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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一齣戲卷一10:浮雲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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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一齣戲卷一10:浮雲遊子

  我微笑道:玫,我跟妳說,其實我覺得我小時候很幸運,尤其是在唸小學前時!
  玫問:你說說看,怎麼的幸運法?我很好奇!等會到禮賢樓大樹下,你好好地說給我聽,咱們就在那兒野餐對酌,我好好聽你說故事,看是怎麼的幸運法? 來!終於到了,你是第一回走進成大的吧?以後要不要來這兒唸大學呢?這可是南台灣第一學府呢?你來,小姐姐會照顧你!

  我笑問:那麼想要我來唸成大呀?有緣就來,也沒在怕的呀,對吧?玫,我跟你說,因為我在出生前,我爺爺就在基隆買了一間兩層樓的小透天厝,叫我們全家搬到基隆住,我爺爺要我哥哥姐姐們在基隆唸書!我家住一樓,二樓就當叔叔結婚的新房!所以,我是爺爺奶奶的孫子們之中,唯一不在他們身邊被照顧的嬰兒,而是由媽媽親自帶大!但爺爺規定,孫子們休假都要全部回金山老家務農,幫忙農事!所以,我嬰兒時期是媽媽親自哺育,我沒喝過牛奶過,長大後是一喝就鬧肚疼!但其實爺爺奶奶也挺常來基隆看我們的,所以我大一些,大約滿兩歲後,爺爺就常來基隆時,時常就順道把我帶回金山!那時,我的堂哥堂姐們都大我很多歲,全都已上中學或高職去了,所以我幼年在金山時,只有我一個小孩子在他兩個老人家身邊,平常爺爺就抱著我到後山爺爺他私人的農場去。爺爺還養了條純正血統的台灣土狗,我大一點時,爺爺坐在三合院門前乘涼,我坐在他腿上,那狗狗就跑來舔腿我的腳與手,爺爺就笑說黑龍,你也喜歡寶寶呀!所以,我嬰兒時期是在媽媽身邊長大,幼年時期是在爺爺奶奶身邊,還有在爺爺後山的私人農場裡玩,黑龍都一路伴在身邊當終極保鑣,它一高興就一直舔人家的臉!

  玫驚問:你爺爺還有自己的農場?就在老家後山?
  我笑道:是呀!我記得我第一次爺爺抱著我到山上去,狗狗還很高興跟著上山呢,爺爺就喊道:黑龍,今天要去看白蘿蔔園,你不要亂跑帶錯路喔!還有喔,等會還要去看果園菜園長得怎麼樣了,幾時可以採收?後來,爺爺就放我下來,我在山裡追著黑龍跑,黑龍跑一跑,常都很開心地回頭看我和爺爺有沒有跟上?
  玫又驚問:你爺爺養的台灣土狗名字叫黑龍?怎麼取那麼雄壯威武的名字?

  我問玫:黑龍不好聽嗎?純台灣土狗,黑色公犬,毛十分黝黑還會發光,所以爺爺就叫它黑龍,十分強悍聰明與貼心!我幼年時上山,它會在身邊跑來跑去保護我,還很會趕蛇呢!它就是爺爺山裡小農場的山大王!我幼年時期,它都在山裡陪我玩,而且爺爺的農場,從山下是看不出來的!因為老家三合院後沿著山坡,依次是一大片梯田,順著山勢往上,梯田之上就是一大片樹林,樹林裡就是爺爺各式菜園果園的農場了,簡直就是片小森林!我爺爺是自給自足的耕讀書生,受過日本與中文教育!他幾乎從不上菜市場的,因為菜市場裡賣的蔬果,家裡都有種!

  玫笑道:你這樣說,我腦子都開始有畫面了!那豈不就是你童年的美麗秘密基地?你形容一下,那個秘密基地給小姐姐聽!我沒在鄉村生活過,我挺嚮往的!
  我笑道:我老家是在金山北海岸的散村,背山面海,每天太陽都是從三合院的大門前,從海面升起的!從三合院到海邊中間有一大片稻田,還有從後院沿著山勢往山上就是一層層梯田,所以,收割時都是農夫直接用手收割的!後院有一大片葡萄籐,藤下是小小的養雞場與養鴨場!三合院圍牆邊有一條通往山上唯一的路,是爺爺開路開出來的!入口處是一口深井,然後就是往山的山路,那條山路可美呢!

