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廿二日
父親生晨
難得一夜
一家六口
久久沒有相聚...
父親竟在相熟的茶餐廳內
購下一桌由花膠, 海參, 燕窩, 魚翅, 鮑魚做出來的酒席...
他看著我們用刀叉吃下鮑魚的一刻
感到最幸福的, 就是我的父親...
父親感到幸福
是因為他為自己能夠"消費"感到自豪
父親感到幸福
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有面子
他能在"老友"面前
在"老友"的茶餐廳中
與"傳聞"的"美麗老婆"
及"四位大學畢業兒女"
共進以刀叉為食的"鮑魚餐"
因為父親做到了這些"體面的事"
因此
他感到幸福...
對
我的父親
真的就是這麼簡單的人
他的一切一切行為
基本上
都可與"面子"掛鈎
* * *
認識我的人都知道
我不太喜歡自己的父親
全因我不能認同他的思想與觀念
在父親眼中
所有東西, 都仿似是一件object
包括老婆, 子女, 同事, 朋友...
"人", 只是用來"放", 用來"擺", 用來"看"
而不是用來"了解"
父親娶了一個"靚老婆"回來
他沒有去了解她
他只須要她留在家中, 生兒育女
他從來沒有去了解,
一個"老婆", 也有自己的想法, 感受
最後,
由於父親沒有把老婆當作"人"的去了解及尊重
夫婦在沒有溝通下
分開, 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
* * *
父親擁有四位子女
他也沒有去了解他們
他只知道子女的表現
就是他可以"用來一曬"的成就
因此, 他在子女還小時
便對他們擁有極大的期望
父親, 與一眾無厘頭成年人一様
強迫性地要兒子立志當醫生,
女兒立志當律師或教師或會計師....
他仿似不知道, 其實每一個人...
都會他的思想, 他的感受
"人", 從來不是一件object,
子女不是用來"炫耀"
卻要來"了解", "關懷"
* * *
由小到大
我的家都生活得很拮据
但父親為著"面子"
一家七口,
拮据地, 生活在西半山一個只有六百尺的單位內
父親在極度拮据的生活中
堅持住在香港大學旁,
堅持穿三件頭西裝,
堅持請菲傭...
堅持帶我們上扒房學習餐桌禮儀
為的, 是要他的officer 同事, 中產朋友, 有錢親戚...
看得起他
我不知道
當父親做盡這些捍衛面子的事後
最終會否得到快樂...
但
我卻肯定
"快樂" - 從來不在他身旁的人出現
為著要幫忙捍衛父親的面子
我們的生活 - 永遠地受到控制, 受到操控
* * *
記得兒時, 家中有一段時間
父母子女間, 要用英文名字來溝通
我們要把父親叫作 caesar, 母親叫作brenda...
星期天
不是到動植物公園,
就是到大會堂圖書館
或到各山頂步行行山...
父親帶著我們
走過這些地方
吃過所有美食
他不論你是否喜歡
他都會為自己感到自豪
就正如
今天他在"老友"開的"茶餐廳"內
堅持購下一桌"鮑魚宴"一樣...
儘管
kay 根本不吃鮑魚海參
儘管
我根本不吃花膠燕窩
儘管
sylvia 根本不吃海鮮
但....我們還是要幫忙父親
做盡那些"捍衛面子"的事
在他的"老友"面前
與他一起吃下那些"山珍海味"
最後
快樂
永遠不是屬於我們的
卻是屬於父親自己的
* * *
PS: 每回看到父親, 我都會想起"孔乙己" 這個角色
"孔乙己" - 一位在魯迅筆下的"窮書生", 他窮得與流浪漢無異...
但為著要捍衛"秀才"的面子, 卻永遠堅持穿著一件有很多補釘的長衫...
我父親, 就好像"孔乙己"一樣, 努力要捍衛自己的面子, 努力去捍衛他的"中產"形像
他有很多堅持, 但大部份的堅持在子女妻子看來, 都很"多餘"...
生活拮据 - 為何還要請菲傭???
到茶餐廳慶祝生晨 - 為何要安排"鮑魚宴"?
一切一切... 其實都是面子尤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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