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9-25 06:17:23| 人氣583| 回應2 | 上一篇 | 下一篇

《白色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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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耐性的讀者可能會被帕慕克《白色城堡》(麥田,2004)的下段<前言>,誤以為是本仿自近代小說常見的「掘書人」手法,而忽略楊照在<導讀>所言的個人與文明的雙重「自我/異己」的雜混:

每年夏天,我總會到附屬于蓋布澤縣長辦公室的那間被人遺忘的“檔案室”,花上一星期時間翻尋文件。一九八二年,在一只塞滿大量皇室法令、地契、庭審記錄與稅務卷宗的塵封的櫃子底部,我發現了這份手稿。它夢幻般的藍色精致大理石紋封面與清晰可辨的字迹,在褪色的政府文件中閃耀,立刻吸引了我的目光。……我帶著無限喜悅,立刻讀起了這本書。我很欣喜,但又懶得抄寫這份手稿,所以從這間連年輕縣長都不敢稱之爲“檔案室”的儲藏室偷出了它。守衛對我非常恭敬,因而未在旁監看,我利用了這樣的信任,一眨眼將它順勢放進了我的手提箱。
剛開始,除了反複閱讀之外,我不是很清楚如何處理這本書。那時,我對曆史仍有深深的懷疑,只想單純專注于故事本身,而不是手稿中的科學、文化、人類學或是“歷史”價值,這也就使我深受作者本身的吸引。自從被迫和友人離開大學,我便從事了祖父的工作,擔任百科全書編纂者。……有一段時間,我逢人就說這個故事,熱烈得仿佛那是我寫的,而不是我發現的。爲了讓故事聽起來更有意思,我談及它的象徵價值、與當代事實的基本關聯、我如何通過這個故事來理解我們這個時代,如此等等。當我說出這些主張時,那些關注政治、暴力、東西方關系或民主等主題的好奇的年輕人對此頗有興趣,但他們和我的酒友們一樣,很快就忘了我的故事。在我的堅持下,一名教授友人翻閱了這份手稿。歸還文稿時他說,伊斯坦堡街巷的木房子裏,有著數以萬計寫滿此類故事的手稿。住在這些房子裏的無知的人們,不是把這些書當成 《古蘭經》放在碗櫥頂端的神聖位置,就是把它們一頁頁撕下來點火用了。所以,在一位戴眼鏡且煙不離手的女孩鼓勵下,我決定出版這個我一次又一次重新閱讀的故事。……

比起帕慕克的其它三部小說,《白色城堡》較具文字魅力,書中的歷史知識也較能精簡地契合文本和文義,誠如對岸兩位讀者反應:

小說講述了兩個男人交換人生的故事。一名意大利人“我”,被土耳其人給劫持了,做了奴隸。土耳其人特意安排一個跟“我”長得特別像的人“霍加”來監視自己,向“我”學習——因爲“我”懂螞蟻生活的規律、海流星辰的運行狀態,甚至會造煙花、天文儀器,還有原始的裝甲車。
在單一信仰的伊斯蘭國度裏,來自現代西方文明的“我”,這個曾在意大利研讀過“科學與藝術”,自認爲比任何人都聰明、更具創造力的普通年輕人,由于文化落差,三腳貓工夫成了模仿的對象。
“我”和模仿者一起呆了幾十年。這中間有許多彼此爭鬥。“我”以“知識”保持著對模仿者霍加的心理優勢,霍加則以現實中的權力對“我”進行“知識”的掠奪:每天強迫“我”把知道的天文地理人文,一切的一切都告訴他。
作者仿佛一個調皮的孩子,對“我”的鏡像——也就是那個笨蛋的模仿者,進行了歡愉式、惡作劇式調侃。同時,通過大量仿寫《百年孤獨》中交叉敘事時間的句法模式,對“我”保留了自怨自艾地煽情。
作者借鑒了古希臘神話與阿拉伯傳說中的諸多情節,比如夢見了模仿者冒充自己回家娶了自己的未婚妻;爲了治瘟疫,運來很多只貓……神話與故事構成互文關系。
在低調平淡的敘述中,作者有意無意地借敘事者“我”,高調地炫耀著自己的寫作技法與知識貯備。“模仿”帶來喜劇感,“知識”帶來趣味性,這也是該書可讀性的重要來源。
最後,兩個人合而爲一,都在不情願中學會了對方的思維方式,了解彼此的一切,安心于各自本不相容的一切。直至“霍加”真的逃去了意大利當起了“我”,占有了“我”的一切,包括當年的未婚妻。而“我”則頂替“霍加”,做起了土耳其人,做了皇室的星相家,娶妻生子,開始追憶那個本應是“我”的“他”。
它將拉美魔幻現實主義的時空觀與《一千零一夜》的神話傳說敘事風格結合了起來。一方面,顛覆現代小說中淡化情節、零度情感、片段摹寫的技法,而回歸敘事。另一方面,又攙雜了現代主義小說中常用的“元(後設)小說”結構——敘事者時不時從文本中跳脫出來,呈現出一幅頗具智慧敘事風景畫。
從中,當然可以讀到自亞裏斯多德到艾布拉姆斯關于“鏡像”、“模仿”的論述,也可上升到文化沖突與身份認同、文化“安全感”與知識的權力等範疇——小說提供了豐富的闡釋空間。
http://www.ewen.cc/books/bkview.asp?bkid=131241&cid=388585