  玫笑問:有多美?說給我聽聽!我怎覺得你的童年生活就是你筆裡的詩意底色,既浪漫又田園,與你信裡的風格很類似呢!而且,還十分豪邁,因為有酒味!
  我笑道:因為,我母親跟我說,我在嬰兒時期,大約兩歲前,爺爺奶奶有時農事忙,會打電話到基隆給媽媽,我母親就背著我從基隆坐車回金山老家幫農,而且,每回在野柳隧道時,她就會把我喚醒,因為一出隧道就是一大面汪洋大海,車子就開始沿著濱海公路回老家!那時,我母親就用背簍背著我在菜園裡,幫爺爺種菜!路過入口處的井往山裡走,旁邊是一條很清澈的小溪,水很冰涼且可以直接看到水底!然後有一個小水池,水池邊有一顆大石頭,我母親常把我放在那顆大石頭上,在水池裡洗菜洗水果,還有幫我洗洗手!水池旁就是第一片離家最近的菜園,那個入口處還有一株好大株的蓮霧樹,我記得我小時候陪媽媽在那菜園時,我媽還會隨手摘一顆蓮霧給我當點心!她還在那菜園,一邊種菜一邊唱台灣民謠給我聽呢!

  
玫驚嘆:難怪,你常常在懷念童年,這都還沒上山呢,那小溪那菜園,那株蓮霧樹,就是一幅很美的田園畫面,而且位置都恰到好處!還有,你到山上去,那黑龍還都伴著保護著!另外,很神奇的是,每天旭日東升與每月月圓時,居然是從老家大門前的海平面升起,那是一幅怎麼樣的農家風景,怎麼處處都恰到好處,十分寫意與寫實,極其唯美!我現在覺得你爺爺雖是個農夫書生,也是個生活藝術家,極有藝術家的氣質!而且,還從未禁止你們喝酒過,這個更是神奇!那麼山上呢,跟小姐姐說說,我今晚可是準備好多的酒,找心肝寶貝野馬弟弟來赴賞月酒約的,而且你果然不負我所望,說了好精采的故事給我聽!但現在還早,我還沒聽夠,小姐姐給你斟酒,換威士忌!

  我笑道:山上的名堂就多了,經過那第一片菜園往山上走,就是一層層的梯田了,在剛插完秧不久的落日,那梯田是最美的,我記得常在自山上走下來時,我進小學前的那一年,就在那梯田處會跟黑龍說:等等,先停在這裡,看看水稻田裡的落日景色,有沒有很美呀?後來,黑龍在下山後在那固定的地方都會等我,他很聰明的!而且那梯田既靠山也近海,夕陽的滿天霞光映在水田上,又有海邊的雲彩顏色,是一幅日落後螢火蟲飛出來的美麗前奏!之後,就是地面上就滿山遍野的螢火蟲,而不久後,天上就是滿天夜空的星光!




   
玫驚道:好一幅生動的農家景色喔!而且,隨著時間的流動開始變幻萬千!我現在覺得,你的故鄉美景隨著時間是流動的畫,非常生動有氣質,極其詩意!
  我笑道:所以呀,黑龍都會停在固定的地方,與我一起欣賞美景呀!那時,還有老家日落時的炊煙裊裊,好似天空雲彩的協奏!但那時,我都是陪著爺爺奶奶還有黑龍,有時媽媽回老家幫農,也在那樣的畫裡!我回到家裡,大哥哥大姐姐也都陸續回到家裡了!那段在老家的農場時光,就是我的幼兒園生活!只是,不久後,那個夢有個缺角了!

