從早到晚辛勞耕地的時候,
我們的手有勁,我們的心歡悅。
詩意在牧場邊搖曳的韻律中舞蹈,寫出它的一行行的綠的詩句,
在豐熟的稻田上遍灑顫躍的浪花。
大地的心在充滿陽光的十月,
在無雲的滿月之夜是歡樂的,
當我們從早到晚辛勞耕地的時候。
51①
你是一切人心的統治者,
你印度命運的付予者。
你的名字激起了
旁遮普,辛德,古甲拉特和馬拉塔,
達羅昆荼,奧利薩和孟加拉的人心。
它在文底耶和喜馬拉雅山中起著迴響,
摻雜在朱木拿河和恒河的樂音中,
被印度洋的波濤歌頌著。
他們祈求你的祝福,歌唱你的讚頌,
你印度命運的付予者,
勝利,勝利,勝利是屬於你的。
你的聲音日夜從這地走到那地,
召喚印度教徒,佛教徒,錫克教徒,普那教徒,
和襖教徒,伊斯蘭教徒,基督教徒
來圍繞在你的座前。
從東陲到西極向你龕前敬禮
來編成一串愛的花環。
你把一切人的心融合成一個和諧的生命。
你印度命運的付予者,
勝利,勝利,勝利是屬於你的。
永在的馭者,你驅駕著人們的歷史
在崎嶇的邦國興亡的路上行走。
在苦難與恐怖中間
你的號筒吹起,來激發那些低頭絕望的人們,
在探險與朝貢的路上引導他們。
你印度命運的付予者,
勝利,勝利,勝利是屬於你的。
當淒寂的長夜積壓著幽暗土地昏迷地僵臥著,
你的母愛的手臂圍抱著她,
你的清醒的眼睛俯在她臉上,
直到她從壓在她心神上的沉黑的惡夢中被救起,
你印度命運的付予者,
勝利,勝利,勝利是屬於你的。
夜漸明瞭,太陽從東方升起,
群鳥歌唱,晨風帶來了新生的興奮。
承受了你愛的金光的摩撫
印度蘇醒起來,低頭伏在你的腳前。
你萬王之王,
你印度命運的付予者,
勝利,勝利,勝利是屬於你的。
首歌曲在印度獨立後被選為國歌。——譯者
52
你的財富是無限的,但是你自願零碎地接受,
通過我從我的一雙小手中接受下來。
這就是為什麼你以你的財富使我富有而且雖然我的門是關著的,
你還親自來到我的門前。
你不肯罵你那比思想還迅疾的車輦,
但是你自願下到塵土裡同我一步一步地走著。
             53
我知道有一天我的荊棘會戴上花朵。
我知道我的憂傷會伸展開它的紅玫瑰葉子,把心開向太陽。
那天空在鬱悶的日日夜夜裡所守望的南風會忽
然地使我的心震顫。
我的愛會在瞬息中開花;當這花結了果可以供
獻的時候我將不再羞慚。
夜闌時候,在我朋友的摩觸之下,它將落在他的
足旁,快樂地散掉它最後的花瓣。
54
我的心被你詩歌的火焰點著。
它無限度地蔓延。
它跳舞著在空中揮動著手臂,把死亡和腐朽燒掉。
靜默的星辰從黑暗中看視著。
沉醉的風從四面向它湧來
呵,這把火,像一朵紅蓮,在夜的心中展舒著花瓣。
            55
你又在突起的風暴中向我走來,
用陰雲的顫抖塞滿了我的天空。
太陽既起,星辰消失;
道路的紅跡吞沒在雨霧之中;
隔水傳來了風的怒吼。
不時的陣雨,像幽靈的手指,彈著那看不見的琴弦,
喚醒了黑暗的音樂,
以音響的顫抖來襲擊我的心。
56
他來了,右手執劍,左手拈花。
他闖進你的門來。
他來不是求乞而是戰鬥和征服。
他闖進你的門來。
他穿過死亡的道路進軍到你生命之中。
他奪取了你的一切所有,永不以取得部分為滿足。
他闖進你的門來。
57
饒恕我的軟弱吧,呵,主人,
如果在生命的道途上
我竟拖落在後面。
饒恕我的煩苦的心
那顆在工作上
顫抖而又躊躇的。
饒恕我的溺愛
那浪擲它的資財
在無利可獲的“過去”上的。
饒恕我的這幾朵
奉獻的殘花
那在渴望時間的酷熱中
枯萎了的。
           Ⅱ
58
香客呵,憂倦的舊的年夜已經過盡了。
火灼的太陽在你的道路上帶來了破壞者的召喚,
那為過去的不潔而降下的嚴酷的天災。
淡淡的一線遠野延展在路邊
像乞丐的獨弦琴上的微音
在尋找他迷失的道路。
讓路上的灰塵
把你抱在她臂裡,
把你從糾纏的反抗的掌握中帶走!
家庭的音樂,
夜晚的燈光,
企待的情人的望眼都不是為你的。
你像是要求那在生命中
既非快樂又非寧靜或慰安的賞賜,
因此你到了家家戶戶都拒絕你的時候。
那殘酷者來了,——
你的門栓和柵欄都斷毀了,
你的酒罈砸碎了;
握著你所不認識的人的手
又不敢動問。
不要怕吧,香客呵!
不要從真理的恐怖前面走開,
不要怕那“不真”的幻影,
從奪取你的一切所有的人那裡
領取你的最後的禮物吧。
舊的夜晚過盡了麼?
那就讓它過盡了吧!
59
你的召喚飛越世上所有的國家
人們都聚集在你的座前。
這個日子來到了。
但是印度在哪裡呢?
她還是藏起來,拖在後面麼?
讓她背起她的負擔和大家一同前進吧。
傳給她,萬能的上帝,你的勝利的消息,
呵,永遠覺醒的主!
那些向痛苦挑戰的人已經穿過那
死亡的荒郊而且已經打毀
他們的幻想的牢獄。
這個日子來到了。
但是印度在哪裡呢?
她的倦怠的手臂是空著的抱愧的
她的日日夜夜是無益的,沒有生命的快樂。
用你的生氣接觸她吧,
呵,永遠覺醒的主!
新時代的朝陽已經升起。
廟堂裡擠滿了香客。
這個日子來到了。
但是印度在哪裡呢?
她在屈辱中躺臥在塵埃裡,
她的座位被掠奪了。
把她的羞恥抹去,在你人民之宮裡給她一個席次吧,
呵,永遠覺醒的主!
世界的大路是擁擠的,
迴響著你車輦的隆隆的輪聲。
行路者的歌聲震動著天空。
這個日子來到了。
但是印度在哪裡呢?
她敝舊的家門關閉著,
她的希望是微小的,她的心沉沒在靜默中。
把你的聲音傳給她沉默的兒女吧,
呵,永遠覺醒的主!
在那裡的是在他們的血液和筋腱裡感到了
你的力量而且已經
贏得了生命的滿足,
征服了恐怖的人們。
這個日子來到了。
但是印度在哪裡呢?
在她自疑與失望中予以打擊吧!
把她從追逐自己的陰影的恐怖中拯救出來吧,
呵,永遠覺醒的主!
60
從戰勝到戰勝他們駕著車輦輾過大地的撕裂的胸膛。
在他們周圍時間的腳聲被掩住,腳步也遲緩了,
鳥的歌聲被圍困在黑夜的胸懷裡。
灌醉了紅紅的火焰他們的火炬散射出強光像一朵驕傲的
蓮花飄浮在碧空,眾星像著魔的群蜂俯在上面。
他們誇耀說,天空裡不滅的光明哺養著他們高舉的火焰,
直到它征服了黑夜,贏得了黑暗的鬱怒沉默的順從。
鐘聲響起了。
他們驚起卻發現他們睡著了,夢想著財富和骯髒的權力
妄想篡奪神的廟宇。
新的一天的太陽高照在夜的愛的棄讓上。
火炬被它的灰燼像屍布般掩蓋著,天空響著歡慶的聲音:
“勝利歸於大地!勝利歸於上天!

勝利歸於征服一切的光明!”