帕慕克:挑戰閱讀習慣>文/郭春林,來源:文景

《白色城堡》的情節是曲折的,甚至還帶有傳奇的意味,但曲折、離奇的情節並不是帕慕克的目的,帕慕克乃是要通過這些故事的要素表達他的思考;小說同樣是講究敘述的,雖然就其整體結構而言,我們可以看到許多我們熟悉的小說家的身影,譬如小說的敘述者一樣是假托他人的《洛麗塔》,但帕慕克敘述的語言風格卻完全是屬于他自己的。需要特別強調的是,他是在敘述,而不是在敘事。敘事之事是故事的事,是事件的事,而對事的專注必然造成對事件自身過程的強調,也就必然導致對事件發生中當事人的內心世界的弱化表現,同樣,也無法傳達作者借助于敘述者所要表達的思考,而這一點恰恰是帕慕克所認定的“文學最迫切的任務”。……而《白色城堡》所探討、研究的就正是這樣一個問題:人與人究竟有多少相像,又有多少不同。帕慕克並沒有孤立地討論這個深奧的問題,而是將問題放置在他設定的情節中,放置在他想象出的人物身上,融入他的敘述裏。當我們在讀著小說的時候,我們沈浸在借助于事件進行的思考之中,或者說,我們不得不跟著敘述者的思路進入一個思想的世界。無疑,這樣的思考是智性的,而非純粹感性的,更不是感官的,但這並不意味著兩者的脫節和分離。也正是在這個意義上,《白色城堡》的敘述已經構成了對我們小說閱讀習慣的挑戰,甚至構成了對我們智性的挑戰。
《白色城堡》中,帕慕克最渴望探討的是我們每一個人究竟有多少不同。我們當然可以不同意他的結論,那個被俘的威尼斯人與土耳其的霍加也許確實存在著差異,然而,我們不能不贊同並接受他的這一看法:真正的文學都來自于那份充滿童真和希望的信心,就是所有的人都是相像的。”正如馬克吐溫所說,在內心,我們都很相像。但是,我們顯然不能止于這一步,因爲,啓蒙運動以降的個人主義思潮延續至浪漫主義時期的濫觴,使個性成爲最具號召力和誘惑力的口號,個體學和主體性哲學更使每一個人都感覺到自我的獨尊,或許,這也正是他者的源之所在,也就是說,自我和他者的關系同樣也是現代性的重要論域,而這樣的緯度無疑能夠使我們對帕慕克的理解更深一層。
然而,在小說中,我們確確實實看到了年輕的威尼斯人和土耳其人的不同,可是,如果我們僅僅如此狹隘地去理解這兩者之間的關系,顯然違背了作者的意圖。即使承認新批評派的意圖謬見,也並不妨礙我們從作品出發尋繹作者的意圖。帕慕克明明白白地多次寫到兩人的相像,包括他們各自的感受,還得加上一面鏡子,而最後的結論更是直接卻又模糊地交待了兩人互換角色和身份後的結果。正是在這一意義上,我更願意將這部小說視爲自我和他者的寓言。
自我和他者的關系是複雜的,尤其是當我們看到霍加一次次被這樣的問題所困擾,甚至根本就是無法自拔的時候,我們更應該警惕我們自己內心的黑暗和偏執:我之 所以是我現在的樣子究竟是因爲什麼?是因爲自己的緣故,還是因爲他們?他們是否一定是愚昧的,不可救藥的,而我(們)是否一定因爲掌握了科學和知識,擁有了足夠應對周遭世界的能力和辦法就成爲高于他們的人?古希臘哲人說,認識你自己,蒙田說,你只能認識你自己,其實都是在說,認識自己是艱難的,可人不能不認識自己;而既生而爲人,便必然對“他們”始終抱有了解、認識的渴望。然而,不同的是如何認識自己,是自己面對鏡子,還是以他者爲自己?而兩者同樣都得面臨一個必須解決,卻又極其困難的問題,我們怎樣照鏡子,我們以什么樣的姿態和立場站在鏡子前?是俯,是仰,還是平等對視?不同的態態和立場,無疑將産生不同的結論。
所以,當我們開始閱讀這部小說的時候,我們被開頭的情節所吸引,我們習慣地以爲這又是一個關于命運的故事,但帕慕克超越了我們的習慣,粉碎了我們的閱讀期待,他領著我們,依照故事的進展,依照人物的內心(其實也是作爲小說家的帕慕克預設設定的世界)一步步地將思考深入下去,于是,我們進入的已經不再只是一個小說的世界,而是一個哲學的領地,一個心理學的疆域,所以,我更願意將它視爲一部哲學或心理學的著作。然而,它是小說。
我們完全有理由推斷,帕慕克對歐洲小說傳統是熟悉的,在數不勝數的傑出小說家之中,或許就有偉大的卡夫卡。雖然,帕慕克將那個白色城堡放在了維也納,而不是卡夫卡的故鄉布拉格,但我依然固執地認定,帕慕克在寫《白色城堡》的時候,心裏一定有著卡夫卡的聲音。這樣的聯想並非完全出自兩部小說相似的篇名,而主要是他們所關心的、所描寫的對象。在城堡中左沖右突的約瑟夫K或許就是《白色城堡》中掙紮在角色、身份和命運之間的“我”和霍加的兄弟,只不過約瑟夫K的城堡是外在的世界,起碼主要是外在世界,而後者所面對的城堡乃是他們自己內心裏的方寸之地。
同時,我們似乎還看到了斯蒂文森、歌德、波德萊爾、伍爾夫等等關注過人自身同時共存著天使和撒旦的作家們的影子,靈魂和肉體、天使與魔鬼的搏鬥似乎從未停息過,我們每個人的身體就是他們的戰場,每個人的內心就是他們的沙場,所以,我說,在斯蒂文森和卡夫卡們約束的地方,帕慕克開始了他的寫作和思考。
然而,如果我們只是將小說看成自我與他者的寓言仍然沒有窮盡帕慕克的思考。我們千萬不要忘記帕慕克的國別,他是一個土耳其作家,而“我”是一個來自意大利的威尼斯,來自歐洲的戰士,而與“我”相似的霍加則是一個土耳其人。也許,在這樣的意義上,聯想一下巴勒斯坦人愛德華‧薩義德是非常有意思的,而帕慕克在他的受獎辭中也明確表達了他對這一問題的思考。所以,在我看來,如此豐富的意義使這部外表並不怎麼厚重的小說具有了非同一般的意旨。
http://www.ewen.cc/qikan/bkview.asp?bkid=130027&cid=384400