  玫驚問:為何缺了一角了?發生了什麼事?
  我嘆道:黑龍過世了!就在我到基隆去唸小學的半年前!
  玫急問:它不是沒幾歲,年紀只比你大一些而已?還陪著你一起長大,是你最忠實貼心的玩伴!
  我:黑龍這個農場山大王,遇到附近隔壁山駐軍養的四條德國狼犬四大天王!它打不過四大天王,被咬死了!氣的我那個平埔族奶奶找駐軍指揮官理論,幾乎要引發軍民衝突!那位指揮官在當天黃昏時,親自到家裡來賠罪致歉,但我奶奶失去黑龍極其傷心,因為黑龍在夜裡,常陪奶奶到漁港接爺爺,我爺爺在農閒時偶爾會到漁港陪他酒友出海捕魚當漁夫,奶奶在天亮前會去漁港接他,黑龍都會在日出前陪奶奶去!那時,我爺爺見那位指揮官很有誠意,但是語言有點不太通,軍官說國語,我爺爺奶奶說台語,彼此不太會說對方的語言,但是,彼此是聽得懂的!我爺爺與指揮官聊天,詢問後得知他在38年與國軍一起自大陸撤退來台,在大陸時他老家也是務農,他也是農家子弟,他年紀與我大伯相彷,但因為他再也回不了他自己的老家了,已經二十多年了,像個回不了家的孤魂野鬼,浮雲遊子!所以他見到我老家三合院與爺爺奶奶,心裡有滿滿的鄉愁!爺爺與他聊天得知後,回頭叫我母親到後院殺一隻雞,當天留他在家裡用晚餐,爺爺要請他喝酒!結果,他與我爺爺奶奶吃了一頓晚餐下來,又與我爺爺奶奶在酒中一見如故,後來跪在我爺爺奶奶面前賠罪致歉,還拜我爺爺奶奶為義父義母!我平埔族奶奶與他也是酒喝的超開心的,扶他起來說:那你以後有空就要來看我,尤其是過年過節都得來找我吃飯喝酒,我教你說台語,你教阿母說國語!還有,你以後叫我阿母,阿母就請你飲燒酒!阿母今天失去寶貝黑龍,卻得到一個乖兒子,老天沒虧待我,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

  玫笑道:哇!大圓滿結局耶!所以我說你爺爺很特別,有藝術家特質!而且名字又棒,你的曾祖父一定也是有學問的,居然會取『蒼天有仁』蒼仁這麼棒的名字!那野馬弟弟的曾祖父叫什麼名字呢?
  我:我曾祖父是清字輩,單名池,叫清池!爺爺是蒼字輩,單名仁,名字蒼仁!我父親是鳳字輩,單名來,名字鳳來,有鳳來儀!我呢,春字輩,單名卿字,就是野馬春卿,哈哈!我的卿字,我母親告訴我,是我平埔族奶奶取的,她說每個孫子都是爺爺命名的,不公平,不然她就要找爺爺拼酒,她愛看歌仔戲,她喜歡聽愛卿一語,所以她要把我命名卿,結果我就變成很像女生名字的春卿囉!
  玫思酌道:那不就是清蒼鳳春,排下來是那樣的!你家有族譜嗎?你見過嗎?那應該是一首詩!春卿是女生名字嗎?卿是朝中重要的大臣之意!名字唸起來很女性化,但其實是匹外人看不出來的超級野馬!

  我嘆道:這個我也不知道,我也沒見過族譜!後來,那位指揮官倒是還蠻常來老家找奶奶喝酒的!去年初秋時奶奶的告別式我也有看到那位義伯,他身著軍服,已經是個少將了!他與我大伯一家比較有聯絡,逢年過節婚喪喜慶他都會回來,剛開始家裡夏日收割,他也會回來幫忙,我老家也深深地慰藉了他的鄉愁!奶奶七十一歲大壽辦流水席時,他也有回來祝奶奶生日,從中午一直陪奶奶喝到晚上,一醉方休,就在家裡睡,那天我家就是大家的家,當然早已是大義伯的家了!我記得小時候過年時,全家族都要回老家過年的,那時爺爺奶奶都還在,大年初二時,我會陪奶奶回娘家,奶奶娘家就在隔壁山,門牌號碼與老家只差一號,但是卻是隔了一座山,哈哈!一般人不知道還以為只住在隔壁而已!我記得在我唸小學前一兩年,我和爺爺奶奶與媽媽一起到隔壁山舅公家,黑龍也一起跟來,牠很愛跟的!結果晚餐後,我爺爺就先回家了,剩我奶奶與我母親及黑龍留在舅公家,奶奶喜歡和舅公喝個盡興!那時因為媽媽是家族中酒量最好的奇女子,奶奶也是,所以奶奶愛找媽媽一起去舅公那兒喝春酒!但我那時年紀小,大概到晚上九點多就已經想睡覺了!我舅公女兒就是我小表姑,她就背著我走山路,手提著手電筒,在黑龍的陪伴下先帶我回家找爺爺!