61① 
你把生活的權利給了我們。
讓我們全意全力地來保持這個光榮;
因為你的榮耀是寄託在我們的生活上。
因此在你的名義下我們反抗那想把它的旗幟插在我們靈魂裡的權力。
讓我們知道你的明光在忍受侮辱束縛的人的心裡會變成昏暗,
當生命變成懦弱的時候,它畏怯地把你的寶座讓給“不真”,
因為怯弱是出賣我們靈魂的叛徒。
讓這個作為我們對你的祈求吧——
給我們力量去反抗逸樂,在它奴役我們的時候,
向你舉起我們的憂傷如同夏天把握它的中午的太陽。
使我們堅強,使得我們的禮拜在愛中開花,在工作中結果。
使我們堅強,使得我們不去嘲侮那軟弱和跌倒的人。
使我們當周圍一切都向塵土獻媚的時候高舉起我們的愛。
他們為自愛而爭鬥殺戮,卻把名義歸給你,
他們為爭吃弟兄的肉而哄鬥,
他們和你的義怒爭戰到死。
但是讓我們牢穩地站住堅強地忍受
為著真,為著善,為著人的永存性,
為著你的在人心合一中的天國,
為著那靈魂的自由。
62
我將不守在屋裡等候你的來臨,
但要走出到空曠的地方,
因為花瓣從殘花上零落,時光飛向它的盡頭。
風乍起,水吹皺了。
快快地割斷繩索,
讓船兒飄上中流吧,因為時光飛向它的盡頭了。
夜是蒼白的,寂寞的月亮劃著它的夢舟橫渡天空。
這段航程是陌生的,但是我不介意。
我的心有一對自由的翅翼
我知道我將穿過黑暗。
就讓我啟程吧,因為時光飛向它的盡頭了。
63
呵,我的孩子,我的小濕婆天,
忘我的,
在你狂舞的每一步伐中萬物動搖而崩陷,
你聚斂的東西都散擲了,
一陣破壞的旋風
把你踩碎的玩具的屑片揚到空中。
從荒涼到荒涼
你的世界得到它的解脫;
你的遊戲的泉水永遠流穿你的玩具的裂縫;
在缺憾中歡樂
你用零件建造出你的創作,
緊接著只為一個任性
又把它忘掉;
以天空為你的衣袍,
你從身上拋掉了一切的衣服。
在你身中隱藏著財富
你住在一個完全沒有恥辱,賣弄和自私的世界裡,
在永不會使你困窮的貧乏中,
塵埃也不會玷污了你的純潔,
你自己舞蹈的飛掠
永遠把自己拂拭得雪白。
呵,濕婆天,這嬰孩,
你認我為你的情人,
你的舞蹈的生徒,
請教我以不羈的智慧,
和破壞玩具的遊戲,
教我怎樣引導我的步伐
來應赴你的腳拍,
怎樣撕裂我們自己織成的網束來自由地活動。
64
我不記得我的母親,
只在我遊戲中間
有時似乎有一段歌調在我玩具上迴旋,
是她在晃動我的搖籃時候所哼的那些歌調。
我不記得我的母親,
但是當初秋的早晨
合歡花香在空氣中浮動,
廟裡晨禱的馨香向我吹來像母親一樣的氣息。
我不記得我的母親,
只當我從臥室的窗裡外望悠遠的藍天,
我覺得我母親凝注在我臉上的眼光
佈滿了整個天空。
65
你問我,母親,我最喜歡到哪裡去。我最喜歡的地方是
我的來處。但是我總記不起那個地方。
我的父親對我的窘惑微笑地說:“那地方是遠在雲外,
在晚星之國裡。”
但是我也聽你說過,那是在地心的深處,從那裡花朵出來
尋找太陽。
“那地方是看不見的,”我的阿姨說,“在海底下,在
它的金庫裡收藏著許多珠寶。”
我的哥哥揪著我的頭髮說,“你怎能找到呢,你
這傻子,因為它是和空氣摻和在一起。”
我聽你們大家的說法,似乎這地方到處都是。
只有我的老師搖著頭說——“這地方哪裡也不是。”
66
無情的火閃刺向天心引起一陣乾渴的劇痛。
夜是無眠的,白日是悠長疲倦,因著炎熱而焦燥。
在枯萎的枝後我聽見乏倦的鴿子低唱著可憐的調子,
我凝注天空等候那勝利的風雨
用它的愛撫來氾濫這渴望的大地。
來吧,解渴的水!
以流動的狂歡傾盆而下,把死硬的心胸撕裂!
以湧溢的泉流從神秘的黑暗中跳出,——
來吧,純潔的你!
太陽等著來歡迎你,因為你是他的遊伴。
他的光明的抒情詩喚醒你心中的金色的詩歌。
來吧,光輝的你!
那沙漠的惡魔對你施了什麼符咒,
用他的石枷把你囚禁起來呢?
打破你的獄牆;和你的洪濤一同
自由地舞踴著奔來吧。
來吧,堅強的你! 
67
我的心為著我在這光明和生命世界
上的地位的奇妙而歌唱;
為著在我的脈搏裡的,創造的節奏
因無窮時光的搖曳變成韻律的感覺而歌唱。
我在林中散步感到了芳草的溫柔,
路旁的花朵使我喜躍:
就是無窮的賜予是散播在塵土裡
在驚奇中喚醒了我的詩。
我看見過,聽見過,生活過,
在知識的深處曾覺到
那高過一切的真理,
它以驚奇充滿了我的心,我就歌唱。
68
你喝過我替你倒出的
詩歌的藥汁,
接受過我的夢想織成的花環。
我的在荒野漂遊的心
永遠因你的親手摩觸而感著痛苦。
當我的日子終結了,我的別話
在最後的靜寂中沉沒了,
我的聲音和我們已曾相逢的消息
將在秋光和濕雲裡迴旋。
69
我把寫出我的秘密的情歌送給你無定的心靈
我感到羞怯,恐怕它的
意義和韻調被忽略了。
我要等到那個同情的夜晚
一段幸運的時間,
你的眼光沉浸在溫柔的朦朧之中,

我的聲音在真理的
深深寧靜中達到了你。
我要從我的低語中把我的秘密
在你心的寂靜的一角
轉來轉去,
就像蟋蟀在寂靜的娑羅樹叢中
夜的珠串裡
旋轉它的唧唧的單音的念珠。
70
饒恕我,未來的一世紀的姑娘,
如果在我的自傲中,
我幻畫出你在讀我的詩,
月亮同時也用沉默的細雨灑滿我的詩句的空隙。
我似乎感覺到你心的跳動,也聽到你的低吟,
“如果他今天還活著而且我們遇到了,他會愛我的。”
我知道你對你自己說,
“讓我只在今夜在我的涼臺上為他點上一些燈吧,
雖然我曉得他永遠不會來。”
71
在海岸上半睡著,你恐懼那
颶暴的聲音
當他在你耳邊震響出他的“不”。
你們曾彼此相告
說海岸有它的財富,
房屋有它的舒適,
當時颶暴忽然咬著他的發光的牙齒
怒吼著說“不”。
但是我使颶暴成了我的夥伴
我離開了我的海岸,
我的船在海上顛簸。
我信任了那可怖者,
把他的呼吸吹漲了我的帆
把他的保證充滿了我的心,
說海岸就在那邊。
他向我叫,“你是流浪的
就像我還是我自己一樣,
勝利屬於你了。”
東西都破成碎片
隨風四散,
怯弱者在絕望中悄悄地說
 “末日到了。”
颶暴叫著說,“只有那完全交付的
才能保存。”
信任著他我向前行進,
當波濤卷走那積蓄的東西的時候
我也沒有回顧。
我把旅行者的笛子
和著他狂笑的調兒吹起,
它唱:和欲望的魅惑,
和堅牢的枷鎖,
和舊日的成就
和無謂的希望一齊走吧。
為你的鼓兒學習那
驚濤拍岸的舞蹈音節。
和貪婪與恐怖
和奴隸舉著的暴君的旗幟
一同走吧。
來吧,神聖的破壞者,
把我們從家門,
從安全好走的路上趕走。
和你的死亡的振翼之聲一同來吧,
把你怒吼的“不”散佈在風中吧。
沒有安息,沒有疲倦,
沒有壓在頭上的軟弱。
敲破打開吝嗇者的門扉。
散擲那灰暗發黴的囤積,
丟棄那尋穴藏的“不自信”,
讓你的號筒在風中宣揚
你的怒吼“不”吧。
            72
女人,你曾用美使我飄泊的日子甜柔,
也曾用純樸的恩慈接受我到你近邊
就像那不相識的星星用微笑歡迎了我
當我在涼臺上獨立凝望著南方夜晚的時候。
從上面來了一個聲音:“我們認得你,
因為你像我們的從無限的黑暗裡來的客人,光明的人客。”
在這個偉大的聲音中你還向我呼喚:“我認得你。”
即使我聽不懂你的語言,女人,我卻曾在你音樂中聽出,
——“在這世上你永遠是我們的客人,詩人,愛的客人。”
73
一具動物的骸骨慘白地躺在草上。
它的枯乾的白骨——“時間”的冷酷的笑——對我叫:
你的結局,驕傲的人,是和不再吃草的牛一樣,
因為當你生命的酒已經倒到最後一滴
酒杯就在最後的無留戀中被拋棄了。
我叫著回答:
我的生命不只是那用破產的骨頭
來付那膳宿費以至弄到貧窮。
我有生的一天永不會被
我所想到感到,獲得和施與,
聽取和說出的所填滿。
我的心念常常越過“時間”的邊緣,——
它會最後永遠停止在碎骨的邊界麼?
