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巴威的國旗
記得第一年剛到Cardiff時,英文破爛到可以,但偏偏要與碩士班一起上許多課程,我們學院又是非常重視英文的表達,不論是聽說讀寫,對我來說,真是無比的苦差事。
但是,現在的我回憶起那時的點點滴滴,卻是我這些年來,非常珍貴甜美的記憶。有許多最最最難忘的友人,豐富了我的記憶內容。
辛巴威,這個苦於通貨膨脹的國家,高壓統治,民不聊生。那時候,我碰到了兩個被辛巴威政府送出來的研究生,其中有個叫做瑪麗蓮的,讓我見識到了什麼是打破砂鍋問到底。每次上大班教學,她絕對會提出一個又一個問題,不會輕易的讓授課老師混過去。
我其實非常喜歡瑪麗蓮,她打扮得很時髦,是那種雖然很自我,卻又很自信、快樂的女生。她選了reading seminar的module,所以我有機會跟她一起進行小組討論。
跟她分到同一組,對我來說其實是件樂事,因為有她在,絕對不用擔心冷場,我可以默默閉嘴不用說出滿口的破爛英文,而她厲害的地方在於,即使她的reading materials只讀了一些些,她還是可以撐完全場的討論。
直到有次,講到政經理論,她很認真的問著老師,她的國家,視迪士尼為洪水猛獸,認為那是美帝的產物,卻又讓可口可樂進口,這不是很矛盾嗎?她說,她知道她的國家是所謂的「高壓集權」國家,但她能怎麼做呢?
瑪麗蓮說,她極其認真的讀了很多的學術理論,卻找不到可以幫忙她國家的好方法。而被問到的老師一臉尷尬,瑪麗蓮自嘲的說,其實她也知道好方法就是換個政府吧!
看著自信的瑪麗蓮,實在很難跟貧窮的辛巴威連結在一起,但問題太多的瑪麗蓮,到後來就被失去耐性的同學噓,她很勇敢,一一的吼回去,然後依舊問著她永遠問不完的問題。
不知道為什麼,後來瑪麗蓮就有機會坐在我的前後左右,好幾次她認真的聽完我想要表達的東西之後,她不只一次跟我說:you are very deep。只要在走廊上看到我,她就會比起大拇指喊著:Deep!Deep!弄得我有點小尷尬。
最好玩的一次是,她很興奮的跑來跟我說,知不知道陳水扁總統被槍擊了?我回答我知道了。至於她為什麼興奮,她說,原本啊!沒有什麼人知道台灣,而我的研究是以台灣為主,雖然陳的肉體受苦受難,但是,’good for your study!’大家就會開始重視起我的研究了!我聽到她高興的理由,覺得非常妙,她依舊習慣性地在走廊上對我比起大拇指:you are deep, no problem!
最後一次看到瑪麗蓮,她竟然在哭泣!對我來說真是震撼啊!她穿了全套的正式服裝,還帶了妝,看到她差點哭花了妝,我趕緊抱住她,問她怎麼了。
她說,她急著趕去打工,不然會失去她的工作,而她不知道怎麼叫計程車,剛好我認識reception的阿桑,之前才幫忙一個陌生人緊急叫了計程車,我安慰她說,別擔心,交給我。阿桑人真的很好,也沒有問太多,就幫我叫車了。
瑪麗蓮跌坐在系館門口的地上,看來真的很無助。我輕聲問她:「確定要蹺課嗎?」她自從challenge了reading seminar的老師後,就再也沒去參加reading seminar了。而那位老師也警告了說,要她不要再翹掉。
她無奈地睜著她的大眼睛看著我說,’Sorry,I have no money.’她需要錢。給了我最後一個擁抱,就跳上車了。
急著離開的計程車,就像急著脫離自己命運的瑪麗蓮一樣,急逞而逝了。而這也是我最後一次見到瑪麗蓮。
是她的政府無力再供給她的生活費,還是,她有了其他的想法,要留在這個繁華而且對於女性較為平權的世界?可惜,我真的無法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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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同學叫做辛巴,他跟瑪麗蓮相反,是同學之間的寵兒。那些高傲的英國男生,看到辛巴,是會過來勾肩搭背,然後叫著他的名字:辛巴。
我跟辛巴做過一次分組討論,他的答案快要把我笑昏了。是這樣的,我同組的同學模擬我們正在做一個focus group,題目是:男性的閱讀。當主持人問到辛巴,他最喜歡看的書是什麼,辛巴很嚴肅的回答
羅曼史。因為他亟欲從女性羅曼史的小說中,學到女性如何外遇的技巧。