  玫笑問:你小時候都不怕生呀?與小表姑熟嗎?為何要帶手電筒呢?
  我大笑:當然熟呀!黑龍也都認識的!我偷偷跟妳說,我小表姑可是平埔族黃鶯鶯,美得很!又高又美,秀外慧中的!因為我小時候老家沒路燈呀,一盞都沒有,都是點臘燭的!入夜後只有滿天星光與螢火蟲,所以晚上出門都是帶手電筒呀!
  玫驚訝問:哇,聽起來就好這麼美呀?風景美,人也美!那你母親呢?
  我笑道:我母親呀!她是個時常得下田務農的鳳飛飛,慧質蘭心,英氣十足,女中豪傑,酒國女英雄!常在菜園裡唱台語老歌給我聽!

  玫甜笑:我今天聽了黑龍與指揮官的故事,想起陳明韶唱的浮雲遊子那首民歌!你的家族好特別,有美麗的基因與喝酒傳統!心裡還想到一首歌,想起那首歌,小姐姐都想帶你去民歌西餐廳了!

浮雲遊子 陳明韶 1980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xg5rsTM4-8

肩負了一只白背包 踏著快捷的腳步
不知道什麼是天涯 不知道什麼叫離愁
遙遠的路途無窮盡 披星戴月向前程
唱起了舊時的山歌 想起了故鄉的家園

浮雲一樣的遊子(浮雲一樣的遊子)

行囊裝滿了鄉愁(行囊裝滿了鄉愁)
雖然努力往前走(雖然努力往前走)
鄉愁一樣入夢中(鄉愁一樣入夢中)

  我笑問:玫是說哪首歌呀?想到那首歌會想帶我去民歌西餐廳?
  玫甜笑:那首歌叫小木船!其實是鄉愁味更濃的一首歌!下次你來台南找我,小姐姐就帶你去!這樣好了,上個月我是在台北為你慶生的,以後你生日都得來台南找我,小姐姐給你的福利,我規定的!依不依?不依也不許的喔!我就帶你去民歌西餐廳!

小木船 1980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0s7YByZfnYw

一條孤獨的小木船 默默躺在沙灘上
望著潮來潮去的海浪 忘不了曾經許下的願望
記得那一年的初航 滿窗滿天的晴朗
燃起一船千層的祈望 迎風揚帆破巨浪

小木船哪 小木船哪  幾翻風雨 幾回夕陽
我們都曾歷經人生 只盼月圓 長常流遠
小木船航向宇宙天窗 彷彿海鷗在天涯
曾經穹蒼為我家 飛在無邊的大海上

小木船啦 小木船啦 幾翻風雨 幾回夕陽
我們都曾歷經人生 只盼月圓 長常流遠
小木船航向宇宙天窗 彷彿海鷗在天涯
曾經穹蒼為我家 飛在無邊的大海上

酒愁 2020.06.24酉時筆 


陳明韶簡介:
陳明韶自新竹女中畢業後,考上台灣省立海洋學院(現國立台灣海洋大學)海洋學系,大學時期為短跑及籃球運動健將並參加合唱團,加入吉他社。
在她大學二年級暑期(1977年),新格唱片公司舉辦第一屆金韻獎歌曲歌唱賽,就讀海洋學院(現國立台灣海洋大學)海洋學系的陳明韶,在抱著一試的心情下參賽,竟擊敗千人而贏得演唱組的冠軍。評審張繼高給她的評語是:「陳明韶的嗓音十分富有感性,是一種奇特的表現」。

陳明韶後來自台灣省立海洋學院(現國立台灣海洋大學)海洋學系畢業後,在新竹工研院從事做系統分析設計等硬體方面之工作,1984年隨軍職退伍之夫婿移民美國奧勒岡州定居,自此淡出歌壇,從事電腦及半導體設備相關行業。2003年1月退休,現居美國舊金山灣區育有兩子,從事基督教宣教及公益服務。

代表曲目有《風!告訴我》(1978年《傘下的世界》專輯)、《讓我們看雲去》(1979年《陳明韶的歌》專輯)、《浮雲遊子》(1980年《浮雲遊子》專輯)、《小木船》(1980年《浮雲遊子》專輯)、《六月茉莉》(1978年《傘下的世界》專輯)等。

台長: So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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