血肉永不能衡量那就是我自身的真理;
日子和時刻不能以他們經過的蹴踏使它朽腐;
那路旁的強盜,塵土,不敢搶奪它所有的財產。
死亡,我拒絕從你接受
說我只不過是上帝的一個巨大的玩笑,
一個用“無限”的一切財富構成的
空白的滅絕。
74
她把微笑的花朵留下給我
拿走了我的痛苦的果實。
她拍手笑說
她贏了。
正午有一雙瘋人似的眼睛,
血紅的乾渴在天空發狂。
我打開籃子發現
花兒枯死了。
75
不要叫他到你家裡去,
那在夜裡
在你路邊獨行的夢想者。
他的話語是異鄉的口音,
在他的單弦琴上彈出的調子
是陌生的。
你不必為他鋪設坐位;
天明前他將別去。
因為他是被邀到
自由的宴會上去歌頌
那新生的光明的。
76
節日音樂的琴韻
飄浮在空氣裡。
這不是我靜坐深思的時候。
合歡花枝為著
花時己近的興奮而顫搖,
露的撫摩覆蓋著林野。
在林徑的仙網上
光和影互相感受著。
長長的草在它花朵裡把笑浪送上天空。
我凝望天涯,尋覓著我的詩句。
77
那在你裡面憂傷著渴望光明的
囚徒是誰呢?
他的琴兒無聲,
雖然生命的氣息在空中流轉;
他視而不見,
雖然晨光照亮了天空。
鳥兒對樹林唱著新的醒覺之歌,
新生的喜樂在花光中迸發,
牆外的黑夜已經消沉,
但是冒煙的燈仍在獄中燃著。
呵,為什麼在你家庭和天空中間
有這樣的間隔呢?
78
不要懼怕,因為你將征服,
你的門將要開起,你的枷鎖破裂。
你常在睡夢中忘了自己,
但是還必須一再地找回
你的天地。
從天上,地下,人間都傳來號召,
號召你歌唱快樂和悲哀,
羞辱和恐怖。
葉子和花兒,
和下落流走的水,
請求你的音調和它們的音調和鳴,
黑暗與光明
在你詩歌的韻律中顫動吧。
79
晨光為離愁而悲痛。
詩人,拿起琴來吧!
就這樣吧,若是你必須離開,就走吧,
把你的歌在滴露的秋天中留給花朵。
這樣的早晨還要從
東方金燦的天邊
髻上插著素馨花來到。
在花園的蔭徑上,因著鴿唱而倦慵,
因著綠意的愛撫陶醉而溫柔,
這光明的幻象又將升起,
她的腳步鏗鏘著你自己的詩歌的足鐲。
就這樣吧,若是你必須走開。
            80
以那在“美”的溪流中潺湲的彩色來
填滿你的眼睛,
你想捉住它的企圖是枉然的。
你用願望去追逐的東西是幻影,
那激動你生命的琴弦的是音樂。
群仙聚會處所飲的酒是無質無量的。
它是在急流的溪中,
在開花的樹上,
在黑眼角上跳動的微笑裡。
在自由裡享受它吧。
81
你是我生命海岸上一絲破曉的金色的微光,
第一朵潔白秋花上的一滴珠露。
你是俯在塵土上的遠天的一彎虹彩,
一個烘托著白雲的
新月的夢,
你是偶然向世間呈露的
一個樂園的秘密。
你是我的詩人的幻象,
從我忘卻的出生的日子裡
顯現出來,
你是永不為言說而有的言語,
是以枷鎖的形象來到的自由,
因為你為我開啟了門戶
進到活生生的光明的美中。
82
我永遠四出尋找我的自身;
但我怎能認出
那以變幻的形象和外表
在夢中飛掠的流浪者呢? 
我常在我自己詩歌的心中,
傾聽著它的聲音,
但永不知道它住在哪裡。
時間過去,光影暗卻,
從一個行人的琴上
別離的調子蕩漾在晚風中。
83
我有過什麼功勞得此厚賜,
呵,美麗者,
我這曾在你頸上的花環裡有過地位的小花?
那一天,新醒的大地的眼睛是喜悅的,
那笛子,有永新的摩觸下,
發出初曉的音樂。
如果這小花在鳥聲漸倦的
日暮的時光
萎落在地上,
就讓晚風把它吹走,
跟著你走去的腳蹤越過黑暗,
不要讓它在不留意的時光
被殘踏在塵埃裡吧。
             84
到大氣中去感受你的解脫吧,
呵,鳥兒,
不要讓你的翅翼變成怯弱。
不要屈服於窩巢的魅誘,
和黑夜的魔力。
難道在你睡覺的時候沒有覺到
在你夢中低吟的密願
和在黎明的企望的黑暗中,
像從花蕊臉上揭開面紗似的
呈露了沉默的應許麼。
85
我曾在路上吹笛,
我曾在你門前歌唱。
我曾在你廟宇的裝點著無盡形色的影壁前
獻上我的歌頌。
今天處處向我傳來了
談到終局的話語。
他們叫我打開路途的關鎖,
穿過重疊無盡的相會與別離
去到朝拜的更遠的海岸。
86
讓我鐐銬的鏈環隨著你的每一舞步作響,
呵,舞蹈的神,
讓我的心在永生聲音的自由中醒來。
讓它感到那永遠使詩神蓮座采曳的腳步的接觸,
以它的香氣薰狂了世世代代的氣氛。
在你舞拍之下叛逆的原子馴伏成了形象,
太陽與行星——光明的腳鐲——在你移動的腳邊旋轉,
而且,世世代代地,萬物掙扎著要從黑暗的酣睡中醒來,
通過生命的痛苦,進入自覺,
你的極樂的海洋湧出苦痛與歡喜的喧嘩。
在我離開以前,私下裡以你的顏色染上我的心,
那青春微笑的顏色,眼淚裡含著萬古憂愁的顏色。
讓它染著我的思想,我的行為,我的夜燈的火焰,
和我中夜覺醒的時間。
在我離開以前,將我的心和你旋舞的腳步一同舉起,
這是把星辰從深夜喚醒,
從石窟中釋放出流泉,
把聲音在雷雨中交給雲霧的旋舞,——
這是使生存中心的持平,在運動的無盡迴圈中搖曳的旋舞。
87
早冬在中夜星辰上
展蓋著她的輕紗,
召喚從深處傳來,
“人呵,拿出你的燈來吧。” 
樹林裡空無花朵,
鳥雀停止了歌唱,
河畔的草落了繁花。
來吧,底瓦裡①,從孤寂的黑暗中
喚醒隱藏的光焰,
向永遠的光明獻上交響樂的頌贊吧! 
星光暗去
遙夜不歡,
召喚從深處傳來,
“人呵,拿出你的燈來吧。”
①燈節。——譯者
88
世界今天為仇恨的昏憒而瘋狂,
衝突是慘酷而苦痛死邊的,
它的道路彎曲,它的貪心的束縛是糾纏的。
一切生物都呼籲著你的新生,
呵,無窮生命的你,
拯救他們,發出你希望的永在的聲音,
讓含著無限的蜜的財富的愛的蓮花
在你的光明中展開花瓣吧。
呵,莊嚴,呵,自由,
在你無量的慈悲與善良裡
從這世界的心上拭去一切的黑點。
你,不朽禮物的賜與者
給我們以棄絕的權力
向我們取回我們的驕氣。
在曉日初升的智慧的光輝裡
讓盲者複明
讓生命投入那死去的靈魂吧。
呵,莊嚴,呵,自由,
在你無量的慈悲與善良裡
從這世界的心上拭去一切的黑點。
人的心因著不安的煩熱,
因著自私自利的鴆毒,
因著不知終止的饑渴而痛苦。
廣大的國家都有他們額上
點上血紅的仇恨的記號。
用你的右手摩撫他們吧,
使他們在精神上合一,
把和諧與美的韻律,
帶進他們的生活裡吧。
呵,莊嚴,呵,自由,
有你無量的慈悲與善良裡
從這世界的心上拭去一切的黑點。
89
為什麼剝奪了我的做女人的權利,
我的命運!
