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篇說到人生如夢, 然而俗話也說人生如戲,
戲與夢都可以拿來詮釋人生的話,
那麼引用戲劇(電影)來說夢,並及於人生,
想必在文學上也是可以接受的吧。
要是我們不是作快樂的夢,而是作了一個驚悚恐怖的夢,
因此被嚇醒(所謂出世間解脫、見到諸法實相)的話,
那不是很好嗎?
但似乎不太容易...否則早該有許多人覺悟了
到底人生的大夢有沒有機會醒來呢?
笛卡兒一個有名的哲學論證是:
「因為你身在夢中,所以你永遠無法證明自己在作夢。」
就算「夜半鬼上床」裡的角色被佛萊迪追得無路可跑,
更甚者被他開膛破肚、節節支解,
也不會因為感受到夢中的痛楚而醒來。
那麼,「夜半鬼上床」的女主角是怎麼醒來的?
電影先告訴觀眾,要靠外力介入,譬如鬧鐘響起或被人搖醒之類。
可是在人生中如何期盼像「駭客任務」一般,
有錫安的駭客闖入夢中,讓我們清醒過來?
對應到佛教度化眾生的事業上,顯然就是菩薩們的任務。
(至於佛陀,啊,或許相當於那位先知的女祭司吧!)
(還可以繼續類比:那五十六億七千萬年後彌勒降世為救世主,就相當於reload的時間到了...)
問題又來了:「夜半鬼上床」中,最後女主角孤軍奮戰,
沒有任何外力介入下,她要怎麼醒來?
答案是:運用自由意志,讓自身經歷一種過程而醒來。
(在電影中,是女主角咬牙讓自己的手臂去貼上燒紅的鐵條)
夢中人有沒有自由意志,於心理學或哲學都很可以討論一番,
先以電影情節與我們自己的作夢經驗來說,暫定有自由意志,
而且可以因此影響夢境的進行。
是不是我們可以就此篤定地說:
人生雖然如夢,但應該能藉由自己的意志而覺悟幻象、證得實相囉?
可是,別忘了一個重要的前提:這是以作夢為比喻。
不管是電影裡還是實際生活中,作夢都只是暫時的,
我們經歷過覺醒,而且知道神智清楚時是什麼樣子,
即使在睡夢中,也還能隱約喚出清醒時的意志---或者說,思考模式,
因此,以第三人稱兼第一人稱的作弊角度,
夢中人能夠利用夢中事物的刺激,強迫自己不要繼續作夢。
(這番使自己清醒的過程就對應到所謂的修行)
至於夢中的事物無法用以證明自己是否在作夢---那有什麼重要!
誰規定要從夢中醒來,就得先證明自己在作夢?
證明在作夢與從夢中醒來,壓根兒是兩碼子事!
反正我知道自己在作夢就好了,簡單明瞭。
拉回最為基礎的前提,如果以作夢來比喻人生,
不同於一般生活或電影情節的是,
整個人生徹頭徹尾都在夢中,我們從沒醒過!
這樣豈能知道自己其實在作夢、甚至喚出清醒的思考模式?
我們既然已經瞭解證明是否在作夢並不重要,
解題的關鍵便落在:相信與否。
首先,要是真的有先知的祭司與從錫安而來的駭客,
那麼他們就會為眾生指出夢境中的破綻,
人會開始質疑自己所接納的、認為理所當然的一切,
然後,試探夢境與自己的極限何在。
(即便無法驗證有沒有菩薩,至少信仰一下也無害,是吧?)
其次,作夢的思惟模式與醒覺的思惟模式有什麼差別?
兩種模式的運作並無本質上的不同,
甚且可以說作夢的思惟模式依賴及模仿於醒覺的思惟模式。
硬要區分差異,大概只有思考清晰嚴謹的程度不一吧!
實際生活中之所以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
也能「知道」自己是在作夢,
無非仍是一種堅不可摧的「信念」罷了。
(假作真時真亦假,當一切均假時,分辨真假有何意義?)
(莊周可夢成蝴蝶、蝴蝶可夢成莊周,何者更為真實或根本?)
《華嚴經》說:「信為道源功德母,長養一切諸善根。」
這就是為什麼以理性見長的佛教,也依然重視「信」了。
同樣是信,有理性的信、有非理性的信;
有增加作夢深度的信、有想跳出夢境的信;
有與覺醒相似而存疑一切的信、有毫不察覺破綻仍樂在其中的信。
再進一步,《金剛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倘若一切作為都是在夢中,不管做什麼、怎麼想都是執虛妄相,
難道這些努力對幫助我們從夢中醒來豪無幫助嗎?
可是《阿含經》至《般若經》卻一貫說:「相應作意」、「成所應辦」。
知道自己在作夢、相信自己能醒來,如此思惟就會如此運作生命。
同樣是執相而作為,有投入輪迴的執相、也有跳出三界的執相;
有耽於紅塵為樂的執相、有親近諸佛隨喜的執相;
有持續增加習氣刻痕的執相、也有收攝六根自淨其意的執相。
為什麼不選擇比較有利益的信念與執相呢?
這個選擇的兩端同在夢中,完全公平,
於是可以問問讀者前文懸而未決的命題:
「作夢的我們有沒有自由意志呢?」
是否能從人生的大夢中趨向醒來取決於你的答案、你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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