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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19 22:26:35 人氣(1,441) | 回應(0) | 推薦(0) | 收藏(0) 上一篇 | 下一篇

電影筆記【羅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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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先談談芥川龍之介的〈竹林中〉。〈竹林中〉在短短的篇幅中進行了大量而深刻的心理描寫,最精彩的來自於多襄丸與女人的自白。多襄丸說他看見被風揭開面紗的女子的臉,覺得她像尊菩薩,忽然興起為惡之心,想將她奪了過來。後來看見女子在丈夫面前被糟蹋的痛苦的臉容,不是因為卑鄙的情慾,而不知道為了什麼,又忽然改變心意要殺死男人,將她討作老婆。在這裡我們看見了兩次「忽然」的心理轉折,都是說不出原因的,而最精彩的也就在這「忽然」的轉折,人性之「惡」(或者如多襄丸所辯駁,那不單單是色欲,我願說那是Eros,一種無是無非無好無壞的欲求)並非總是造就的,它來的莫名其妙、甚至自己都無法理解。

 

 

2、第二個關於心理精彩的描寫來自女人。女人說當她受辱後看見丈夫眼中「投射出難以形容的光輝」,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只是輕蔑的、冷冷的眼光。女人為了這個眼光,幾經掙扎最後「作夢似地」殺了她的丈夫。而原本打算跟隨丈夫而死的她也終究沒有自殺的勇氣,在恐怕連菩薩都拋棄她的絕望之中,失魂落魄的離開了現場。

 

 

3、首先我們的疑惑是:為什麼在這短短的小說中,一再進行仔細而深刻的心理描寫呢?當我們聽完了每一個人的自白,都「願意相信」他們說的「各自是真實的」,而相信的基礎就來自於這樣的心理刻劃。那心理不是造作出來的,因為它是如此難解,甚至連自己也無法明白(人是經常不理解自己所作所為的),於是不可能是假裝的,因為假裝總是建立在掩蓋實情的基礎上,而此處的心理既然連自己都無法全然知曉,又有何實情好掩蓋?

 

 

4、而當我們願意相信三人自白的真實性時,接下來就完全回到了小說刻意安排的形式本身,那是一個故事,多個不同的陳述版本。多襄丸、女人、丈夫在自白時都說「自己」是這場殺人事件的兇手。而對照於前面的心理描寫,我們就「沒有理由懷疑」他們或者有誰說謊了,因為我們找不到說謊的可能。在這樣信任的基礎之下,便產生了一個矛盾,而這矛盾也是芥川龍之介真正要表達的:如果這是真實的,那麼就必定是假的。這裡以幾乎後設的方式直接涉及了小說本質的問題(或者說是言說本質的問題)——真相是什麼?「沒有出現的檢察官/作者/上帝」全知的假設地位被動搖了,沒有人解的開這個矛盾。也許「真理」只能是「各自融貫」的,而不是「終極統一」的。在電影裡這最核心的主題則被表現為大量觀點鏡頭的運用,讓我們交換扮演著每一個人物,而其他角色則直接對著我們說話,這讓我們感到——每一個「我」的故事都是「真的」。

 

 

5、回到黑澤明的《羅生門》。《羅生門》大體都遵照了〈竹林中〉的整體架構,連對白都幾乎一模一樣。但黑澤明精彩的地方在於,在小說之外又建立了一個「形式」,那是他安排小說中本有的樵夫與行腳僧來到了「羅生門」,而將整段故事「再次描述」給第三個來到此處避雨的路人聽。這個安排可說是疊床架屋,因為兩個層次的陳述只是為了再次混淆真理的問題。如果我們在小說中已經無法確定真假,則電影安排的再次轉述又怎麼可能揭開真相的「面紗」(一切來自女人的面紗)呢?但我認為最精彩的改編也就在這個疊床架屋的設計上。

 

 

6、電影的樵夫與山僧在大雨傾盆的羅生門下,兩眼空洞一臉茫然。此時電影加入了「第三個避雨的人」,他特別從外面來到此處(而在電影最後讓他離開),聽聞這段故事。這個「第三個避雨的人」(我不斷冗長用著「第三個」避雨的人,是想強調「三」這個數字的奇特性,它常常在結構裡產生破壞與重新穩定的功能,與潛意識和宗教有關)當然是精彩而重要的,因為他就是每一個「讀者」(是每一個我們),「我們」都隨著「他」前往羅生門避雨並且聽聞這段故事了(當然最後也隨著他離開)。所以我說黑澤明在小說之外又建立了一個「形式」,小說以直接的方式讓每一個角色自白給「讀者」(檢察官)聽,而到了電影,我們同時扮演兩個讀者,一個仍舊是小說中的「檢察官」(因此所有角色直接對著鏡頭說話,許多人對這個安排稱讚不已,我覺得簡直莫名其妙,那不是小說早已確立好的事嗎);另一個是「第三個避雨的人」,我們隨著他在羅生門再次聽聞了整個故事。而既然是「夢」(故事)便需要「包裹」(形式),我們可以說小說的「包裹」當然是那一大片的竹林,偶爾漏下燦爛的金陽;電影的「包裹」則成了傾盆大雨,我們都被困在這場雨中了。這裡頭當然也有種晴雨之間的對照。

 