那用我自己強大的力量
勇敢地去征服最好的生命獎賞,
而不望空凝想,
等待那偶然向我漂來的機會
挾帶著那忍耐的憂鬱日子的
枯萎的果實?
無情地把我送到防範森嚴的
營寨後面的珍寶那裡去吧,
把我的一切作孤注一擲的冒險。
我決不要釧鐲輕響地
在幽暗的黃昏中
悄悄地進入洞房,
但要不顧一切地
奔向愛的決死的冒險,
在那洶湧的海邊,
在那裡它的風暴的狂熱將揭走
我臉上的羞縮的處女的面紗,
在海鳥不祥的尖叫聲中
我的呼喚能傳到我的勇士那裡——
你是我一個人的。
90
我倆深深地躺在睡夢的幽暗中;
覺醒的時間到了
等待你最後的一句話。
轉過臉來朝著我吧
用你含淚的秋波
使離愁永遠美好。
早晨將和它的晨星一同出現
在寂寞的遙空。
別離之夜的憂傷已被俘縛在我的毗那琴弦上,
愛的失去的光輝將留織在我的幻象裡。
用你自己的手打開那走向
最後的別離之門吧。
          91
把那榮福的名字再帶給這個國家
就是那使你降生之地對萬方都是聖潔的名字!
讓你在菩提樹下的大覺功德圓滿,
把不合理的面紗拉走
而且,在一個被忘卻的殘夜
讓你的記憶在印度新鮮地開花!
把生命帶給癡呆的心靈,
你生命的明光!
讓空氣因你的靈感而有了活力!
讓關鎖的門戶開啟,
嘹亮的法螺在婆羅多①門口宣佈
你的降臨。
通過億萬的聲音
讓不可限量的愛的福音
宣傳你的號召。
①即印度的古稱。——譯者
92
我又在夜闌醒起,
世界又正在展開它所有的花瓣,
這是個無盡的驚奇。
巨島還沒有命名就沉入深淵,
星辰的最後一閃的微光也被掠奪,
數不盡的世代都失掉了它一切的載負。
世界的征服者也消失成
暗淡故事後面一個名字的影子,
偉大的國家建起了勝利之塔
就像向饑不可遏的塵土獻祭。
在這一堆棄擲的東西裡
我的額頭接受了光明的淨化,
這是個無盡的驚奇。我和萬千星斗又一天地和
喜馬拉雅峰一同站立。
我在這裡,就是那在波濤洶湧中
“恐怖”的狂舞與他的喧笑合拍的地方。
在這上面,世紀發出光來又消沉下去
皇冠像浪花一樣只把他們的署名遺留在這老樹皮上,
在這裡,我又一天的被允許坐在它的古老的蔭下,
這是一個無盡的驚奇。
93
從遠處望你
在你神秘的恐怖的威嚴中你似乎很巨大。
懷著狂跳的心我站在你面前。
你的皺眉預示著惡意
忽然在咆哮中落下
轟隆的一擊。
我的骨頭碎裂了,
我低頭等待
那最後狂暴的來臨。
它來了。
我奇怪,難道這就是全部的威嚇麼?
你高舉著武器
看去非常的魁梧。
你下到我匍伏的地上
來打擊我。
你忽然變小了
我站立了起來。
從那時起我只有痛苦
卻沒有恐怖。
你像死亡那樣偉大,
但是你的受害者比死亡還偉大。
94
我的心悠然地隨著在遠空下的蓮花河①一同曲折流走。
在她的對岸上伸展著沙灘,與世無關地,在它莊嚴的荒蕪中目空一切。
在這邊護雜著竹子,芒果樹,老榕;傾頹的茅舍;巨幹的蓮葉桐;
池坡上的芥園;溝徑邊的甘蔗田;依戀著靜寂時光的藍靛園的斷垣,
一行行的木麻黃日夜地在廢園中低語。
宗室的人民們住近這分裂成“之”字形的崎嶇的岸上,
給他們的山羊開出一處小小的牧場;在旁邊的高地上,
市場倉庫的波浪形的屋瓦,不住地向太陽瞪視。
整個村莊顫抖地站著,畏懼這無情的河水。
這條驕傲的河在古書上有她的名字;在她的血管裡奔泛著恒河的聖流。
她總是冷冷淡淡地。她沒有承認而只是容忍了她的兩旁的房地;
她的威儀中反映著山嶽莊嚴的沉默與海洋廣闊的寂寥。
有一次我找到她幽僻處的一個小島的坡上系住了船,遠離一切的俗務。
我在清曉晨星發亮以前就睜開眼睛,我睡在七仙星高照的屋頂上。
漠不相關的溪水從我寂寞的日子旁邊流過,就像旅客走經路旁房舍中的哀樂,
卻不起什麼感觸。
如今我在青春將逝的日子裡,我出走到這處平地上,灰黯沒有樹木,
只剩有一個孤零的小點,那高起的綠陰之下的山達爾村。
我有小古巴伊河②作我的芳鄰。她有世家的門第。
她的質樸的名字是和無數年代的山達村婦的喧笑雜談混在一起的。
在她和這村莊的親近之中,土地和水並沒有不睦的裂痕,
她很容易地把此岸的言語傳給彼岸。
亞麻開花的田地和稻秧一樣和她隨便接觸。
當道路到了她水邊忽然轉折的時候,
她大方地讓行人跨過她的清澈潺潺的水流。
她的談吐是小家的談吐,不是學者的語言。
她的律調和土地和水是同宗的,
她的流水對於大地上的黃綠的財富毫不懷妒。
她在光明和陰影中穿掠的體態是苗條翩婉的,她拍著手輕輕跳躍。
在雨天她的手腳就變野了,像村姑們喝醉了麻胡酒一樣,
但即使在她放縱的時候,她也從不衝破或是淹沒了她的近岸;
只在她嘻笑奔走的時候以她裙子戲弄的舞旋掃著岸邊。
在中秋她的水變清了,她的水流變瘦了,顯露出水底沙粒的蒼白的閃光。
她的貧乏並沒有使她羞愧,因為她的財富不是自大,她的貧困也不小氣。
在不同的心情中,他們帶著自己的美德,
就像一個女孩子有時珠圍翠繞的舞蹈著,
有時靜坐著眼藏倦意,唇含情笑。
古巴伊河在脈搏中找到了和我的詩句相同的節奏,
就是與富有音樂的語言和日常工作時間嘈雜的瑣事,結成夥伴的節奏。
它的韻律並不使拿著弓箭閒遊的男孩失望;
它和木柴市場上滿載稻草的車聲合拍;它和挑著陶器的,
一條扁擔兩隻筐,一隻小黃狗親熱地追隨著他的影子的那個工人的籲喘合拍;
它隨著那個每月領三盧比的薪金,
舉著破傘的鄉村教師的疲蹋的步伐一同移動著。
①蓮花河是恒河穿過孟加拉這一段水流的名字。詩人在他的早年常常在蓮花河上泛舟,看望他的家園。——譯者
②古巴伊是一條離詩人所住的寂鄉不遠的小河。——譯者
95
一個內地的老人又瘦又高,
新刮顯的皺癟的臉像只乾果,
拖蹋地走在到市鎮去的路上
穿著一雙補過的破靴
和一件印花棉布的短褂,
頭上撐著一把破傘。
腋下夾著一根竹棍。
這是一個八月悶熱的早晨,
從淡雲裡濾過昏暗的日光。
“昨夜”似乎在潮濕烏黑的
毛氈下悶死:
今天呆鈍的風無定地
刺激著余甘樹葉的
間歇的迴響。
這個生人走過我心上模糊的天邊,
只不過是一個人,
並不鮮明,沒有掛慮,
不需要任何微小的東西。
我也是暫時在他生命的無人之境的邊沿出現,
在那把個人從一切關係分開的雲霧裡。
我想像他的牛棚裡有一頭牛,
籠裡有一隻鸚鵡,
他的妻子臂上戴著釧鐲,
在碾麥子,
他有洗衣工人作他的鄰居,
裡巷對門有一間雜貨店,
他欠著一個白沙瓦人一筆煩心的債務,
而我的模糊的自己
也只像是某處一個過路的人。
96
雖然我知道,我的朋友,我們是不相同的
但是我的心拒絕承受這個說法。
因為我們在同一的無眠之夜的
鳥叫時醒來,
同樣的春天的符咒
進入我們的內心。
雖然你的臉朝向光明
我的臉在陰影之下
我們的幽會卻是甜柔而秘密,
因為青春的洪水在它泛漲的舞蹈中
把我們拉在一起。
你以你的光輝與溫柔統治了世界,
我的臉是蒼白的。
但是一陣生命高貴的氣息
把我帶到了你的身邊
我們分野的那條黑線
被清曉的明光燒紅了。
97
一片千年的薄紗垂落在你我之間
當你轉過臉去消隱在“過去”裡
就是那因著靦腆猶疑而
迷了愛的路途的人們
過著鬼魂似的生活的地方。
把我們隔離的空間是很仄的,——
一道小溪在它的低語中織出了
我們別時的回憶
和你走過的足音的悲愁。
我所能獻上給你的
只是一段沒有說出的愛的音樂,
讓它跟著你消逝。
98
在初曉的朦朧中,羅摩難陀,那位偉大的婆羅門大師,
站在恒河的聖水裡等候著清洗的流水泛漲過他的心。
他奇怪為什麼今天早晨這水沒有流來。
太陽升起了,他祈求聖光祝福他的思想把他的生命向真理展開。
但是他的心仍舊是黑暗而且煩亂。
太陽爬過了婆羅樹林,漁舟也張開了風帆,
乳姑頂著奶罐到市集上去。
這位宗師走出水來在沙岸蘆茸裡行走,
啁啾的黃鸝在河岸坡上正忙著挖築洞巢。
他走到那引向皮匠們居住的有臭味的村莊,
瘦狗在路邊啃著骨頭,鳶鳥撲向那偶然拋出的肉片。
帕金坐在他門口的老羅望子樹下在做著駱駝鞍子。
他看到這位宗師新浴罷出來走進這不潔的近村時,
他敬畏地縮起身來,這頒白的老應匠遠遠地俯伏在地。
羅摩難陀把他拉到胸前,帕金的眼裡充滿了淚水,
痛苦地叫,“夫子,你為什麼要把自己弄成這樣的不潔!” 