台長: 阿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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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俠
讀了《白色城堡》的摘錄後的第一印象: 此書的確滿勁爆
不但戲劇性十足 
且人物空間的彼此交換(錯) 
滿足了閱讀充實性 提高了閱讀驅使力
雖只有兩個主角
但其縱橫出的故事張力
卻牢牢抓住閱讀者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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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文學作品的價值(或說成功)
在於作者透過文字表達的理念與精神
能被讀者接受並瞭解
進而引起共鳴 產生迴響...

但其文學價值高低
並非以讀者迴響多寡為最有力的依據
2007-09-28 14:50:38
版主回應
作者寫法多樣
讀者讀法也多樣
如無名利考量
就忠於各自吧
2007-09-29 07:17:00
塵俠
以人為鏡 可以明得失
但說到瞭解自我 明白自己存在的意義
則必須透過不斷且嚴肅地反思...

但是如果不斷反思後
發現自己的存在沒有意義
那該如何自處...
這還不簡單---
去找哲學家挖出自己存在的意義
或是去找算命師確定餘生是否真的沒有意義
2007-09-28 15:14:02
版主回應
楨某問的話
會質問人為何要問人的存在有無意義

還不是後設的老套

非也!
如此問
才不會成為各種(含虛無)教之芻狗
2007-09-29 07:20:28
是 (若未登入"個人新聞台帳號"則看不到回覆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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