 

7、而最精彩的是如何串連這兩個形式,那是樵夫與行腳僧。電影安排他們作為「第二層次的作者」,而對「避雨的我們」絮絮訴說。訴說一個「斑斕的故事」(以小說的形式而言,那裡有金幣般的陽光,偶爾露出真相,又立即被掩蓋),以及一個「缺角的羅生門」(以電影的形式而言,我更見過有人詢問為什麼要讓羅生門這個建築毀掉一半,我的回答只能是:因為它是個「永遠不完整的故事」了)。為什麼我說樵夫與行腳僧扮演了「串連的功能」呢?那來自電影另一個奇怪的設計:從頭到尾讓樵夫與行腳僧坐在鏡頭右後方,聽著每一個人的自白。理應不需如此安排的,為什麼各人自白的時候,他們無法退下呢?理由只能是:他們「要把故事帶出來」,再次說給我們聽。而另一個更幽微的暗示是樵夫與行腳僧的第一個鏡頭,九十度側臉大特寫,這個角度奇怪的特寫鏡頭不斷出現電影之中,我對這個鏡頭的說法是:它讓我們知道,他們是「敘述者」。因此即使「羅生門」這個設計在意義上疊床架屋,但在形式上難道不精彩嗎?

 

 

8、電影與小說明顯不同的地方在於:電影將小說的哲學主題轉成道德的了。最後我們「明確知道」樵夫說了謊,他在羅生門下更正了審問的證詞,並且間接承認他偷走了一柄鑲寶石的小刀。「嬰兒」在此作為道德的意涵被運用,而讓樵夫終至悔改(或者連這一點我們都必須懷疑呢)。我們在此又遇見了「第三個避雨的人」這個角色的重要性,他裝瘋賣傻、游離於正義與敗德之間,而隨著故事的發展,卻讓我們漸漸感到(卻也很不願意承認),或許他才是真正的「智者」。這種「第三個角色」常常被安排為「反諷」的,藉由插科打渾說出令人尷尬的真理。在小說的語境裡我們終於不知道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它涉及了哲學上或許該說是知識論的問題——我們可以知道什麼?然而在電影的語境裡這樣終極的不確定性被轉成了確定的道德意涵——有人真正說了謊、並且悔改。這「第三個避雨的人」假如放在小說的語境裡,他的言說(此處是上帝以惡魔之姿顯現)甚至說不上是反諷的,因為整體缺乏反諷的中心(我們不知道什麼是中心);但假如放在電影的道德語境裡,他的言說確定為反諷無疑(因為終究回到了道德的中心,也就是蘇格拉底那句名言:我不知道自己能知道什麼,但對於什麼是對什麼是錯我則從來不感到懷疑)。這是兩個不同的議題,一個屬於知識、一個屬於道德。這裡的改編是好是壞也許見仁見智,端看讀者是什麼傾向的人。我自己則在理智上喜歡、情感上不喜歡。

 

 

9、一如前面所說,黑澤明在小說之外又建立了一個形式,所以我們可以說《羅生門》有兩個層次,一個被陽光籠罩、一個被大雨覆蓋。而陽光籠罩的是依循小說的部分,在此,原本的知識論問題已被電影完整保留下來,如果要另有開創,那便是電影設計的,在另一個形式中將哲學主題轉成道德的。因此在理智上我喜歡這個安排,因為它賦予了故事原本的意義更多一個層次;但在情感上我則覺得道德討論太矯情了,不如芥川龍之介原本的主題那麼冷靜、那麼銳利。

 

 

10、精彩的還有電影開場前五個鏡頭:羅生門遠景、羅生門中景、羅生門近景、羅生門下坐著樵夫與行腳僧、樵夫與行腳僧的特寫鏡頭(注意是側臉)。此後電影不斷交錯出現「伸入/離開」的鏡頭安排,我願說那是「伸入故事真相」又「離開故事真相」,一個代表揭開、一個代表懷疑。整部電影靠著鏡頭的進進出出(大量的特寫鏡頭,配合前面說的觀點鏡頭運用),行軍般的鼓點節奏、明亮的配樂,(或者還該加上旋轉,人物的旋轉、鏡頭的旋轉,在在都讓我們恍惚)為我們講述了一個(或好幾個)既斑斕又濕淋淋的故事。然而我喜歡葉影更甚於大雨,竹林密覆之下的點點金黃,灑在臉上與衣上,我覺得那就是「言說/故事/小說」本身的隱喻了,永遠把我們包裹其中,不得真理,卻偶爾又露出一些奇幻之光,讓我們甘心在這場密林裡追逐,即使有分裂的危險。

 

補:
寫完筆記之後,上網想看看有沒有其他對於《羅生門》的意見,當然絕大多數仍是賣菜的,但無意間發現一篇厲害的文章,只可惜不知道作者是誰,我把網址附在下面,這個才叫做討論,其他的都去市場算了。
文章很長,不想全讀的人可以直接跳過第一大段,再不耐的人可以也跳過第二大段,建議看看第三與第四大段,或者再不耐的人也可以跳過第三大段,但最少也看看第四大段吧。
影片解讀《羅生門》:http://www.dianying.com/zhou/b5/roshm.htm

 

 

 

 

 





 

交換日記
台長:陳雋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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