因此我的心得不到恒河的為一切眾生的母愛的祝福。
“當你的身體接觸了我的身體的時候,
她的愛撫至終臨
到了我,我就被淨化了。
“今早我向太陽呼喚,‘那在你裡面的聖者也在我裡
面,但是為什麼我沒有在我的心靈中會到你?’
“當他的明光降臨在你我額上的此刻,我已經會到他
了,今天我不需要再到廟裡朝拜了。”
99
我忽略了對你的價值的頌贊
因為我盲目地肯定了我的財產。
白日黑夜不斷地把你的貢獻送到我的腳邊。
我從眼角裡望著它們被送到我的倉庫裡。
四月的忍冬花在你的獻禮上添上芳馨,
秋夜的滿月的清光也向它們映射。
你常把你波浪般的黑髮,倒瀉在我的膝上
你眼淚盈眸地說:
我對你的獻禮,我的王,是可憐地微薄;
我無法再多給你,因為我沒有可給的了。
日日夜夜的過去了
今天你卻不再在這裡。
至終我來打開了我的倉庫,
拿起那串你親手給我戴在頸上的
珍寶的鏈環。
我從前那漠不關心的驕傲
吻了塵土裡你的遺留的足跡。
今天我真正贏得了你
因為我以我的憂傷償抵了你的愛情的價值。
100
這個山達爾女人在木棉樹下的沙徑上忙忙地走上走下;
一塊粗糙的灰色的紗麗緊緊地纏裹住她的黧黑而結實的苗條的身軀;
紗麗的紅邊和妙焰花的火紅魔咒一樣在風中飄揚。
哪位心不在焉的設計之神,在用七月的雲彩和電光模塑一隻黑鳥的時候,
一定在不知不覺之中忽然造成了這個女人的形象;
她的激動的翅翼藏在身子裡,
她的輕健的腳步兼有了女人的行走和鳥的飛翔。
幾隻漆鐲圈在她模塑得絕美的臂腕上,一筐的散沙頂在她頭上,
她在木棉樹下飛掠過紅沙的小徑。
留戀的冬天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
南方的偶然的氣息已在撩弄這冬月的清嚴。金冬叢枝上的葉子已經染上燦爛的調萎的金光。
余甘樹林中點綴著豐熟的果實,
喧鬧的孩子們在那裡圍聚搶奪。
成堆的落葉和沙土在隨著無定的風跳著鬼一樣的旋舞。
我的土屋的建築動工了,工人們在忙著砌牆。
遠遠的汽笛聲在宣告鐵路的交叉處正過著火車,
隔壁學校裡也傳來了丁當的鈴聲。
我坐在涼臺上看著這年輕的女人一小時一小時地不斷地勞作。
當我覺得這女人的服務是神聖地註定為她所愛的人們的,
而它的莊嚴被市價汙損了,竟被我借著幾個銅錢的幫忙把它掠奪了,
我的心感到深深的羞愧。
101
在被神話的雲霧迷蒙著的人類世紀的第一個破曉,
那些尋求者帶著驚異的眼光走在陌生的海岸上,
戰鬥者們在風暴之神的鼓聲中
在無邊的戰場上
向無盡悠遠的時間行進。
大地在無盡窮追的不停踐踏下抖顫,
中夜的睡眠受了驚擾,
安樂的生活變成苦痛
死亡變成可貴的。
那些被道路驅逐著
奔湧出來的人
永遠走在死亡的界限以外,
那些纏扭著家庭的人
命定要永遠閉臥在無靈魂世界的僵硬的生活中。
那個一定是被枯燥無味的寧靜
和呆鈍發臭的安全所魅惑,
愚蠢地挑選了鬼國蓋造起他的
隱蔽所的人是誰呢? 
太初人在生存的歧路上
找到了自己。
他領到的路上的口糧是在他血裡,
在他夢中,在他路上。
當他坐下計畫的時候,把他的樓閣舉到雲中
它的基礎傾塌了;
他築堤只為讓它被洪水沖走。
屢次地在他的困倦的宴會大廳裡,
在煙熏的微暗的燈光中睡著了,
直到一個夢靨的襲擊使他氣噎,
把他的格格作響的骨骼聚在一起
他才在死亡的痛苦呻吟中醒來。
一個猛醒常能激動他向前
從老朽世紀的藩籬中
走向無邊無涯的地平線上,
一個衝動催迫他從自負的成功的鐐枷中逃出
提醒他說,那“時間”輦道上的凱旋表柱
已經把立柱者埋在它們的無名廢墟之下。
他急忙地去參加那從各世紀來的
破壞式範的軍隊,
越過山嶺,
砸碎石牆,
打進鐵門
當天空和“永在”的鼓聲一同搏跳的時候。
102
在那混沌時代朦朧的初期,
當上帝對他自己的手藝發氣
對他自己幼稚的努力使勁地搖頭,
一陣煩躁的波濤把你從東方的胸懷攫走,
阿非利加,
把你關在昏暗的大樹圍守的
緊密的柵欄內去默默沉思。
在你那深密的黑暗的地洞裡
你慢慢地積攢起曠野的不可理解的神秘,
精研那難讀的地和水的符號;
自然的神秘的魔術在你心靈中
激發了意識界限以外的魔術儀式。
你妝成殘廢的形骸來嘲笑那可怕的
在仿效一個威猛的吼叫中
使你可怖來征服恐怖。
呵,你是隱藏在一塊黑紗下面
使你的人類的莊嚴模糊成
恥辱的黧黑的幻象。
那些用捉人的裝捕機來掩襲你的獵人
他們的猛烈比你的狼齒還銳利,
他們的驕傲比你的不見天日的森林還昏黑。
文明人的野蠻的貪婪把恬不知恥的不人道剝得赤裸。
你哭泣了,而你的號叫被悶住,
你森林中的小徑被血和淚浸成泥濘,
同時強盜們的釘靴
在你恥辱的歷史上
留下了抹不掉的印跡。
可是在海洋的那邊總有
禮拜堂的鐘聲在他們城市和鄉村中作響,
嬰孩在母親懷中酣睡,
詩人們在吟唱“美”的頌歌。
當今天西方的地平線上
落日的天空漲塞著塵沙的風暴,
當走獸爬出它們的洞穴
用狂吼來宣告一日的死亡。
來吧,你這死亡時間的詩人,
站在這被劫奪的女人的門前,
懇求她的饒恕,
在垂危的大陸的昏迷之中,
讓它作為一句最後的偉大的話吧。
103
讓我的榮譽是從你而來,
我要在深重痛苦的驕傲中
響應你緊急工作的號召。
不要使我陷入昏迷的睡夢;
把在塵土中蜷縮的我抖拂了出來,
從束縛我們的心靈,使我們的命運無價值的桎梏中解放出來;
從使我們的莊嚴屈服于獨裁者的無是非的腳下的昏亂中解放出來;
把我們日久天長的屈辱敲碎,
