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今世
我最刻骨的哭泣
源自於妳
我的母親
第一次哭泣我不記得
是妳午後常常掛在嘴邊敘述
父親知道是個女孩兒後失望透頂
我們也因此理所當然的成為單親
於是飽受拳打腳踢生存在父權社會下的妳
終於一個人帶著還在肚子裡的我毅然出走
妳轉述醫生說
這是個難生的嬰孩啊
未足月難活難養
難產難產..
(難產可以說不生就不生嗎，那年午後妳這樣笑著對我說)
當時的妳一個人生產的勇氣
這是妳身為母親的偉大
分娩過程太久，窒息。
每回妳總是慢慢說並且帶著笑容
妳出來了卻不哭
我哭的比妳還慘
醫生趕緊倒抓起妳雙腳用力猛打妳屁股呢
妳還不哭我都急死哭死了
生的累還哭的累啊
擔心妳根本不能活
妳說終於啊聽見一點微弱聲音
綿綿的細細的哭喊
用很小聲很小聲的哭聲告訴妳
我來了
用很小聲很小聲的哭聲宣佈著
我活了
1984-02-22
我第一次的哭泣刻骨在妳心
妳開始了我的生命
今生我們注定相依
沒有丈夫在旁分享喜悅
終究因為我是個女孩而讓妳也被他徹底遺忘
這是我第一次哭泣
是妳告訴我的
妳說我不會記得
妳說如果我也聽見那樣又綿又細的哭聲
什麼都值得了，妳說，什麼都值得了
第二次哭泣妳應該知道
但我希望妳忘了
一樣小小聲的
我怕妳捨不得
我撫摸妳眉間
像是孩兒時期妳輕撫哄睡我那樣子
承受不住時候只好嗚嘴小小聲哭泣
來回急救區才讓自己真正哭出聲音
2009-04-11
我第二次的哭泣刻骨在我心
醫生宣告妳的生命終止
我半死不活的心跳也要隨妳停去
什麼時候響起的往生咒我記不得了
時間停了
妳走在子時
也是我的出生時
瞬間蒼白了我的歲月
如果這是人生必經的成長
我應當坦然接受而不該哭泣
我與妳一樣只讓眼淚掉
而哭泣卻總是小小聲的
讓我哭吧
要大聲的
拉扯我的身心
撕裂我的肝肺
刻骨的兩次哭泣
第一次我不記得
第二次妳別記得
今生今世的兩回
第一次聽妳敘述
第二次請妳忘記
沒用的我只能用一篇不成樣的文字哀悼妳
同樣讓淚水慢慢滴
同樣小小聲的哭泣
妳仍如此鮮明活在我記憶裡
如果死去的只是身軀
我相信妳一直都把靈魂放在我心底
弔 我摯愛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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