外遇?有沒有搞錯,聽到這樣的答案,當然是被眾人一陣撻伐,喔,忘記一提,本組除了他以外,都是女性。
辛巴很妙,關於他想要「學習」女人如何外遇的理由是,這樣他就可以用這樣的技巧應用在他的生活上,好好的去搞外遇了。他覺得女性外遇的技巧比男性高明多了。
吼,受不了耶。我們就問他:「那你是結婚了沒?」搞了半天,還沒。各國組合的娘子軍當然就開始「多娘教子」,覺得他無聊閉了。辛巴最厲害的是,他看來越是認真的表情,看來越是像開玩笑的臉,大家叫他不要鬧了,他也回答我們他沒有在鬧,但我們覺得他還是在鬧。
他凹不過那麼多張嘴,只好很嚴肅的說:I am serious,
大家還是要他不要鬧了。
最後一次看到辛巴,是在一年多之後,理論上一年的課程結束,他不可能出現在系館,也沒有聽到他留下來念博士班的消息,走廊上匆匆的擦肩而過,看著他鐵灰的嘴唇,搞笑的臉垮了下來。
我真的不敢問他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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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最喜歡聊天的對象,是一個拿BBC獎學金的記者George,他來自的國家我全然不知,只記得他是三個孩子的爸,頭髮有一半都白了。他最好笑的事情是,就是有能力帶動了全班一起造反的高潮。
那時候,老師們正在搞罷課,搞到這些國際學生受不了,師生對立的有點嚴重,George絕對是上課鐘響後二十分鐘才進來,一進來就大呼小叫的傢伙。
有次分組報告,有組選定的主題是:你覺得你可以跟英國同學交朋友嗎?可憐的英國同學只有小貓兩三隻,實在無法抵擋大批的外籍部隊,當然被批得死慘,每個臉色都很難看。
有人說,她明明就跟其中一個同組合作,結果隔天在走廊遇到,對方當她是透明人,她覺得不爽。
講完後,全班同學除了英國同學外,全部鼓掌。
馬上有人接腔,英國人的鼻孔朝天,掌聲繼續響起。
就當大家此起彼落砲轟英國少數民族後(這個場面真是很妙,英國的學校被外籍學生攻佔),George揭竿而起,跳上講台。
他比一比手勢,要大家安靜。大家果然安靜了。
他說,大家都講錯了,英國人真的不是這樣的,你還是可以跟英國人做朋友。
這麼一講完,一些人就開始噓他。
授課的老師臉色有點光亮。
然後,他說出了讓我笑翻的至理名言(而很久以後,小魯魯聽完這個故事反應也很好笑):
「千萬不要讓英國人脫離酒精,把他們灌醉不要讓他們清醒,那他們就會永遠都是你的朋友!」
全班(除了英國人以外)真的是全部起立鼓掌,Bravo聲不斷。
我覺得George很妙,真的。
之後每次遇到他,他都會「再」留他的email給我,要我跟他聯絡。完全忘記他給了我他的email address不下十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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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那時候遇到的朋友,大家都會誠心邀請對方去他(她)的國家玩耍。也許,有天當我去非洲旅行,我會看到瑪麗蓮正在拍攝電視節目,辛巴正在閱讀羅曼史,而George忙著拿烈酒灌醉小魯魯 = =’’。
Ps.小魯魯回應George的說法是:’It’s true.’但他戒酒了,所以這招對他沒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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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辛巴威霍亂不斷的新聞,忍不住從記憶庫裡擷取出片段記憶。不知道我的朋友們是否安好?
聯合國擔心辛巴威霍亂病例將增至6萬例
http://tw.news.yahoo.com/article/url/d/a/081209/1/1aud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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