把我們的頭抬起向著無盡的天空,
向著燦爛的光明,
向著自由的空氣。104
捲入於無數凝視的目光織成的網裡,
他被拉進聲響的旋渦中,
這有名望的人。
呵,他已經在那些人中喪失了他的級位
就是那些有不知道自己生日的特權,
那些世界對他很不賞識的人,
好像那在枝上輕顫的葉子,
無人理睬地落在塵土裡。
他住在冷寂的牢獄的人群中
一條光榮的鎖鏈永遠在他手腳上丁當地發響。
可憐他吧,把他釋放到
清潔光明的世界裡,綠陰和甜柔的靜寂,
在那無邊的沙土裡,——
那原始的永生孩童的遊戲場上。
當那從黑暗中來的渡船
帶他到新知海岸的渡頭上,
他就沒有遮擋光明的東西
這光明撫觸他赤裸的身子
就如同它撫觸空氣中張開的船帆。
在這早晨的單鈍自由裡
無名的花在草中開放,
春光在無邊的閒暇中
展開金翼
在這假日的寂靜中
從一個甜柔的聲音裡
他的名字領受到無量的價值,
它的悠遠的樂音使他在三月困人的下午默思沉想
它的約期今天寫在閃爍顫搖的榕樹葉上。
他受到了蓮花河和從河岸竹林中
穿過的晨星之光的詩人的款待。
密集的陰雲在他眼前舒展出
一片紫影在雨潤的遠林中;
他的眼睛隨著嬉笑的女孩的腳步
從綠蔭的村巷來到了河邊
在落日的天空下
在芥菜和亞麻子開花的田地裡
享受了色彩的二重奏。
他凝望著說,“我愛它”,
而且情願把他這愛留下,
即或他的巨大的努力終歸虛無,
而這攜帶著他的終生驚異的敬禮
將在他土地的塵土上
留下一個永存的接觸的記憶。
105①
你作畫的人,
一個在人和物中間不停的旅行者,
把他們收集在你幻象的網裡
又在線條上把他們烘托了
出來遠在他們的社會價值和市場價格之上。
那邊的遊民的村落,
它的密集的樸素的屋頂,
和那後面被忿怒的四月的驕陽烤焦了的一塊空場
是我們匆匆走過而絕不會不看到的
直到你旅行的線條說了出來;
他們是在那裡,
我們吃驚著說,他們真是在那裡。
那些無名的腳步時刻消失成為陰影
從他們的“無”中被解救了出來
強迫我們去承認
他們裡面真實的更大的共鳴
比那王爺們的浪費金錢價值可疑的面象
只供那些傻子張口呆視的大得多了。
你不理睬那樂園的神話的馬
當你的眼睛被這山羊所吸引
當它在我們牧場上徘徊的時候
因著我們的勸告而注意到了的。
你把羊性的莊嚴在線條裡表現了出來
我們的心靈在驚歎中醒起。
那可憐的販羊者可不曉得這件事
就是這張畫並不代表這平常牲畜的本身,
它乃是一個發現。
①這首詩是贈給印度近代最偉大的畫家難達婆藪的。——譯者
106
在黑暗的無限秘密後面
探照光明的世界被推出去了
破壞者走了進來,
在不祥的寂靜的蓋幕之下
在我存在的深處排演著修築。
至終舞臺出空了
為著生命戲劇的新的一幕,
當那一隻火紅的手指從天上觸到了一穗黑暗
一縷閃電的激顫穿過無邊的睡夢
把它擊成碎片。
覺醒的泉水開始流穿那壅塞的血管——
如同六月霪雨的第一次洪流
在枯乾河床中間
奔尋著它的支路。巨塊的陰影塞斷了光明的路途
造出了紛亂——
直到他們被沖走了,
新生的精神
在和平的光亮的地平線上
釋放了自己。
我的這個軀殼
這擔負著過去的負擔者——
對於我仿佛是從清晨的慵懶的
臂腕中溜走的疲倦的雲彩。
我覺得從它掌握中獲得了自由
在靈光的心中,
在虛幻事物的最遠的彼岸。
107①
當我的心從遺忘的
黑洞裡被放出來
覺醒到不堪忍受的驚奇中
它發現自己是在
噴出一股窒息的對人類
侮辱的氣味的
地獄烈火的火山口邊;
它目擊了“時間幽靈”的
長期的自殺的痛苦
經過一陣比死亡還慘痛的
畸形殘廢的痙攣。
在它的這邊是一個挑戰的兇悍
和殺人的酗醉的咆哮,
在那邊是束縛在他們小心看守的
積蓄上的畏怯的國家,
在失算的爆發的煩躁之後
柔順地在勉強服從的沉默的安全中定居了下來。
在古老國家的會議廳裡的
計畫和抗議都在緊閉的慎重的
嘴唇中間壓平了。
同時從天空中橫飛過那
沒有靈魂的兀鷹的機群
攜帶著那垂涎人類臟腑的
饑餓的飛彈。
賜給我權力吧,
坐在永生寶座上的,可怖的裁判者!
賜給我雷霆般的聲音,
使我能夠投擲咒詛在那生番身上
他那使人毛骨森立的饑腸
連婦女兒童也不放過,
使我斥責的言詞能夠永遠震動
這自侮的歷史的脈搏,
直到這個時代被扼死被鎖住
在它的灰燼裡找到它最後
安息的床榻。
①在這首詩和下一首詩中,詩人看到法西斯匪徒的罪惡活動,他喚起世界人民準備和法西斯匪徒作鬥爭。——譯者
108①
戰鼓敲起了。
人們勉強把自己面容扭成可怕的樣子
咬起自己的牙齒;
在人們跑去為“死亡”的肉庫
收集人肉以前,
他們整隊到佛陀,那大慈大悲者的廟宇裡,
祈求他的祝福,
戰鼓正在隆隆地敲
大地顫抖著。
他們祈求成功;
因為他們在割斷愛結,
把旗子插在荒涼的家園的灰燼上,
蹂躪了文化中心
和“美”的龕座,
把他們走過的綠野和鬧市的
道路用鮮血染紅了之後,
必定會引起哭泣與哀號,
因此他們整隊到佛陀,那大慈大悲者的廟宇裡,
祈求他的祝福,
戰鼓正在隆隆地敲
大地顫抖著。
他們要以凱旋的號角來標點
每一千個被殺害的人數,
來引起魔鬼的笑樂,當他看到
婦孺的血肉淋漓的肢體;
他們祈求他們能以“不真”
來蒙蔽人們的心靈
來毒害神明的甜柔呼吸的氣息,
因此他們整隊到佛陀,那大慈大悲者的廟宇裡,
祈求他的祝福,
戰鼓正在隆隆地敲,
大地顫抖著。
①這首詩諷刺日本帝國主義者在佛寺中祈禱侵華戰爭得到勝利。——譯者
109
我的生日!
