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臺上，校長開始演講了。我坐在講臺下，身邊坐著的是我的朋友小芹。我們雖然是朋友，或者說是同學，可是在學校這幾年來，一齊上課，一齊下課，一同上體育節，考試合唱比賽，詩歌朗誦，然而，我們都沒有任何的交談。
校長短肥的身材，在寬大的講臺上顯得更加渺小。他除了藉助於麥克風之外，一般時候校長的聲音亦是頗大的，彷佛獅子吼。他在演講的時候，苦口婆心的，照著紙張上的演講辭一字不漏的祝福我們這屆畢業生。有時他會吞一吞口水，仿似哽咽那般，無來由的，我竟然覺得校長的聲音是悲傷的，好像極為不捨我們的畢業。
「小芹你覺得校長的聲音悲傷嗎？」我問。
「會嗎，不是像一般時候那樣麼？」她答。
這是三年來，我們第一次交談。她的臉蛋是尖尖的，大大的眼睛，嘴巴是小小的，猶如含著櫻桃似的。臉頰兩旁宛若上了彩妝，暗亮分明，唯一的缺點就是眉毛的顏色太淡，淡到幾乎沒有長眉毛似的。偷偷看了她一眼，不禁對著她笑說：「小芹你怎麼沒上妝就來參加畢業典禮了？」
小芹白了我一眼，不是生氣的意思，而是要我安靜，因為董事長在講臺上口沫橫飛的說得臉部表情緊繃，猶如抽搐的樣子，極為有趣。所有在下面的同學嘰嘰喳喳的議論著這位剛選出來的董事長，討論著他家裡的三妻四妾，說三道四似的無聊。我看了他們一眼，靜靜坐了一會兒又對小芹問道：
「畢業之後有什麼打算嗎？」
「唔……」
她明顯聽不清楚我到底問了什麼問題，我再次問她：「從學校出去之後有什麼打算？念書還是工作？」這回她聽明白了，點點頭，做了個思索的表情，認真的看著我說：「是啊，」她頓了一下，「畢業出來後的事情關你屁事啊！」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驚，我倒是有點慌了。
「你怎麼這樣說話呀，鄭小芹！」我有點慍怒的抱怨著。
「不覺得你很吵咩，人家在安靜的聽演講，你嘰里呱啦的問那麼多東西做什麼，私家偵探啊！誰給你錢調查我啊，真是莫名其妙的白癡！」小芹的臉上不帶任何表情的嘀咕著。
我聆聽著，董事長的演講也說完了。他下臺的時候，左腳勾到了麥克風常常的，藍色的電線，險些摔跤，可是又站穩了，扶著他的學長問他有沒有受傷，他倒是笑了一下，很幽默的說道：「還好我武功好！」
董事長說出「還好我武功好」的瞬間，坐在前面的同學與師長，瞬間像被點燃的炸藥，轟然的笑了出來。禮堂的人生聒噪了，訓導主任站在講臺上，猶似嚴父那般，用著低沉厚實的聲音，帶著些許責備的意蘊，對臺下的同學說道：「嚴守校規，保持安靜。」重複了三遍，同學們才安靜了下來。
小芹這時倒是無厘頭的側過臉來，對我說道：「剛才那個笨蛋還真好笑哩，『我武功很好』哈哈，笑死我了，你武功好不好，不好我不跟你交往，哈哈，哈哈——」我女朋友就坐在前排，她轉眼瞥了我一眼，對小芹問道：「死三八你在勾引我的男朋友啊！」
才一瞬間，小芹就住了嘴，連呼吸聲都沒有了似的。
唱畢業歌與驪歌的時候，小芹嘴巴念念有詞似的。但是我聽不見她在叨念些什麼。但我心想，或許她是在詛咒我，或我的女朋友。然而我想，她怎樣詛咒也是無用的，畢竟我們都畢業了，將來還會見面不見面，還是未知的事情。我拿著由校長和董事長一同頒發的畢業證書，和女友一起照相。小芹剛巧路過，我看了她一眼，她倒是見不到我似的，抬頭挺胸就那樣走過去了。
我想，我和小芹要說的話，大概就是在禮堂的時候說完了。我似乎也明白了一個道理，人相處在一起，能夠說上一句話是緣分，沒法說上一句話，那也是一種緣分。想到緣分，畢業的兩個月後，我就跟女友分手了。沒有理由，如果要說的話，大概就是我們都不在同一個學校里了，因此見面的時間少了，分開的距離大了，情感也就隨之淡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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