手裡拿著“死亡”的護照
它從潛躍中浮現在“無”的裂口
來到存在的邊沿呼吸一會。
從腐朽的鏈條上散落下過去年月的鏈環。
又用這個最新的生日
開始數著新生生命的日子。
這款待把今天獻上給我,
一個過路人,
他想默讀那一顆不相識的星辰的早晨的記號
招呼他走向一段沒有圖表的旅程,
這是被他的生日和死期平分的,
和晨星與殘月的光明相混的。
我將向他們唱出同樣的贊詩,
向死亡也向生命。
應許我,大地母親,
使我生命中從渴望生出的妄想
退卻到最遠的天邊
我的骯髒的乞缽把它收集的穢物
倒棄在塵埃裡;
在我向未曾顯露的彼岸過渡的時候
讓我永不向生命筵席的殘肴
作留戀的回顧。
如今在這日終困睡的暗昏中
你鞭策我使我去拉動生命的車輦的
你開始一件一件地向我收回你的禮物。
你對我的需求漸漸減少
你也更少使用我了
你在我額上貼上棄置的標籤。
這些我都感到了,但是我曉得,
你對我一切的侮辱
不能把我的價值貶至於無。
讓我殘廢吧,若是你要這樣做,
從我眼上遮起一切的明光,
把我覆蓋在殘廢的陰影裡,
但是在我存在的破廟裡
那古老的神佛仍安坐在寶座上。
你儘量破壞還把碎片堆起,
但在這廢墟中間
那內在的一點光明
將永遠亮亮地燃燒著。
因為它受著天酒的哺養
那是神人們通過每一聲色傾到地上來的。
我都愛過他們
而且歌頌了這愛。
這愛把我舉到高過你的界線,
這永存的愛,即使它的語言漸漸微弱
為著經常使用而消損。
在我的愛上曾經影印過他們的簽名
芒果花的花粉,
合歡花的露冷的芬馨。
喚春在初曉的呢喃
和愛人的歡樂的撫觸。
當我向你告別的時候,呵,大地,
從我收回,細心清點,你給我的一切東西,
為生命寄旅的衣食。
你永不要想我小看了你的禮物。
我對這泥土的模型是永遠感激的
通過它我得到了進入“無形象”的導引。
任何時候我帶著一無所求的心
來到你的門前,
我都曾受到你心的歡迎。
我知道你的禮物是不送給貪婪的人的,
你把甘露留存在你的瓦罐裡。
不給那淫穢地饑渴的饕餮的嘴唇。
你在等待,呵,大地,帶著你的不朽的禮物,
來歡迎那走在超然的艱難路上的行人。
饕餮渴望著肉食,
商人卻為腐肉煩惱,
今天在他們強暴的鬧會中,
日夜糾纏在一起。
但是嘲弄引我微笑,像從前一樣,
對那有學問的人的豪舉的愚蠢,
對那乞丐的富豪的專橫,
對那炫耀的可厭的濃妝,
對那諷刺人的神性的瀆神者的咒駡。
夠了。你的涼臺上敲著時間終了的鐘,
我的心回應著告別的嘰嘎的開門的聲音。
在這黃昏逐漸陰沉的幽暗裡,
我將收聚起殘留的微焰來點起我的將燼的意識,
來向你獻上最後的頂禮,呵,大地,
在七仙星的凝注之下。
我的最後的無聲歌曲的香煙
將縹緲上升圍繞著你。
我將留下一棵蛟花粉
它就要開花,
此岸的痛苦的心無望地盼著過渡,
愛的自責在它疲倦的記憶裡
消失到日常工作的簾後了。
110①
在上空,科學的燈光照射著,
黑夜忘卻了自己,
而在地底的黑暗中
瘦瘠的饑餓和膨脹的貪婪
互相衝擊,直到大地震顫
凱旋的柱子可怕地斷裂了,
在灣峽的岸邊傾倚著。
不要在驚恐中哀呼
或者忿怒地批判上帝,
讓發脹的邪惡在苦痛中迸裂
吐出它積藏的骯髒。
當吃人的狂怒的受害者
被餓齒爭拽的時候,
讓那血浸的褻瀆的厭惡
激起神聖的憤怒,從一個可怖的最後審判
宣達出一個英雄的和平。
他們擁擠在教堂裡
在一個因著恐懼而沉迷的原始狂亂的信仰中
它希望把上帝諂媚得
心滿意足
諂媚得柔弱地寬容。
他們半信半疑地覺得和平
將降臨在這瘋狂的地上
僅僅為著他們寫在聖書上的哀慟。
他們信賴著他們寬忍的上帝
他會許給他們以及時的智慧,
來對較弱的人們索取所需要的
一切的禮拜的祭品,
留下他們自己污穢的積聚
不再瓜分。
但是讓我們希望,
為著世界上道義公正的莊嚴,
上帝永遠不受他的公平被騙的痛苦
被那少數操縱的外交的忠順
小心地避免自己一切的損失,
一個可怕的懺悔也許必須走到
它的最後的結局,
在一個奸詐的治好的傷疤上面
不留下一點餘毒。
111①
通過人類的多難的歷史
卷來一陣破壞的無知的狂怒
文明的高塔傾塌在塵埃裡。
在道義的無政府的混亂裡
歷代的烈士們英勇地贏得的
人類最好的珍寶
被掠奪者踐踏在腳下。
來吧,年輕的國家,
宣告保衛自由的戰爭,
舉起不可戰勝的信仰的旗幟。
用生命修起橋樑跨過被恨惡
炸裂的大地,
向前行進。
不要自己屈服把侮辱的負擔
頂在頭上,
被恐怖踢倒,
也不要用虛偽和詭詐來挖掘溝濠
為你不名譽的人格
蓋起一個隱蔽所;
不要為了拯救自己
把弱者當作祭品獻給強人。
①這首詩是獻給加拿大的,在1939年5月29日渥太華的廣播電臺上廣播過。——譯者
112
以他們統治者的名義
打過他一次的人,
又在這世紀出生了。
他們穿著敬神的服裝聚集在
他們的祈禱堂裡,
他們號召他們的兵士,
“殺、殺”,他們喊著;
在他們的怒吼聲中夾雜著他們讚美詩的音樂,
同時人子正在他的痛苦中禱告說,“呵,上帝,
丟掉,遠遠地丟掉這只盛滿最苦的毒汁的苦杯吧。” 
113
你曾從你無盡儲藏的光明中借一大片給我眼睛;
如今在一日之終你來把它收回,我的主人,
我准知道我必須好好地利用我的欠負。
但是為什麼在我夜燈之前投下陰影?
我在世上不過是來到你明光中的一個短期的客人,
如果在這豐滿的光中有些碎片留下的時候,
讓它們在你車輦最後的轍跡中不經意地撇下吧。
讓我從塵埃中拾起散棄的光和影,
一些有色的幻象的微光用來建造起我自己微小的世界,
就是對你債負的殘餘,不值得好好地收集的。
114
在這個偉大的宇宙裡
痛苦的巨輪旋轉著;
星斗崩裂;
光塵的火花,遠遠地四濺
迅疾地飛散把生存的煩惱包羅在
原始的網子裡。
在痛苦的武庫裡
在通紅的意識的架子上滿掛著
響得叮噹的拷打的刑具。
流血的創口張裂著。
人的軀體是細小的,
他的含辛茹苦的力量多麼巨大。
在創造和混亂的合流裡
他為什麼在沉醉于自己神威的神人們的可怕的賀宴上,
舉起他的火灼的酒杯呢,——
呵,為什麼掃聚這紅淚的亂潮
來灌滿他的泥土的軀殼呢?
從他的不可征服的意志裡
他把無盡的價值帶給每一段時刻。
人的祭獻
他的肉體上燃燒的苦痛——
有什麼東西能和
日星的整個火熱的奉獻相比呢?
這般勇敢的不屈的財富,
這般無畏的堅持,
這般視死如歸,——
像這樣的凱旋的行進,千千萬萬,
踏著炭火
走向憂傷的極點——
在哪一條路上還有這樣的追求的,無名的,光輝的
這樣走在一起的香客?
這樣的禮拜的淨水,沖穿火成岩石,
這樣無邊的愛的寶藏? 
115①
夜深時節
在病榻的幻光中
呈現了清醒的你,
這對我仿佛是
數不盡的日月星辰
都在保證我微小的生命:
等到我知道你要離開我
恐怖就伸展到諸天,
那“萬有”可怕的漠不關心的恐怖。
①這一首和116、118兩首,都是描寫詩人臨危時節,日夜在他床側守護的人們的。——譯者
116
她是一個秋夜的仙靈,
披著消沉落日的微光,
帶來星辰的無盡安寧的應許,
用她靜默的服務引導著
勉強之夜的長久留連的時間的疲倦的腳步
進入到晨星的郊鄰。
她的長髮被清曉的柔風吹拂著,
透出早禱的煙香,
她的日終的含愁的甜柔的臉
蒙受晨光的祝福發出了光輝。
117
當我從睡中醒起
我發現一筐橘子在我腳邊,
我正忖想誰能是這禮物的
贈予者;
我的猜測從這一名字飛到那一名字
但是美好的名字,
像春花一樣的繁多,
一切不同的名字聯合起來
使它成為一件完美的禮物。
118
在世界無盡的道路上,
無數的活動之中,
她的性格是分散在
一切她所未佔有和不完全的之中。
在病榻旁邊圍繞著一個親切的目標
她像一個新的幻象呈現著
她的存在完美了,
一切事物的善
都集中在她裡面,
在她的摩觸裡,在她無眠的憂慮的眼神中。
119
在我痊癒的路上
當我領受自然最早的友誼問候的時光,
她在我眼前舉起無邊的最初驚奇的珍貴的禮物。
叢樹和藍天浴在晨光之中
雖是古老和已曾相識的
向我呈現了在他們裡面的創造的永在最初的時間
我覺得我的今生
是交織在許多變幻形象的降生之中
像陽光是不同的光線組成的
每一個形樣在它的合一裡
是和無數看不見的形樣摻雜著。
120①
今生我贏得了“美”的祝福。
在人類愛情的瓶中我嘗過
他自己的聖酒。
憂傷,難以擔負的,
把不可傷害,不可征服的靈魂
指示給我。
在我感到死亡的降臨的陰影的一天,
我沒有恐怖的挫敗。
大地的偉大人物沒有剝奪了
我和他們的接觸,
他們的不朽的言語曾積累在我的心中。
我曾得到生命之神的恩賜:
讓我把這記憶留在
感謝的語言中吧。
   ①從這一首起的詩(和第114首),都是由詩人晚年的私人秘書阿彌耶•查各拉瓦迪譯成英文的。——譯者
121
浮泛在“時光”悠暇的溪流上
我的心移動著,凝注著遙遠的太空。
在這偉大虛空的道路上
影畫在我眼前形成
世代以來一行列的人以征服的驕傲的速度穿過
悠長的“過去”。
帝國欲的帕坦人來過了,
還有莫臥兒人:
勝利的車輪揚起形形色色的塵土;
得勝的旗幟翻飛。
我望著空虛的路上,
今天看不見了他們的遺跡。
那碧空,從早到晚,從世界到世紀,
被日出日落的光彩渲染著。
在這空虛裡,成群結隊地
沿著鐵軌,在噴火的車上,
又來了強悍的英國人,散佈著他們的活力。
通過他們的道路也將湧過“時光’的洪流
卷走這遍地的帝國的密網。
他們的軍隊,帶著商品,
在星空的空虛路口
將不留下一點印記。
當我在這大地上舉目四顧,
我看見許多群眾紛亂的移動著,
在分歧的路上三五成群
從世紀到世紀,
被人類的生和死的日常所需驅策著。
他們,永遠地
打著槳,掌著舵;
他們,在田地裡,
播種,收割。
他們不停地勞動著。
王笏破裂了,戰鼓也不再敲;
勝利的柱子崩裂,癡呆地忘掉了自己代表的意義;
血斑的武器,血紅的眼睛和面龐
把他們的記錄隱藏在兒童的故事書裡。
他們不停地勞動著;
在安伽,在般伽,在羯陵伽的河海的石階邊,
在旁遮普,孟買,和古甲拉特。
億萬的雷霆般嘈雜的聲音
日夜交織在一起,
形成這偉大世界生活的共鳴。
不斷的憂傷和快樂夾雜在
高唱的生命偉大的頌歌中。
在千百個帝國的廢墟上,
他們不停地勞動著。
122
我時常覺得
我離開的時間臨近了。
以寧靜的落日的霞光
來遮隔這別離的日子。
讓這時間是安寧的,讓它是沉默的。
不要讓任何盛大的紀念會
來做出悲傷的情態。
讓森林中的樹木在別離的門邊
在沉默的葉叢中
唱起大地的寧靜的頌歌。
讓黑夜降下無言的祝福,
和七仙星的仁慈的光輝。
123
在我生日的水瓶裡
從許多香客那裡
我收集了聖水,這個我都記得。
有一次我去到中國,
那些我從前沒有會到的人
把友好的標誌點上我的前額
稱我為自己人。
不知不覺中外客的服裝卸落了,
內裡那個永遠顯示一種
意外的歡樂聯繫的
人出現了。
我取了一個中國名字,穿上中國衣服。
在我心中早就曉得
在哪裡我找到了朋友,我就在哪裡重生,
他帶來了生命的奇妙。
在異鄉開著不知名的花朵,
它們的名字是陌生的,異鄉的土壤是它們的祖國,
但是在靈魂的歡樂的王國裡
他們的親屬
卻得到了無礙的歡迎。
124
節日又一次地來到了,
帶著春天的豐富的祝賀
詩人廊畔的花枝
插滿了一隻新的生日的籃子。
在一間緊閉的屋裡我躲得遠遠地——
今年,無用的是妙焰花的勸駕。
我想唱出“春山”的調子,
但是臨近的別夢鬱積在我的心頭。
我的生日,我曉得,
不久就要融入不變的一天,
在“時間”的無記號的連續中消失。
這悲傷並不充滿著花街陰影的溫柔,
記憶的痛苦不在森林的蕭蕭瑟瑟中發聲。
無情的歡樂將吹起這節日的笛子
在路上,揮走離愁。
125
日光炎灼,
這個孤寂的中午。
我望著這張空椅,
在那上面找不到一絲慰安的痕跡。
在它的心中
塞滿了絕望的言詞
仿佛要在哀慟中說出。
空虛的聲音
充滿了慈憐
那最深的意義是把握不到的。
就像一隻狗用憂傷的目光
在尋找他的走失的主人,
他的心在迷惘的哀愁中哀喚著,
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也不知為什麼,
只用無益的目光到處找尋著:
這張椅子的聲音似乎比
他的哀苦還要柔弱還要傷痛,
它的空洞的沉默的
親人被奪去的痛苦
彌漫了這個房間。
126 
在茹蔔那倫①的河岸上
我起來,清醒著:
這個世界,我承認,
不是一個幻夢。
在用血寫成的文字裡
我清楚地看到了我的存在,
通過重複的毀傷和痛苦
我認識了我自己。
真理是嚴酷的,
我喜愛這個嚴酷,
它永不欺騙。
今生是永世煉修的受難,
為換得真理的可怕的價值,
在死亡中償還一切的債負。
①茹蔔那倫是孟加拉的一條河。這名字含有“神人的形象”的意思。——譯者
127
最初一天的太陽
存在的新知——
你是誰,
得不到回答。
一年又一年過去了,
這天的最後的太陽
在靜默的夜晚
在西方的海岸上
問著最後的問題——
你是誰,
他得不到回答。
128
憂愁的黑夜,一次又一次地
來到了我的門前。
它的唯一的武器,我看出,
是痛苦的歪曲的假裝;
恐怖的可憎的姿態
在黑暗中開始奏著它欺騙的序曲。什麼時候我相信了
它的猙獰的面具,無結果的挫敗就跟著來了。
這勝負的遊戲是生命的幻想;
從兒童時代,每走一步,
這個暗鬼總是緊跟著,
充滿著憂愁的嘲弄。
一幅形色驚恐的活動簾幕——
死亡的精巧的手藝
在零碎的昏暗中織成的。
129①
你用不同的詭騙之網把你
創造的道路蓋起,
你這狡猾者。
你用靈巧的手
在簡單的生活上
安上偽信的圈套。
你用這欺騙
在“偉大”上留下一個印記;
對於他,夜不是秘密的。
你的星辰向他指示的道路,
就是他自己永遠清醒的心的道路,
他的單純的信仰
使它永遠照明。
外面彎曲內裡正直
他為此而自豪。
人們說他是無用的人。
他用自己的內心
贏得了真理
用他自己的明光洗淨。
什麼都不能騙走,
他帶進他的倉庫中的
最後的報酬。
他這從容地接受你的詭計的人
從你的手中得到了
達到安寧的永遠的權利。
①這是詩人口述的最後一首詩,沒有來得及改正。——譯者
130①
前面是平靜的海洋。
放下船去吧,舵手。
你們將是永遠的夥伴
把他抱在你的膝上吧。
在“無窮”的道路上
北極星將要放光。
自由的付與者,你的饒恕,你的仁慈
在這永遠的旅程上
將要是無盡的財富。
讓塵世的牽累消滅吧,
讓廣大的宇宙把他抱在臂間,
讓他在他無畏的心中
認識到這偉大的無名作者吧。
①這首歌曲是詩人在1939年12月寫的。遵從他的意願,這首歌在1941年8月7日在寂鄉禮堂詩人的追悼會上唱過。——譯者
http://www.bingxin.org/databank/zp/fy/tges.htm

台長: 阿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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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rtagnan
在外國,泰戈爾一般被看作是一位詩人,而很少被看做一位哲學家
====================
有名的是詩集,但詩附哲理並非每位詩人都辦得到
2013-11-21 17:21:55
版主回應
的確,非阿楨館長能比:

屎上最無情無義的阿楨屍哲,只依理性專業事實戲(謔評)論。
2013-11-21 18:47:17
是 (若未登入"個人新聞台帳號"則看不到回覆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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